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飞去袭人裾》藤蔓泱

4、04节

　　04节

　　雅歌被关进柴房时，早已不省人事，这样倒好，不用忍受鞭伤的痛。
　　待她昏昏沉沉醒过来时，窗子外头还悬挂着启明星，天幕是深蓝色，远处只有一盏灯火，想来应该是快要天亮了吧，听别人说，黎明前的才是真正的黑暗，看来果真如此。
　　动动肩膀，手指，背上传来一阵阵疼痛，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直滚落下来，嘴唇都疼得煞白，先前晕过去，毫无知觉还好，这下醒了，简直要去半条命。
　　雅歌才十二岁，来胭脂阁还不到一个月就给打成这样，没有人给她看病，多半这条命就要在这交代了吧，想到这，雅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觉得背上还是疼，红菱正小心地用剪子把她背上的衣裳剪开，有些被血黏住了，还要用沾了水的布轻轻擦，把黏住的布拿开，那样才好上药。
　　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干净地方了，纵横交错的鞭伤，一条就十来寸长，还好没有伤及筋骨，就是些皮肉之痛，不过还是要将养一两个月，辛妈妈这次是下了狠手的，也怪道这孩子脾气倔，认个错不就没事了？
　　红菱见雅歌悠悠转醒，嘴角牵出一抹笑来。
　　“妹妹何苦这么犟，回头跟辛妈妈认个错不就行了。”
　　用温水把雅歌背上的血迹全都洗去，再倒上一些药粉，用纱布慢慢包起来，差不多整个上半身都被包住了，直直的不能弯一下。
　　“谢谢姐姐，自从到了这里，我知道姐姐待我最好了。”雅歌呜呜地啜泣着。“我昨天一门心思就想着要离开这里，没想到在胡同里迷了路，给捉了回来，现在又打成这样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知错能改就是好的，你给辛妈妈好好认个错，就可以出去了，你要知道，你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她不会做赔钱的买卖。”
　　红菱给她上好了药，又问她饿不饿，从昨晚被抓回来到现在都还没进过一滴水，一粒米，现在着实有些饿了。
　　“好了，待会我再过来，你再好好想想，成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道理你总该听过吧。”红菱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导这么一个孩子，忆起自己那会刚被卖进来时，别说逃跑了，就是站起来走几步腿都不利索。如果这次她没被抓回来，那她就彻底离开这里了，她的勇气是她羡慕的，到现在，逃跑的念头早已抛之脑后了。
　　红菱走后，雅歌又闭着眼休息了会，伤在背上，她只能趴着睡，脸都被压出印子了。
　　她又开始想家，这会在家多好，不热不冷的日子，山上开满了野花，姹紫嫣红，多么漂亮，再来几个月，那些野果可就熟了，嘴馋的不行，上山，下河，自得其乐，爹娘还盼着她回去，她不能死在这里，不就是认个错吗？有什么大不了，活命要紧。
　　红菱拎着一个食盒，里面一盘菜，一碗饭，还有一壶水。扶雅歌做起来，把筷子放到她手里，好像几辈子没吃饭一样，无奈力气不足，连碗都托不起，红菱只好亲自喂她。
　　“妹妹，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我去认个错。”
　　“好，那就好，等吃完饭，我就去跟辛妈妈说，你别担心。”
　　红菱把一碗饭都喂进了雅歌嘴里，又喂了些水给她，收拾好碗筷，嘱咐雅歌要好好休息。
　　红菱把雅歌的事跟辛妈妈说了一遍，辛妈妈法外开恩，点头答应放雅歌出来，她又不是傻子，下手的婆子都经过了训练，况且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以后培养好了，指不定风头能盖过红缪，这样的买卖她还是只赚不亏的。
　　现在她又不能动弹，量她也不敢再跑，只是她背上的伤可要是再不治，那微瑕的白玉可就不值钱了。
　　“红菱，那丫头就安置在你那吧，给她的伤上点药。”
　　“知道了辛妈妈，早给上好了药了。”
　　红菱得了指示，马上就搀扶着雅歌出了柴房，让她睡在自己的房里，细心的安慰她“不用怕，辛妈妈已经原谅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养伤。”
　　雅歌挨了打，扔在柴房一整夜，浑身都是脏的，头发也是乱蓬蓬的，红菱预备了热水给她擦身，还把她的头发用篦子篦了篦，倒腾整齐，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让她睡下了。
　　雅歌感激不尽，她来这里，跟她最亲的人就是红菱，红菱不嫌弃她小丫头片子，现在受了伤还这么照顾她，要是有朝一日她能出去，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她。
　　“好妹妹，别哭，我做这些都是自己愿意的，在老家，我也有弟弟妹妹，看到你，就想起他们来，所以在这里只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妹子。”她自己的身世也苦，看到雅歌第一眼就怪投缘的，这么些日子下来，还磨出几分感情了，看到她受伤，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姐姐，你对我真好，雅歌感激你一辈子的大恩大德。”十几岁的人儿，这几天愣是把小时候的攒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红菱用手绢沾了沾眼角的泪，“好了，快别说了，赶紧把伤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这头里雅歌被打得半死不活，那头里的红缪可是夜夜笙歌，最近有些大人贿以重金让她办件事，她听着倒也没什么难处，不过是要哄个男人上床，这是阁里姑娘的拿手本事，不就是哄个男人，没有什么难处，她也轻松地答应下来了。

