《漫漫长夏》依昂扬

41、眷念之初7

　　杨乐昭跟着波恩来到敌占区，就没在乎过自己是否会暴露在她父亲面前。
　　她本就是一只野兽，威廉给了她噩梦，却也给了她一丝温暖，让她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对本是造就成现在的她的威廉，她没有多少恨在里面，对于她父亲，她却有一种从威廉那里继承而来的仇恨。
　　然而此时的杨天笑并没有心思去理他这个根本就没有感情存在的女儿。刚开始对她关注是因为她或许能够带他找到威廉，可后来杨乐昭一路游荡的表现让他失去了关注她的热情，也就放任她自生自灭。
　　这次得到她与波恩一同出现在南方消息，本以他多疑的性格，是应该重新监视的，然而想到她一未得到自己的承认二没有人脉三是国内发生的事根本就让他无暇顾及到这头，也就将这个报告放在了一边，甚至都没有过多的去深思为何她会与波恩一道。
　　以之前照月逃出月宫并未去找威廉而是一路漫无目的的游荡，他认定这个女孩儿，对杨安乐没有威胁，他的女儿昭昭公主早已夭折。
　　杨乐昭皱着眉看着尤利西斯冲向波恩，她想不通波恩为什么会来这里救萨莉夫人的人，因为以现在特南斯一往无前的气势，根本就不可能释放这群人，他们不需要这个土地上的人，只要这块土而已。
　　一直站在波恩身后的男孩用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掐住了尤利西斯的脖子，波恩只是抬了抬眼皮望了他一眼，继而跟那队长对持。见那男孩的身手，杨乐昭突然就对他感兴趣了，一个跟在波恩身后，身手如鬼魅的影子。
　　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年轻的女孩儿穿着裁剪得体的军装，颇有气势的向他们走来。“伍德队长？”她站在波恩与那队长之间，向伍德队长点了点头，然后向一边伸出了带着白手套的手。
　　她身后的士兵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伸手递给她。
　　年轻的女孩儿轻轻瞄了一眼那表头正对着伍德的文件，无可无不可的勾了勾嘴角：“这几人，我要带走。”
　　伍德将放在女孩儿肩章上的视线收回，但并没有去接那张纸，只道：“尤亚怀德上尉？”然后将视线向着女孩儿带来的士兵扫去。“我想，你并……”
　　“我是不介意，在这里杀了你的。”尤亚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看向伍德。“你不介意，让他们看一场内讧？”
　　另一边，杨乐昭还是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个挟着尤利西斯的赫，只是在听到那年轻女军官的名字后看了她一眼。
　　一声极低的破空声在附近响起，杨乐昭注意到那年轻女军官脑袋下意识的歪了歪，她轻笑一声，向前走了几步，因为挟着尤利西斯的赫向旁边走了几步，将尤利斯西暴露在了声音的来源之处。
　　“我挺喜欢看人吃瘪的。”她摸起旁边废墟里的一块石头，掂了两下后扔向赫。
　　“嗖”的声音，是子弹碰到了石头，然而石头并没有停下，只是偏了点轨迹，飞到了波恩那里去，赫只好放开尤利西斯，在石头砸在波恩身上时堪堪接住了石头。
　　这时，波恩身旁的伍德抬起手，示意他的手下将穿着空之境团服的青年们带到跟前。赫望着波恩，后者点点头，他便松了手，尤利西斯同样也被带到了跟前。
　　尤亚怀德偏了偏头，眼神向着子弹射过来的地方扫了眼，然后带着他们离去。“打扰了。”她道。
　　莉莉看着准备被带走的尤利西斯，突然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但她看见本想向她走来的尤利西斯被同伴拉住，于是慢慢张开嘴，做出一个口型：去吧。
　　去吧，你已经尽力了，带我走的，只会是艾文。去吧，你会成功，你会找到你唯一的亲人，我们会在极乐世界为你祈祷。
　　她耳边有一声轻笑转来。
　　蓝色的裙摆飘起，随即又落下，她看见那个女孩脚步轻快的跟上波恩。她垂下眼睑，继续安静的接受着她的命运，她无力反抗，在没有任何希望的现在，她也并不想反抗，在没有任何亲人的今天。
