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秘密、忠诚与灰烬》我见过山

5、第二章

　　牧野是三个月前被阿特拉斯边境登记处赶出来才听说安罗达西亚的美名的。
　　自由之都。海上要塞。
　　牧野反复琢磨到底是哪个名头吸引到的自己，最后他自暴自弃地决定把对于军事的热爱和男孩的自尊抛到脑后，坦诚地面对出来游历了二十年却不知道下顿饭在哪里的自己。
　　于是在他向胡子船长马萨卡展示了他作为水手的卓越素质以后，他成功搭上了这艘名为“塞缪尔798”的中型货船。
　　“塞缪尔大人是安达罗西亚长老院的院长，地位仅次于城主。把安达罗西亚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正是塞缪尔大人。”马萨卡船长这么解释船名。
　　“那798呢？”
　　马萨卡船长严肃起来：“这是向塞缪尔大人致意的第七百九十八艘船！”
　　似乎是很严重的个人崇拜啊……牧野记在心里，又问道：“城主呢？”
　　“城主是安罗达西亚地位最高的人，但没人知道城主是谁。有传言说城主是被诅咒了变成青蛙的东方公主，也有传言说城主其实是施法将塞缪尔大人绑在身边的巫婆，”船长开始磨后槽牙，“更离谱的是，竟然有传言说城主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塞缪尔大人暗恋她几千年痴心不改死心塌地才担任院长一职的！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塞缪尔大人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女人！”
　　船长淡定地吐出被他咬碎的后槽牙，伸出右手仅有的三根手指指天：“奥林匹亚诸神在上！马萨卡厄喀德那对院长的心两千两百六十七年不变！”
　　牧野及时地把住了床柱，才避免了自己在突如其来的一阵猛烈颠簸中摔倒。
　　这阵颠簸的冲击还不如船长的誓言来的猛烈……牧野觉得这段话信息量好大。
　　船长给出的三个传言里都说城主是雌性，并且城主在魔法上的造诣不会太差；塞缪尔院长的确很有能力；城主和院长之间应该有不得不说的关系；船长的年龄大于2267岁，希腊人，城邦未知，信仰多神教。
　　还有，船长是个同性恋。
　　牧野结束了推测，忽然醒悟有必要把船长从自己的床边请出去。

　　牧野深吸一口气，背着双肩包跳下了船。
　　这趟旅途说不上有多舒服。海洋比最难讨好的女郎还要变幻莫测，让牧野第一次的远洋航行吃尽了苦头。尤其是在印度洋上穿越安罗达西亚的要塞结界时，剧烈的颠簸引起了强烈的反胃，再加上进入结界导致的意识和□□的排斥感，让他觉得第一次后悔踏上了寻找妈妈的旅程。
　　但好歹是到达了目的地。
　　一看见白塔，他就把那点后悔扔到海里了。
　　安罗达西亚标志性的白塔如有一柄长矛扎在西码头前，好似守卫城市西门的侍卫。令船长们困惑的是，这座高耸入云的白塔并不是灯塔，在漆黑无月的夜晚并不能点燃人们的希望。正相反，它的位置是如此的碍事，以至于在肆虐的风暴中，不计其数的船只被狂风拍在塔基上，砸得粉身碎骨。历代市政厅的长老都向塞缪尔院长报告过这一事实，但都被院长秘密地压了下来。
　　“塞缪尔大人的决定无比正确！谁让它是从安罗达西亚建成之初就存在的呢？”船长豪气冲天地挥舞着右手的三根手指，“历史古迹必受保护是人类共识！”
　　厨师长巴德递给牧野一根芝士烤海青蛙腿，欢快地说：“马萨卡早就不是人类了吧，那还谈什么保护古迹？我看这么碍事的白塔早就该拆了！”
　　马萨卡接过另一根芝士烤海青蛙腿，瞪了巴德一眼，嘟囔着说：“尽管间隔地收割了许多生命，但在广大群众心中，白塔依然是自由机遇的象征嘛。”
　　巴德没有理马萨卡，转头对牧野说：“别理他。我带你上岸熟悉熟悉安罗达西亚吧，免得你被人骗了。”
　　牧野急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一边打嗝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巴德不在乎地挥挥手：“你是我见过最勤快的水手啦。”又指着吃的满手油的马萨卡说：“我该谢谢你能一路都听这家伙叨叨。他在我耳边叨叨几百年了，我快被烦死了。”
　　牧野又打了个嗝，疑惑地看着巴德。
　　巴德咧开嘴笑了：“我跟他在一起多少年，就听他叨叨有多爱慕塞缪尔院长多少年啦。血族嘛，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马萨卡又瞪了巴德一眼，抓了一块脏不拉几的手绢擦嘴。

