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26、夜如白昼9

　　迦勒点头后的三个月，教官队来到矿山村。
　　杜克说教官队是三王爷留给迦勒的，他们都是底律西雅国立高级学校里挑选的寒门精英。
　　春去秋来。
　　界外的防御工事慢慢建立起来，伴随着迦勒的不屑。
　　迦勒书房依次站着一队人，伊恩也在其中。他们年龄从十多岁到二十几岁不等，此时大家都安静的等待着他们少主的话。
　　迦勒却曲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一个面容冷然的青年身上，道：“艾伯纳，你说吧。”
　　叫做艾伯纳的点了点头，开口：“很显然，他们认为将会打到这里来。他们为此在做准备，不过，他们似乎忘记了这里谁才是主人。”说着，他对上迦勒的眼：“我们只忠于少主。”
　　迦勒几不可察的笑了笑：“你似乎忘记了我们百年来劳作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艾伯纳低下头，垂下眼。底律西雅矿资源并不算太丰富，而且有大幅减少的趋势，他知道这个矿地虽不是最重要的，却也不是那么不重要的。
　　“让他们先折腾吧，看看他们能折腾到什么地步。这之后我会把你们都安排进去，镇上的说他也差几个人，到时候抽签决定吧。他们这么一闹，收入也严峻起来了。”迦勒说着抓起了桌上的笔，放在手中把玩着。
　　安妮对枪支的熟悉程度让教她的教官不由得多注意起来，或许是脱离了天使骑士团没了那种紧张感，她竟降低了自己的警惕。
　　“你的手真漂亮。”有一天，照月在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左手摩擦着右手的虎口处，低笑着说。
　　望着那个走远的身影，安妮微微皱眉。
　　此后她收敛起来。
　　又一个冬祭到来。
　　下了几个月的雪停了，厚厚的白雪开始消融，人们将广场布置了起来，冬祭就这样在消融的白雪中慢慢来临。
　　照月没参加过什么人多的宴会啊什么祭祀啊，所以很不适应那些冗长的仪式，于是她求丽娜将她留在了府中。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身份，那个叫宜城的地方，已被她抛诸脑后。
　　她自己选择了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
　　照月原本有多次逃跑机会，可她没这么做。
　　一同被贩买的女孩，有五个。除了照月是在去罗斯玛丽的途中遭下药拐走的之外，其余的女孩都是被骗来的，她们的交流只限于吃饭的几分钟，其余的时间都被饭里的安眠药控制着。半个月后，布雷家是最后一站，而剩下的，就只有照月一人。
　　布雷家的大小姐想要一个外面的女孩做仆人。
　　初次见面时那位大小姐很安静，一副大家闺秀的恬静模样。因照月相貌端正，看起来并不是一脸无知的表情，人贩出的价很高，而迦勒眼都没眨一下，当场付了钱。
　　后来才知道，大小姐那副模样只有迦勒在场时才会有。
　　平日里的大小姐很喜欢摆架子，稍不顺心便会大发雷霆。任性、不讲理，对于从小不能在自己国家生活的照月来说，她是那么的讨人厌。
　　一天，管家差人送来了很稀有的水果，丽娜高兴的拉着她一同吃，却让来探望妹妹的哥哥看见。
　　“让一个婢女与你同坐，你是想让她爬上你的头顶吗！”照月记得那个男人是这样说的。“看来这人并没有尊卑观念，连同她的管事，都罚吧。”
　　照月被拖着往外走，只听见丽娜大叫：“哥！她是我的婢女，我要用我的方法叫她认同我~”
　　“又是那个婢女教你的？”
　　“是又如何！你这种专制的态度，只会让人表面尊重你，到底内心是不是真的尊重你就只有鬼才知道！”
　　对，就是因为这个，即使是背对着那位大小姐，照月还是觉得能够看见她眼底的纯粹。不管她这番话是不是为了气她哥哥，照月对她的好感瞬间提升。
　　那傲娇的、中二的态度。
　　布雷家的房子是整个村里最大的建筑，全木结构的房子无时无刻的散发着它的苍老。那些种在庭院里的花卉沉默着，看着这个信步走过的女孩。她从后院往前走去，庭院里的石灯将她影子照得左右摇摆。
　　越过垂花门时，杜克那位副官自她旁边而过，她恭敬的弯了弯腰，那人点点头便跨过垂花门的门栏，向着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火光将前方的天空映得橘红，她撇撇嘴。
