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西芝》宗弦

2、二 次日岛上

　　次日岛上活动。父母为改造他们潦倒艺术家一样的姜瑟雍成为阳光少年，鼓励孩子活泼好动，硬逼迫他去游乐。
　　姜瑟雍拿了钱去一个类似降落伞的水上项目购票口排队。他懒怠去看那个气势雄浑的命名，因此购罢票后就忘了玩儿的叫什么东西。大抵是套着救生衣被快艇拉在水上放风筝，风筝组成就是姜瑟雍和一个降落伞。
　　此地晴媚，光线近于白金色。等了约半刻，他汗流浃背。起身去拿水，不忘给旁边的小朋友带一瓶。喝的水透明，码头下的水却是墨绿。纯正清透，色泽深到略微不正常地步，荡了长满藤壶的钢缆，简直好像下面锁了什么东西。
　　其实能锁什么呢。
　　可惜姜瑟雍没在意。
　　轮到他被傻逼兮兮地扯着飞了。距地十几米，海风好像乐此不疲一样不停抽着他耳光。这活动或许是古时刑罚，把人当风筝放；到了现在摇身变成消费项目。姜瑟雍艰难地感慨，随后再次被刮到偏过头去，望向广袤洋际。纵无知如他，也想起了秋水共长天一色。盲目张大嘴，喉咙涌上嘶吼的欲望。
　　我有很多秘密，就不告诉你。我收到你的来信，假装毫不知情。任凭人类单方面竭尽所能探求，这海中永远掩藏着秘辛。
　　姜瑟雍看见比海水稍深的墨绿痕迹在洇染滑行。他以为那是污染弥散，觉得恶心又麻木。他盯着它看，衷心希望不要掉下去浸在污水里，同时难以自已地想象着掉下去的场景。那片痕迹漾在阳光下，柔和缱绻地飘摇，竟生出丝丝邪恶美感。仿佛——仿佛一尾房屋大小的生物绕岛飘游，潜入水底，狰狞容姿时隐时现。
　　……
　　呆滞一会后他忽然觉出不对味来。按常理讲，若是排污，漂浮的脏物面积应当随时间推移逐渐扩大，其色越变越浅，且近海海岸一片与远处有带状色差才对；然而这一团印迹却不为潮汐所动，单只延绵不绝地绕岛打转。真好似一滴永不消散的水墨滴入海中一般。
　　那模糊不清的轮廓，与其称作痕迹，不如说是水下某个东西被日光暴露的影子。还是个会游的，体积巨大的。虽然隐约可辨甚是怖人，游行方式却相当爱娇，充满自得意味。速度略快了，岛周就圈了一道淡淡波纹丝绦。半空中视野广阔，便更能看仔细。
　　卧槽，说中了，居然真有个什么。
　　这未知的东西令姜瑟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是吓的。是类似于猝然间看到绝色的感觉：完全无法自已，不由自主想颤抖，一时间头脑里唯余战栗却还想看。他吊在滑稽的降落伞上，顾不得迎面海风，目不转睛地看那玩意儿。很大一坨，划过轨迹堪比花体笔画。不能确定是否有尾巴——
　　然后他就被快艇从空中扯下来了，他的时间到了。
　　脱了救生衣他仍忍不住在想水底潜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