　　巴德是一个好向导。
　　他带着牧野穿过鱼龙混杂的西码头——奇异生物之多之怪让牧野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如数家珍地把西码头上值得一去的饭店和酒吧一一指给牧野看，告诉他三天之内要去市政厅——就是从这里看过去的那个高高的大圆顶，简直和白塔一样好找——登记。
　　黄昏时分，巴德带着牧野到了“派蒂的秘密”。
　　“派蒂的秘密”其实是一家酒吧，它挤在一家廉价成衣店和一家二手家具店之间，灰暗的花体字招牌低低地垂在门口。酒吧里生物并不多，既不是大多数种族最热闹的九十点钟，也不是血族钟爱的凌晨。“这是西码头最好的酒吧，只供应地中海北岸产出的葡萄酒。最重要的是，”巴德朝牧野挤了挤眼，“派蒂的血掺的又多又纯。马萨卡最喜欢这里的酒。”
　　牧野的肩上被重重一拍，耳边响起了马萨卡如同马达一样聒噪的声音：“嘿！你小子！逛的怎么样啊？”
　　“好极了，船长要来一杯么？”牧野应声道。
　　“不用啦，我已经点好了。”巴德朝牧野摆摆手，“这两天你去自己玩吧。”巴德话还没说完，就被马萨卡拉走了。

　　牧野一个人在吧台边坐下。漂亮的女调酒师过来问他：“你好，我是这儿的老板。你要喝什么？”
　　牧野想了一下说：“我要一杯掺血的红酒，派蒂。”
　　调酒师高高地挑起了眉毛，并没有动作：“你是新来的？”
　　牧野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说：“是的。”
　　“那么你记好了，我叫莉莉丝，‘派蒂的秘密’的老板是莉莉丝。”调酒师伸出一只手，优雅地点了点牧野的额头，“还有，小鲜肉，我这儿所有的酒都是‘掺血的红酒’。”
　　“呃……”牧野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于这个和人类世界迥然不同的由奇幻生物组成的世界来说，他实在是一张白纸，也不愧于小鲜肉的称呼。
　　莉莉丝取了几个盛着不明液体的形状奇怪的容器，双手飞快地上下折腾了一阵，把一杯蜜色的液体放到牧野跟前：“给，小鲜肉。幼年的血族？那就喝这个好了。”
　　“呃？”牧野有点疑惑，也有点恐惧，也有对于莉莉丝满口小鲜肉的不满。
　　“‘条顿的蜂蜜’，相当于人类世界的牛奶。”莉莉丝不耐烦地解释道。她点了点鲜红的嘴唇，嘲讽地说：“你真是新鲜啊。连这种基本的常识也不知道么？”
　　牧野感到很不自在。他这是第一次在除了母亲之外的女性面前表现出手足无措。通常情况下，就算紧张，他也会看起来冷静的坐在那里。难道说血族女性都能给人这种压迫力么？还是说自己太嫩了？他有些懊恼，果然是在单纯的地方生活了太久。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莉莉丝以手掩嘴低低地笑了起来：“既然还没有多少客人……不如我来教你怎么在安罗达西亚生活？”
　　牧野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他又惊恐又期待地看着莉莉丝突然凑近的脸。
　　“我，来，教，你。怎么样，小鲜肉？”

作者有话说

　　嗯……这是最后的存稿……如果不放出来我是不会安心写下一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