　　她并不想活，她要带着对特南斯人的仇恨死去，她要在死后看着那些人日日夜夜的活在她的诅咒之下。
　　杨乐昭跟上波恩的脚步，听见身后的枪响，她回过头，看见那群人麻木的一排排站好，然后无力的倒下，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出声，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想过要活下去。在家人一个个死在前方的时候，在一封封飞回来的家书的时候。
　　那个一脸死灰的女孩挺着背，如一个战士一样迎接着自己的死亡，在她倒下前，她高声笑着喊了一句：善恶有报！我诅咒你们一辈都会被这些怨灵所缠着！
　　杨乐昭眼神黯了黯。“这恐怕是你，带我来的目的吧。”她在波恩身后喃喃。
　　波恩没有回头，也不知听见了她的话语没有。
　　半日后，她越过了玉带桥，在毫无阻碍的情况下。
　　宜城让两国的界碑缺了一道大大的口子。“当然，这在地面上是看不出来的，”波恩远远的望着前方，对杨乐昭说着。
　　杨乐昭也随着他远远的望着前方，低笑：“你呢？过去吗？”
　　波恩望了她一眼。“你自己进去吧。”
　　“听说你老家是宜城的？”
　　波恩并没有回答，也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玉带桥的这一边，底律西雅的民众是已经没了的，他们死的死，逃的逃，土地早已被特南斯的军队占领，那些界碑残破的倒在地上，杨乐昭蹲下来，拂掉碑上的灰尘，手指在凹进去的文字上慢慢抚摸着。然后她站起来，沿着界碑慢慢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接着便跑了起来，特南斯的军人早已注意到她，看到她离开穿着特南斯军装的男人越来越远，便举起枪对准了她。
　　杨乐昭一路跑着一边对着特南斯的军人做出挑衅的手势，然而那些军人只是举起枪却迟迟未射杀她。
　　“长官，目标已经进入目的地。”
　　“守在外面，不准其他人接进。”
　　波恩看着杨乐昭飞奔入那片如今已成树林的地方，直到她的身影没入其中，然后他对着那队守在远处的人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答应灵昭带杨乐昭来这里，并且大摇大摆的过来，并不是因为灵昭是他的旧识，而是还有一个人也希望她能来。
　　那里是他出生的地方，在底律西雅的时候，他无数次望着这个方向，只有这样，在异乡的十几年里，他才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归属感，哪怕他需要回去的地方早已成了一片树林，哪怕他早已没有退路。
　　将他改头换脸，送到异乡的男人，如今是应该用他来给自己制造一个能安享晚年的机会了。
　　只是不知道这种即要权力又要安稳的赌博能不能赢罢了。
　　大概那个原名叫赵灵的家伙也是这么想的罢。
　　毕竟这个女孩有那样一个外婆。
　　宜城，这个以一个大型的科研机构为中心所建立起来的城镇，如今半埋在地下，周边还有一些完好的建筑，而通往中心的路，已看不清。
　　杨乐昭一人警惕的穿过四周的建筑物，等出现在目的地的时候，身上还是沾上了些草木。她在门口站定，眯着眼仔细打量着。
　　半晌她笑了起来：“什么永远埋在了地下？这也叫永远埋在了地下？逗我玩呢？”她看着仅仅是露出一点白色不知道什么材料的门，动手将她能触及到的地方都清理干净了，然后找到了门锁。
　　“欢迎光临一所。”冷冰冰的机械女人声响起。“请验明身份。”
　　杨乐昭不知如何验明，正趴在门上四周找着开关，对上一只电子眼后，门“叮”的声开了。她呆了呆，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长长的走道，随着她的推门而入，头顶上的灯次第而开，走道两旁的门紧紧的闭着，让她感到了一丝心慌。身后早已觊觎了里面几十年的空气马上冲进来占领了这里，等到她的鼻腔里重新充满了氧气后，她才慢慢将心里那丝不安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