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赦》魅影杀手

4、躲不开宿命的召唤

　　你说：“我还留着你的电话，没想到吧？”
　　“没想到。”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高兴吗？”你接着问。
　　对于这个问题，我没回答。因为我已经不是7年前的我了，在任何男人面前，我都不会再是一本敞开的书。包括你。
　　你好像也被我的沉默搞得有点不自信了，于是你飞快地说：“我打电话是告诉你，我们明天在杭州有个影迷见面会，下午三点，地点就在星美影城，你不是在杭州吗，所以我通知你一声。就这样。”
　　你挂了电话。
　　我愣住了。我不在杭州，我在北京啊。我喃喃地说着这句你听不见的话。
　　我假装想了一下，真的是假装。因为结论一早已经注定。半个小时之后，我在开往机场的出租车上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在星美影城的1号厅，电影开场之前，你和主创团队上台答谢观众。这是一部小制作电影，唯一粉丝比较多的是刚刚红起来的女一号，而你在其中饰演男二号，你甚至不是唯一的男二号，只能说是男二号里面的A角。
　　我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上。电影票不难买，我昨天赶来买的，除了第一排都空着，现在也只坐了八成满而已。我看见你们在舞台的侧边拥挤着，等着主持人请主创团队上台。我的全部血液都灌到头顶和指尖，等着——看你。
　　当然我对你现在的样子也并不陌生。这几年来，我一直在网络和荧幕上追逐着你的身影，你的消息。它们越来越少，但我还是看的见你一点点的改变。你老了一点，但壮了一点，肌肉线条越来越明晰，我想你一定是不服这样的命运，正在拼命与之搏斗。
　　看着你的心情是复杂的，我不知道该怎样定义自己。你的影迷？或你的女人？我当然希望是后者，但总觉得心虚。那样的一夜，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任何意义吧。即使我献上的是自己的处女之身，大概在你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轻浮又傻气的过眼烟云而已。
　　我看见你上台了。你穿着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你很好看，在我眼里比那个奶油小生男一号好看得多。你的脸上带着微笑，但笑得明显很敷衍你知不知道。我想你以后在这种场合下，也应该拿出你的演技。
　　轮到你发言了，我记得你说的每一个字：“很高兴来到这里，和大家见面。”说到这里，你停住了，眼神扫射台下。我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你是不是会看见自己。我身上穿着一身昨晚刚从杭州大厦买来的名牌新衣，疯狂而不顾后果地刷掉了我大半的储蓄、几乎一年的工资。今天中午退房的时候我把穿来的旧衣旧鞋都扔进了垃圾桶里，就这样奔到了电影院。
　　日子不过了，以后不过了。
　　你的眼神从我的身上一滑而过，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还好主持人随后说，电影结束之后还有签名会，请大家到旁边排队。
　　还好，我还有机会。至于什么样的机会，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要这样回北京。