　　最近有人想拉拢上官珩，上官珩是尚书之子，自己又身兼重职，自然是要有人巴结的，不过这位上官大人可算得上是油盐不进了，送他金银珠宝，人家什么稀罕物没见过？送他貌美的佳人，可人不尽女色，再说其他的未必就能入得了他的眼，于是众人商量着该怎么拉拢他？
　　思前想后，既然不能令他死心塌地，所幸拿住他的把柄，让他言听计从，这样的主意也不知道是谁提的，众人也只好背地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了。
　　那么怎样拿住他的把柄呢？
　　李江山说“往他床上塞一个女人，然后捉奸。”
　　众人不屑一顾。
　　“那怎么办呀？你们倒是商量个更好的法子出来啊！”
　　众人七嘴八舌，有说“这样倒是可以。”也有人说“这样不行。”最后大家决定，谁想出来的法子，就谁去做，做成做不成，再说。
　　于是李江山找到了胭脂阁的头牌，红缪。上官珩不近女色，那么久说明他为人正直，肯定是个死读书的呆子，最信那一套孔孟之道，这下把他和名妓往一块凑，不知得出多少事来，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可能马上就要成功了，李江山最近走路都抬头挺胸跟只战胜的公鸡一样。
　　前面都进行得很顺利，众人邀请上官珩吃酒，然后再计划把他灌醉，最后打发走他的随从，把上官珩往红缪的床上一扔，就算完事了，剩下的得看这红缪姑娘的手段了。
　　红缪看着这张睡颜，因为吃多了酒，而双颊泛红，额头上有细细的汗冒出来，眼睫毛紧紧地闭着，嘴唇也因为热的缘故而微开着。
　　上官珩身体颀长，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子文儒气质，他如墨的发和如玉的面庞，都令红缪心动，她挂牌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一个可以比得上眼前这位上官公子的。难怪她也束手束脚的使不出招来。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虽然这春宵只有一个人在享受，但另一个人也不见得毫无感觉。
　　上官珩醒来时，脑子还是有点糊涂的，他望望这四周，并不是他的房间，而且他还发现他的枕边有一个陌生女子，那女子两只白臂皆在外头，里边想是什么都没穿吧，再看自己，身无寸缕，立刻慌了心神。
　　他记得在李江山等人的盛情邀请之下，吃酒吃醉了，然后，然后，一片空白。自己是如何到了这里，而这女子又是如何和他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这一切的一切，因了上官珩心如乱麻，一时也理不出头绪来，他的羞愧大于生气，他在想，要不要对身边的女子负责，在他深深的自责时，红缪悠悠转醒，一双手臂立刻如蛇般缠上上官珩，上官珩第一反应就是推开她。
　　红缪正要对着上官珩撒娇时，门外突然闯进一帮人，那帮人正是李江山之辈，一切似乎又云开了。
　　“这是你们使的计？”
　　李江山连忙笑脸相迎“哪能啊，给咱们一万个胆子，咱们也不敢算计您呀！”
　　上官珩坐起来，露出上半截胸膛。
　　“最好不是，否则的话，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给我出去。”
　　李江山携着众人出去了，众人在门外好一阵私语。这到底算成了还是没成？要是成了，以后有人在御前说话也方便，要是不成，那还是得另想办法。
　　上官珩穿好衣服，他知道李江山那伙人三番五次想要拉拢他，本已被拒绝很多次了，没想到他们还没死心，竟让他犯了这样大的错。
　　“公子，你要去哪......”红缪柔柔弱弱地问
　　“不干你事。”上官珩说罢便起身开门走了，他不知道该拿这位跟他有过夫妻之实的姑娘怎么办，他一直都是洁身自好的人，从不沾花惹草，想不到这次居然栽了个大跟头，他得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说

　　还在纠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