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36、眷念之初3

　　“你对你亡妻还真是爱到骨子里去了呢。”照月的脸略显嘲讽。“让我怀疑，与杨天笑抢我母亲的人，到底是不是你呢？”
　　威廉望了她一眼：“是或不是，有什么关系呢，斯人已逝。”
　　“难道是因为我母亲看到你是个鳏夫所以才PASS掉你？”照月继续胡言乱语，然后故作不好意思的捂着嘴：“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总喜欢说些让人很生气的话。”
　　威廉再次望了她一眼，淡道：“你以为这种程度我就会生气吗？”
　　“我又不是想让你生气才说这些的啊，我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才这么说的啊，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养一个怪物出来。”
　　“好一个怪物！”威廉笑。“我现在就想将这个怪物送到杨天笑跟前，然后看他被体内流着他血脉的怪物所杀。”然后他捏住照月的下巴，又道：“我们注定是对手，从父辈开始，从祖辈起，我们所想的都一样，他觊觎着我的国土，我也渴望着我的军队能将对面踏成平地，而到了我的父亲那里，他却天真的想着两国能和平共处，从而将宜城送给了你的爷爷，上一任的特南斯国主，你的爷爷，便将那里永埋进了地底，以示两国交好！”
　　照月下巴微微用力，挣脱：“不止这么简单吧，宜城里的人呢？去哪里了？”
　　“宜城不住普通百姓，全是科研机构。”
　　照月嘴角抽了抽，默不作声。等了一阵，威廉也没有再说下去，她捂着嘴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太过激烈，她弓着身子，像要将肺给咳出来似的，不一会儿便满脸通红，连眼里也布上了血丝。
　　头顶的天棚慢慢合上，四周光线顿时暗了些，那空气也没了先前的冷烈，她抓住威廉衣服的下摆慢慢直起身体，道：“这世上唯有咳嗽不可掩饰。”
　　望着那张与记忆里肖似的脸，威廉冷下了脸：“我与杨天笑是对手，而你母亲，则害死了我妻子。”
　　唯有那仇恨，消失不了。
　　照月眼神变了几变，最终将震惊压了下来：“所以你援助特南斯，并非养虎为患，你也知道他……我父亲将资金给了波恩，让波恩在底律西雅作乱？”
　　威廉点头：“我要的就是他倾巢而出，他的后方，如今我的弟弟也开始行动了吧。”他看着这个为了报复而被他当做野兽而养大的孩子，在外一年的时间，她原本会在他面前隐藏起来的情绪现在却毫无掩饰的表露出来，她能够无顾忌的扯着他的衣服，与他对望也会咄咄逼人了。“你找我的目的？”
　　目的？照月想了想，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她只是不甘，她只是不想被放弃，她只是怕一个人。
　　“不知道吗？”威廉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兔子乖乖的窝在他的脚边，不时晃动着两只耳朵。照月弯下腰，想将它抱起，它却轻轻的蹦开了。
　　“连它，也不喜欢我呢。”照月自嘲。
　　“连自己的目的都不知道，你走吧。”
　　照月顿了顿，近乎自语：“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他……我父亲吗？”
　　威廉转身离去，兔子跟在他身后。“你不会告诉他的。对了，一直没有跟你说，你来的那年，你母亲难产而死，给你留下了一个弟弟，杨安乐。”
　　照月再次咳嗽起来，咳得蹲下了身子，不一会儿，竟咳出一口血出来。
　　威廉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她眼中，徒自咳了半晌后，她摊在地上，又哭又笑。
　　原来一早，她就被彻底的放弃。
　　“我一直都是清楚的不是吗？从被送来，从被宣布死亡，从他们未曾找过我，从新月自我身边离开……原来是从那么早，我就不存在了啊……”她使劲捶着地板，她从地上爬起来，她扯着长着小刺的玫瑰，她一株一株的扯掉，她感觉不到被刺所扎得模糊的手的疼痛，没一会儿，她身边的玫瑰便奄奄一息。
　　来时的小径回程她走得更加慢，两旁的玫瑰也难逃她手。一直走到门口，还是那两个士兵，她将手放在身后，整了整表情，跟着他俩走上电梯。这一路，她不再喋喋不休，比一前一后那两人还要沉默，出了电梯，又是长长的通道，她一路无话的跟着，走出要塞，那数百支枪又齐齐的对着她，她哼笑了一声，待跟着他们准备上车时，她才开口：“底律西雅所有的精英，都集中在这里吧？”
　　那两人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对她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照月上了车，闭目假寐。
　　车启动了，送她踏上归程。不知行了多久，车停下，副驾驶的士兵当先下车，给她开了车门，她道了声谢，一跃而下。