　　大门站着一个身影，孤零零的，有些萧索，金色的短发随风荡着。
　　照月走到她身旁，眯着眼笑道：“想家啦？”
　　安妮扔给她一个淡漠的眼神，语气平平：“我没有家。”
　　“好巧，我本来有家的，后来也没啦~”照月突然凑近她嗅了嗅，然后转头望向前方的火光。“我没有父母，嗯~大概就是被抛弃的意思，不过还是有个人将我养大了，是个所有人都讨厌的人，总是沉浸在自怨自哀中，老婆死了而已，情人被抢了而已，搞得像是全天下人的错一样，从来不管家里的事，很纵容家里人的为非作歹。性格变态，以折磨我为乐，小时候总是吓唬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还找了一个无辜的孩子陪着我受罪，总是将我们关禁闭，还喜欢看我跟那个孩子两个打架。不过倒是有个人很好的阿姨护着我们，可惜后来人也死了。”
　　安妮不喜的皱皱眉，道：“我跟你没什么交际。”
　　照月耸耸肩，不在乎：“现在不是有交际了么？嗯？你身上很香呢，淡淡的血香。”她说着，又夸张的嗅了嗅。
　　安妮往旁边挪了一步，免得她再做出这个动作，却听她又接着说：“难得在这里遇到这种同类，很兴奋呢。”“我跟你不是同类。”安妮不悦。
　　照月一愣，然后爆发出一串笑，笑得前仰后合：“不是……不是同……类~对啊……我是野兽……你是……你不是野兽……你是……是个小恶魔而已……”她抱着肚子蹲下，肩膀一抖一抖的。然后安妮看见她抬起头，对她比着口形：波恩的骑士团。
　　火光越发的大，将雪白的地也映红，檐口的水一滴一滴慢慢的往下落，在铺满雪的台阶上砸出些小窟窿。安妮突然出手，匕首的光闪了一下，便向照月划去，照月侧身一闪，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她趁着照月还没抓稳的时候反手划了回去。
　　“新月就比较喜欢这么对我。”照月一笑，溜到女孩的身后，也不知怎么的，便夺了她的刀，架在她脖子上。“你小看我了。”
　　安妮不动，道：“你杀不了我。”
　　照月耸肩，放开了她，将匕首还给她：“一点都不好玩。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照月。姓的话……可能姓杨吧。”
　　“安妮，安妮弗兰克。”
　　“你是逃出来的吗？”照月靠在柱子上，问，“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安妮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然后望着那个半边脸上爬着疤痕的少女，她的眼看着前方高高冒起的火光，眼里的光随着跳跃的火突明突灭，让她有了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你说出去了又如何？”
　　照月扶额：“跟你讲话挺困难的。”
　　那天，一大群人逃进了村里，丽娜被勒令禁止出后院，照月贴身伺候着。
　　夜里，照月与丽娜在围墙下说着话。
　　照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揉了揉：“大小姐，要是少主知道了，奴婢又得去关禁闭了。”
　　“怕什么，你都进去多少次了？反正我最后还是能把你给要出来。”丽娜撇嘴，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姿势。“我就去看看是什么人来了嘛，哥哥都把我关了这么久了，这跟禁闭有什么区别？”
　　“可能来了什么麻烦人物了吧。”照月道。“少主怕你受到什么影响吧。”
　　丽娜站在围墙下，皱眉想了会儿，才说：“现在还会有什么麻烦？父亲都已经……死了，听说他的幕僚都散完了，平时的时候也不见有什么麻烦啊……”
　　“什么幕僚？”照月歪头问。“对了，说起来都还没看到过老爷呢，他是怎么……”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丽娜马上冷下脸，剔了她一眼。“我虽宠你，但你别忘了自己身份。”
　　照月低下头，微微弯着腰，小声开口：“奴婢逾越了。”
　　丽娜哼了一声，甩手又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