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40、眷念之初6

　　莉莉麻木的跟随着前面人的脚步。
　　几日未曾见到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她没有闭上眼，太阳照在几日未见阳光的眼里的刺痛感她没感觉到。一股绝望感重重的压在大家身上，谁也翻不了身。
　　四周的枪支对着他们，前面的人意识的缩了缩肩。
　　整个城市都沦陷了。
　　两旁的建筑支离破碎，人们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家曾经是什么模样了，这几天，宛如几个世纪那样长。
　　“你们这群杀人犯！”在这个针落有声的时间点，突然一把女声响起。她嘶吼着冲出了队伍，向着最近的那把枪撞去。“你们看中了这个国家这片土地你们为什么看不到生活在这里的我们！”
　　你们挑起战争，因为你们只看到了地图上的土地，没有看到土地上生活着的人们。
　　莉莉目光随着声音望去，想起了曾经不知在哪里看到过的话。
　　在大家还没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倒在了地上，拿枪的士兵甚至没有开枪，只是用枪托砸在了她的脑袋上。血慢慢浸出来，不一会儿便流了满地。
　　莉莉无意识的盯着那滩红色，感觉天旋地转，然后她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黑暗的世界，没有意识的世界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
　　她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了。她动了动眼皮，然后睁开眼，看见蓝蓝的天，和耀眼的阳光。
　　“醒了？”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接着这个男人让前面的人放开了拽着她衣领的手，用脚踢了踢她的腰侧，让她站起来自己走。
　　她默默的站起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着。
　　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爬上了废墟上。
　　他们被赶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前面的人一字排开，她看着自己身前的那人走到一排人的边上，接着眼中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明明不久前，他全身还充满着活力。
　　那人也看到了她。然而他的眼里并没有露出惊讶，似乎早已预见这个情况。他面如死灰，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垂下了眼。
　　莉莉望了他的脸半晌，然后目光往下移，看见一条肮脏的布条偶尔随着微风飘一下。他的右手，没了。
　　一阵枪响，那排人纷纷倒下。
　　站在她身侧的士兵用枪托敲了她一下，她慢慢走向前方，站在了前人所站的位置，血缓缓流到她鞋边，她低下头，脚用力在地上搓了搓，那血便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一缕布条飘进她的视线里。
　　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出来，绝望、恐惧纷纷涌上心头。站在她左侧的少年突然伸出手，替她拭去泪水：“别哭，就算死，也别带上懦弱。”少年的声音沙哑，擦掉她的泪水后他收回手，仰起头，“啊……我还没找到安妮呢，我还没告诉她我活着呢，这下，好了……”
　　一群待宰的羔羊。
　　莉莉闭上眼，却迟迟没有感觉到疼痛。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睁开眼往背后瞄去，看见身后的士兵在一个高大男人的示意下收起了枪，跟在那男人身边的一个棕发少年便走向他们，指着几个人让他们出列，这些出列的少年们都穿着与尤利西斯一样的统一的作战服，等棕发少年走到尤利西斯跟前时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让他出列。
　　“这就叫男人的荣耀吗拉儿？”拉儿身后探出一个头，女孩长发分两个辫子搭在两肩，露出可爱的笑容，一只手指着尤利西斯的断臂问道。拉儿看也没回头看便竖起紧握的拳头向那女孩打去，然而那个女孩反应敏捷的躲了开来，双手搭上了拉儿的那只手腕，两人顿时扭打在一块儿。
　　女孩的长裙高跟鞋给她带来了不便，没两分钟便败下阵来。
　　青年组在那场肉搏中幸存下来的人都已认出了这个出现在行刑场上的男人以及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少年。
　　“不用担心哟，没有神能救得了你们。”
　　莉莉盯着女孩的脸，这张笑眯眯的脸与在防空洞里挡在她身前喊着“我会保护你们的”那个年轻警察的脸重叠。“如果没有神能救我们，我们自己救自己！”他这样说着。
　　尤利西斯下意识的挡在了莉莉身前，然后目光越过这两人放在那个一身杀气的男人身上。
　　“先生，我并没有接到上面下达的任何指示，包括你所说的释放这些人的指示。”一人队长样的士兵义正言辞的对着波恩道。
　　波恩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不急不燥的开口：“那应该快来了吧。毕竟这些人是萨莉女士的私人军队。”
　　“我可听说那什么空之境总喜欢跟你们作对呢。”杨乐昭回头对莉莉丢下了那么一句火大的话后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拉儿，两人一同向波恩走去。
　　两边僵持着，指示也迟迟未到。
　　杨乐昭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些佣兵，然后眼睛一转，一一扫过这些因波恩的到来而多了片刻活着的人们。
　　那些人眼中还深藏着希望。
　　杨乐昭知道自己被威廉养废了，这得益于前十六年一直与她同在的小黑屋，起初她是害怕黑暗的，害怕与她一同关在黑暗中的动物的，后来她习惯了那种害怕，懂得了在死亡之时对生渴望。然而在她每次燃烧起来的生之渴望时，威廉便会对她说，你并不是被需要的，即使你换来了特南斯的重生，他们也不会记得你这个人，他们只会记得“杨乐昭”这个符号。他们只需要一个符号。
　　所以在看到大家眼中的希望时，她很坏心的想将之破坏掉。
　　“波恩先生，你为了萨莉夫人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杨乐昭露出天真的表情，“想让上面放了他们，你自己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啊，为了这个专程绕路过来一趟。”
　　别给希望了，因为会让人失望。
　　“而且，您是这么好心的人么？”见波恩不回答，她自顾自的又说了一句。
　　“你会将自己玩死的。”波恩依旧没理她，倒是拉儿对她开了口。
　　她将鬓角的长发别在耳朵后：“哎呀呀，一个为了陛下在这个国家隐姓埋名十多年杀了无数这个国家的恶魔……”
　　她话还没说完，便迎来了拉儿的一拳。
　　此时的尤利西斯再次见到波恩依然难掩仇恨，这个杀了他至亲的人，如今依旧一副胜利者的样子站在他的面前，而这次，他将自己彻底的无视。
　　那厢队长已下令让手下人继续未完成的工作，杨乐昭与拉儿打得如火如荼，尤利西斯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突然，一抹蓝色的影子向他倒来，伴随着一声尖叫。
　　屠杀现场诡异的安静下来。
　　那抹蓝色影子是背对着他倒过来的，尤利西斯看着怀里的影子将头搭在他肩上，使劲的往上抬着，然后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波恩先生你看！就是这样，生命就是这样可笑。”笑够后的杨乐昭轻轻推开尤利西斯，她指着特南斯持枪的士兵：“他们，在战场上战死，带着荣耀回去。”然后她又指着身后那一排平民：“他们，在被践踏得千疮百孔的自己的家园被处以极刑。他们死前的气氛是怎么样的呢？肃杀？金鼓齐鸣？万念俱灰？麻木？”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定定的望着波恩。
　　然而现场的强者并没有被她所触动，弱肉强食，是他们自小就被灌输的理念。正如杨乐昭所说，为荣誉而战，是他们憧憬的，实现自己价值的道路。
　　“啧~真是可惜呢，你们竟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被屠杀。恨我吧，恨我将原本沉重的气氛搞成这样。”杨乐昭嗤笑一声，转而对着俘虏露出一个疯狂的表情。尤利西斯彻底被眼前这个女孩的话语激得失去理智，他用仅有的那只手挥开站在身前的女孩，冲向了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