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西芝》宗弦

3、三 其实并没

　　其实并没有什么，是姜瑟雍多虑了。因为岛附近的浅滩理论上讲无法容纳如此庞大体积的生物。而当姜瑟雍卷起裤脚走入较深区域伸手探求时，捞到了一把滑腻腻的腐烂藻类，其中裹了个半销牛奶纸盒，是极其恶心的深绿。于是他放弃了，买了烤肉和海鲜坐在水泥地上开始吃。
　　自己的幻想不如人家养的牡蛎鲜美多姿，也不如人家烤出的串儿治愈身心，不如坐下来吃个爽。世上唯有美食与恋情不可辜负，没有恋情，美食入口也不算乏味。放过那种不着边际的东西吧，它只是个孩子。
　　于是姜瑟雍在一众人异样眼光中安然吃完了东西。地面灼烫得无法赤脚行走，满铺附近海滨浴场游人沾染上岸的碎沙；然而他坐在那里，泰然自若，仿佛毫无知觉一般。对面是个简易摄影棚，两只供游客拍照赚小费的羊驼站在那里，用只有瞳仁的大黑眼睛与他定定对视。属于偶蹄科的脸长而清秀，睫毛乌压压一片俯视着他，充满怜悯意味。
　　连头草泥马都哀怜他，姜瑟雍确实不缺任何东西，又总缺那么一小块东西。物质富足，精神却荒芜一片，不得不令人觉得的确是闲极无聊，作得厉害。少温情，好想象，不自觉地就将欲望赋给毫无新意的幻想。
　　若是海中有人鱼，便爱人鱼；有海怪，便爱海怪；礁石也是可以爬上去抚摸两下的。只是不能找到合理的感情发泄点，无法将自己的渴望诉诸于口。
　　他听见远处父母悄声叹气，再次生出些出不了口的歉意。姜瑟雍对姜爹姜妈而言，是个争气儿子：乖，上进，优秀，有着一切“别人家孩子”的标志。虽然偶尔风一刮掀开外罩显出丝丝阴沉，很快又盖回去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如今消瘦落魄休学在家，父母必不免自我检查一番。但其实和他们没关系，他们也不能理解。
　　就只是痛苦。
　　他发的问候短信还是没有人回，因为几个数字不是个人的号码。没有交流，姜瑟雍将孤身溺毙在没有其他人进入的海里，而他不愿听的琐碎八卦，则拖着他向更深层下沉。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你好，我是姜瑟雍。我没有精神问题，也不是变态，请问你可以和我聊天讲冷笑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