　　等那车也慢慢消失在远处，她才在这冷风中咳了两声，然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那鸟儿在空中飞着，发出鸣叫声，风吹着小草左右摇摆，阳光照耀着她，她望着与草原融为一体的影子。
　　“杨乐昭，杨乐昭，你原本是太阳啊，你不是月亮。”少女背着包，孤独的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喃喃自语。“你不是月亮，你是太阳，被人所向往的太阳。”
　　她望着来路：“这也不是我的来路，我没有过去，我没有将来，新月姐，果然，你的希望我不能实现，连我自己的，也实现不了呢。”
　　“辉煌，是要重建吗？”
　　独自一人的少女抬起脚，向着来时的小镇方向走去。
　　“雨果，快点。”长发的少年听见有人唤他的新名字，他向声源处看去，少女明媚的笑容映在他的眼底，他双手提着购物袋，跨着大步向她走去。
　　少女又走进一家商店，他亦步亦趋的跟随着。
　　“雨果，这件衣服怎么样？”少女拿着一件浅色系裙装在身上比画。
　　少年点点头：“好看。”
　　“哦，包起来吧。”少女将衣服扔给服务员，拉着雨果来到男装面前：“雨果，今天给你买一件男仆装怎么样？”
　　雨果不做声，只是点点头。
　　半晌过后，两人大包小包的回到家中，只有吴妈在。
　　“吴妈，帮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下。”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挥手让雨果跟着吴妈去收拾战利品。“母亲又没回来吗？感觉她最近好忙啊。”
　　吴妈听着新月的自言自语，自顾自的去收拾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扭头就能看见客厅里挂着的一副全家福，新月挽着母亲的手，两人站在中间，母亲旁边站着吴妈，新月身边站着雨果，四人中，只有新月跟雨果两笑得嘴都裂开了。
　　那还是她大病初愈后去拍的。病愈后的她突然发现家里多了一位眼神清澈的少年，对此，她母亲并没有做什么解释，只是说那少年以后就跟在她身边，起先她觉得少年消瘦的样子跟在她身边并没有什么作用，而且还是呆呆的模样，后来倒是发现他傻虽傻，对她却是言听计从的。从小时候起，她就是一个人，母亲是未亡人，每天工作很忙，常常不会在家，虽然学校会有小伙伴，但对她来说，都不是可以交心的朋友。
　　小时候很多事都记不太清楚了，明明之前生病时每天昏睡都会梦见的，可清醒过后没多久，就只剩下淡淡的记忆了。“吴妈，我的药拿回来了吗？头又疼起来了。”她喊道。
　　她头痛的毛病也是生病的时候落下的，其实也不是生病，她就记得醒来之前，好像是过马路时没有看路，被车撞到了头，之后就一直在医院修养。
　　“小姐，你又在东想西想的了，医生说的你都当成了耳旁风。”没一会儿，吴妈端着水拿着药送到她身边。
　　“没想什么啦。”新月笑笑，就着水吞了药。
　　春日的阳光明媚，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雨果坐在草地上翻着书玩儿，累了便枕着她的腿休息，她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头，一副恬静和谐的模样。
　　远处站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人举起相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照，然后笑着对身边的人道：“她到底什么来头？让你为她换身份换记忆的？”
　　另一个女人摇了摇头：“一个可怜的女孩而已。我的孩子还在的话，也有她这么大了。”
　　“来历也挺可疑的，无父无母，还认识威廉？”那女人又拍了一张。
　　“你看了她其他的记忆？”另一个女人无可无不可的开口。
　　那女人笑了笑，道：“怎么可能，毕竟您还担着保卫部部长一职呢。那位可是一直信任着您呢，要是我在那女孩脑袋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这不就是后院失火么？”
　　“我递过辞呈的。”
　　“所以说您这不就是心虚了么？”
　　贝蒂兰姆没有再回话，眼睛放回了女儿身上。
　　看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回来的目的，便领着那女人进了屋里。“查到了那个叫灵昭的男人的底细了么？”她边走边问。
　　“奇了怪了，这事你怎么不去问吴衡要来问我？”
　　“他对从特南斯来的人没有好感，说不定他会直接派人杀了他，他根本就没考虑过跟灵昭合作。”
　　“这只是你们这群从特南斯来的人的恩怨，与我无关。”那女人耸了耸肩。
　　“所以我才想从你这里知道他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除了我，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贝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