　　我排在队伍中间，大概有五六十个人。你和主创人员坐在一张长桌后面，其实我有一点为你高兴，因为主办方贴心地设置成了流水线形式，必须挨个让你们在海报上签名。否则我担心很多人会跳过你直接奔往男主和女主。
　　那该是多么可怕而悲伤的画面。
　　轮到我了。男二B，女二，然后是你。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最大的问题是：如果你压根没认出我怎么办？
　　看起来真的是这样。你那略带敷衍的笑容和对任何他人无异。你看着女二刚热腾腾地写下的我的名字，问我：“小静，嗯？”
　　“是。”我已被紧张和失望折磨得麻木了，只能点头。
　　你根本没看我第二眼，洋洋洒洒地在海报上写了一串话，将海报塞回给我，眼神望下一个人。
　　我麻木地将海报递给坐在你旁边的男一号，他低头找空白的地方签名，却在那一刻，满脸的笑容变成了惊讶，然后飞快地看了我一眼，低头写字，再含着笑，将海报塞到身边的女一号手里，附在她的耳旁说了点什么。
　　女一号也随即诧异地抬头看我，悄悄地笑，眼神很复杂——好奇？鄙夷？心领神会？我被她的眼神搞得莫名其妙。接过签好名的海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房间，才想起打开手里的海报看一看。
　　天哪！在本该有你签名的地方，留下的是一串数字。我数了数，11位，13打头的，看起来真的是一个手机号码！
　　难怪男一号和女一号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他们大概以为你对我见色起意，上演了一场公开约炮吧！也许还奇怪以我的姿色，不至于让你如此？其实他们不知道的事，我们之间的那场炮，7年前就约过了，我约的。
　　我一直在想几点走打电话最合适。打通之后，我该说些什么。到了晚上6点的时候，我看见影迷陆陆续续走完了，工作人员也开始离场，我想你应该已经从后门离开休息了。而我，也差不多是时候去赶机场大巴。于是我心一横，用颤抖的手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
　　“喂，你好，我是小静。”
　　“嗯。我知道。”你说。
　　“我。。。。。。”还没来得及将我准备好的话念出来，你说：“我现在有点不方便，你过两个小时再打来。”
　　你挂断了。
　　我考虑着。因为贪便宜，我买的是不能退改签的打折机票，如果再不动身去机场，就要错过飞机了。为什么要这样早早订下机票，其实也是我对付自己的一种方式。好像这张机票就是我提前给自己找好的出路，无论在你这里遭到怎样的冷遇和失望，我也不会太没着落。
　　结果还是浪费了。你居然还有话要对我说。会是什么呢？我忍不住各种幻想。又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喝令自己停止幻想。你在的那个圈子里美女太多，因为我对其略有了解，更加知道你们和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常年经营美丽，已经让你们的身体和平常人完全不一样，像我这样的平常女人，即使在刚才那个圈子里排不上美女名号的女一号的面前，也被衬得像粗糙的大母牛一般。在你们的面前停得时间太长，越会觉得自己头太大，腿太粗，肘部都是死皮。。。。。。
　　像你那样在圈子里被洗礼过近二十年的眼睛，如果不是一时被我迷惑，怎么会对我有胃口？
　　我在星美影城旁边的水煎包店里消磨了这两个小时。这里的米酒很好喝，我喝了一壶又一壶。工作这7年来，我养成了喝红酒的习惯，酒量还不错哦。
　　两小时后，我躲到煎包店旁边的巷子里，又拨通了你的电话。
　　你开口就说：“不好意思啊，刚才和剧组他们吃饭呢。”
　　“哦。”我说：“那你现在吃好了吗？”我怕打扰了你吃饭，我知道对你们这一行来说，能好好坐下来吃顿饭是件不容易的事。
　　“他们还吃着呢，我先回来了。”过了一会儿之后，你问：“你现在怎么样啊？”
　　“我，还挺好的呀。”
　　“你大学毕业了吧？在杭州工作啊？”
　　“不是。我在北京工作。”
　　“啊？那你今天飞过来的啊？”
　　“昨天飞过来的。”
　　“哦。”你再开口的时候，我听得出你的声音带着高兴：“我刚才看见你，你长大了不少嘛。我呢，是不是也老多了？”
　　“没有。你还是。。。。。。很好看。”
　　“嘿，你这丫头。”你笑了，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又调戏我。哎我说上一回，你可把我吓坏了啊。”
　　我的思绪，被你的这句话一下子带回了7年前的那个春夜。那些赤裸火热的细节逼到眼前，你搬着我的身体叫我“小傻瓜”，用头抵住我的小腹喝令我“不许动”，还有在我的耳边轻声下着命令，或近似哀求。。。。。。
　　这是杭州的秋天，小巷的梧桐树上开始有一点萧瑟的秋意，但已随你的这句话化为灰烬，化为春天，化为火热的赤夏。
　　我还没找到自己的下一句话，因为很怕你隔着话筒听到我的心跳声，然后我听见你在电话那一头低声说：“我现在在香格里拉XXXX房，你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