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棠棣之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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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草原，继续往西，是苍凉壮美的戈壁滩。骏马奔驰而过，诉说着千百年更迭不息的传说。
一个英俊的青年从荒漠的边缘打马而来，在水草丰美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下了马，取下牛皮水囊，站在大草原上，看着这片土地。
这里，是他的家乡。而这片土地，现在都归他所有。
父亲死后，他成了新的回鹘可汗，拥有天山脚下的土地和子民。他励精图治，发展民力，整顿军队，将周围的部族收拾得服服帖帖，当年被周围部族威胁，不得不举国臣服北辰以换取援兵的屈辱，再也不复存在。
可他永远无法忘怀的是，这一切，都是用那个人换来的。
他最心爱的人。
那人一身红装，眉目如画，美得恍若不在人间。那人笑着对他说，让他守护好这个家……
然后就是一去不回头。万里关山无处寻，也许终此一生不能相见，也许离别竟然成了诀别……
远处隐然有角声传来，在无垠的草原上回响……
远远地，一骑骏马向着他而来，堪堪在他身后一丈勒马。
“启禀可汗，”马上的人道：“寿礼已备好，可以启程。”
“好，”青年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你带车队跟上，我先走一步。”
说完，背上行囊，骑上马，不待那人回话，便绝尘而去。
……终于又可以见到你了，重鸾。
他还是第一次踏上中原土地，第一次进入华丽的北辰宫殿。
宫中宴饮排场很大，王公贵族分宾列坐，衣着华丽的侍女往来不绝，却都秩序井然悄无声息。乐师已经开始演奏，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然而主角还未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身华服的男人大步自殿外走了进来。众人纷纷行礼。
“可汗啊，”孰料他竟然先向自己发问，声如洪钟：“这一仗打得不容易啊！”
他见礼，笑道：“劳大王挂心，回鹘小小部族能够维持至今，全仗北辰扶持，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今次一场恶战，取胜班师已是十分艰难，可这一战胜了之后，天山脚下再无能够对抗回鹘的部族。
男人虽然整日酒色财气，倒还有威武英姿，虬髯面容笑起来更显豪迈：“两国彼此安宁当然最好，只要回鹘还肯臣服北辰一日，北辰一定保回鹘安定！”
他一怔，屈辱浮上心头，却仍是笑着应了。
那人身边列坐的有他的妃子们，各色美男子教人看得眼花缭乱。
却唯独少了他想见的人。
他心里开始慌乱，又想见，又害怕见到。
忽然内监来报：“重鸾王子到——”
一袭盛装的人自殿外缓缓走来，眉目如画，妆容精致，看得全场都有几分怔愣。宫内传言重鸾王子异族血统妖冶非凡，其美貌只有九妃之首离恨天堪比，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那人却连看都未看重珲一眼，径直自他跟前走过，到大王跟前见礼。
“臣妾来迟了，大王恕罪。”微沙哑的嗓音带着挑逗的媚意。
大王一把揽住他：“就知道你要贪睡！你看看，谁来啦？”这么说着，一手指向坐在下首的重珲。
重珲看着他挑了挑眉，朝自己缓缓走来，经年的思慕与怨怼仿佛在这一眼中望不到尽头。
“许久未见啊，”重鸾唇角现出一丝带着嘲讽的笑：“可汗。”
重珲根本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不等他回答，那人又走到上首，被大王揽着坐在身旁。
一时间殿内窃窃私语，都道近来宫中果然是重鸾最得宠，连容貌毫不逊色的离恨天都比不过。
觥筹交错，酒酣耳热，重珲只觉得今天似乎醉得特别快……
“化外之人祝大王国祚永康，寿与天齐！”他迷蒙着双眼，举杯向大王敬酒。
重鸾看在眼里，悄悄令手下示意重珲的侍从向大王告罪，提前将重珲搀了回去。
等到重珲酒醒，已是更深露重。
随从来报，重鸾王子在自己的宫舍等他。
他心内震颤，甚至来不及打整便过去了。
白日里残妆未卸，眼尾一抹胭红带着妖异的意味。
那人见他进来，也不提白天，也不提过去，只是问了几句部族是否安好。父亲兄弟却是一个字也不提，也不问父汗的死。重珲心里头暗暗觉得，他大抵还是记恨当年那些旧事。
半晌，他话锋一转，问道：“今日因何失态？”
重珲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许久方道：“你竟然不知道？”
“哦？”那人抬起眼帘，冶艳的妆容让他看上去妖异绝艳。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些什么？”重鸾眼波流转。
重珲深吸一口气，那些尘封的过往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来，叫嚣着肆意奔突，直让他避无可避。
“知道什么……”他的苦笑中带着几分嘲讽：“我的心，究竟在谁身上，你竟不知？”
重鸾看他，眼中现出不甘和冷意。
“重鸾，这么多年，我喜欢的还是你啊……”重珲绝望地道。
我喜欢你，喜欢你，你……
这些话就好像针扎在重鸾的心上。
当年那些事情，就像每一段青春年少的痴恋，混乱而炽热。
年少的他，懵懂地爱上了自己的异母兄长，无视那人的慌乱推拒，他在情难自禁之下，对他做出了逾距的事情……
可就在那时，父汗突然走进了他的大帐……他怒不可遏，自己的孩子，如何能做出此等违背人伦的事情！
他，药罗葛重珲，是未来的可汗，可他的兄长重鸾，却只是一个身份低下的铁勒女奴的孩子。于是就像那些最老套的剧情一样，父汗对他全无责罚，却将重鸾囚禁在密室三天三夜，中间不得进食，还命人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他心中既怕又恨。从此之后，他立志要成为草原雄鹰一般的男人，能够守护自己心爱的人，再不受一点苦……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等不到他继位可汗，重鸾却被送去和亲北辰，成为那个众所周知有变态癖好男人的禁脔……
重鸾看着他，笑得妩媚冶艳，狭长眼眸风情无限。
“你，还喜欢我，是吗？”
重珲看着他，半晌方道：
“我喜欢你，无论你是谁，在哪里，也无所谓你怎么看我……”
重鸾怔怔望着他，蓦地竟大笑起来，笑声中全是不屑和自嘲。
那一瞬间，重珲只觉得自己多年期许和爱恋，竟都跟笑话一样……
他倾身而上，扣住那人后脑，强吻他朱唇……
重鸾挣扎起来，却被他压制在榻上，肌肤隔着衣料摩挲，吻逐渐加深，舌头探入对方口中纠缠，也不知这火是谁点起来的……
多年恋慕似是都要在此时宣泄殆尽，重珲心内是飞蛾扑火的执着。
他伸手去解兄长的衣带……
宫门响动，肆意的大笑伴着略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重鸾，快过来……”
二人惊惶地抬起头，一时间彼此都怔住。
大王面色渐渐变得铁青。
“今晚召你你不来，原是为了这个？”
他直勾勾看着重鸾，鹰隼般的眼眸满是戾气。
重鸾面无血色，衣衫不整地跪了下去。
“你不说点儿什么？”大王带着讽意看他。
“今日一切，重鸾无可辩驳，任陛下处置。”
“处置？”大王冷笑道：“你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孤怎敢对回鹘可汗不敬？难道为了你一个人，竟教两国刀兵相向？”
重鸾抬起头看他，微有几分战栗。
“至于你，”许久，大王道：“孤不会杀你，若是杀了你，岂非世人皆知你给孤戴了绿帽子？从此之后，你就安心在这宫中闭门思过吧！”
重珲扑通一下跪倒，重重道：“替兄长谢过不杀之恩！”
大王看他，神色复杂。
“孤瞧不起你，若真是喜欢他，为什么不去争取，当初卖了他换来你的汗位，现在又做起偷欢勾当来，这还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径？！”
重珲默然。他们如今走到这一步，是当初不知累积了多少错才铸成的。他爱那个人，却从来不知道如何保护他，眼睁睁看着他被责打，被送到北辰和亲，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后来重珲回到了回鹘，大王虽将此事秘而不宣，却也不再见重鸾的面，形同软禁。从此后宫便是离恨天一家独大。
春来，窗外棠棣开出了白色小花。
重鸾倚在榻上，隔着窗棂看窗外草长莺飞。
他会不自觉想到那个在塞外的人。
想到年幼时两小无猜的玩耍，想到他对自己的好，想到他为自己求情在父汗帐前长跪，想到他年少时慌乱那一吻……
再怎样不喜欢自己的父兄也好，他却无法欺骗自己，他对那个人连一点感情也没有。
如今却走到了这一步。
究竟是谁错了呢？他不知道。如果当初没有想过那些不该想的事情，是不是彼此都要过得轻松很多？
没有答案。
窗外棠棣每年都开花，走了的人，却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棠棣之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