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岚》笨小二

9、花二3

　　每个城里都有那么一群脏兮兮的小花子，有的被烧伤，嘴眼歪斜，有的四肢不全爬地行走，讨点东西也要如数交给大花子。四肢健全的孩子便几个扎堆，却凶狠异常。

　　也不知哪儿来的，许是好人家的儿女，年纪小，大花子趁人爹娘不备便抱走了。许是父母双亡，叔伯占了家产，将侄儿赶了出来，无处容身就混进了这群同病相怜的人里。原由或许有千万种，结局无外乎饿死或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他们每日结伴乞讨，吃食多就撑个肚儿饱，少就打闹抢夺，瘦弱的被饿死、打死已是常事，这伙人从不缺新来的。平常人家也不敢收养，打小儿性子就野，奸诈狡猾，贯会看人脸色做戏。前脚可怜巴巴趴在地上求点吃食、铜子儿，大爷奶奶的叫。后脚就能跳起来咒骂人没有慈悲心肠，最好一户死绝。

　　花二曾是这群小花子中的一员，本姓张，名字早已记不得了，只模糊记得娘亲曾唤他六郎，莫约六七岁时，家里遭灾出来逃荒，跟爹娘走散了，在原地等了三个月，挨饿受冻的，不敢往花子窝跟前凑，在家时娘亲便让他牢记见着花子远远避开，当心被抱走煮了吃，心中甚是恐惧。只白天进城里守在茶楼酒馆等热闹地方，见着衣着富贵的人，就不吭声的跟着。遇到气性儿好的，扔几个大钱儿，就立马冲上去捡了，买了吃食囫囵吞肚。遇到脾气差的，挨奴才们一顿拳脚也是有的。总归是年纪小些，没照着死里打。次数多了，花二也总结出了个法儿，瞧着人家一抬手，就顺势一滚倒在地上，抱头翻滚，嘴里杀猪似的嚎叫哀求，打人的反而不知怎么下手了，只得啐口吐沫走人。反正这不影响花二继续守在那里碰运气。

　　周围的花子见着这位，也是服了，敢往贵人跟前凑，挨打都能当饭吃。几月后，花二也有些绝望了，天儿越来越冷，一身单衣，得不停走动才不被冻僵，走的多了又饿得快，感觉肚里有一包火，烧的心里慌张。某日缩在街上的墙角避风，一老花子凑到跟前，花二瞧着比自己高壮的同类甚是紧张，一双小细眼瞪得溜圆。见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着的东西，隐隐约透着肉香，便眼冒绿光一眨不眨的盯着纸包。老花子心下嗤笑，咧着嘴，露出黄绿似老玉米似的牙诱哄到：“小子，饿了吧？嘿嘿，跟着我往后都能吃到肉。”

　　花二饿的心慌，哪管他说什么，见油纸包里的肉露出来，忙不迭地点头，把那老花子扑了倒仰，抢到肉就狼吞虎咽，吃完了还不忘舔脏兮兮的手，想到油纸上或许有肉渣，又忙捡起纸接着舔。老花子在旁边看的直乐，站起来踢了花二一脚道：“走吧，以后都能吃到肉。”

　　晚上跟着老花子走到了城外破庙里，远远瞧着有光亮透出来。让一路忐忑的花二心里放松些，有火光还能避风，想来能喝点热水，晚上就不那么难熬了，跟他们凑成堆或许能活下去。花二个子小小的，穿着单薄的衣服，跟着老花子一进去就被四面的视线包围了。花二低着头，斜眼偷看周围，心里惊惧难言，死死攥着手心。

　　十来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三五成堆，在破庙的角落里，有的没了胳膊，有的少了一条腿，还有两个烧了脸，毁掉了眼。他们静静的看着花二，神情麻木。有个正守着吊锅煮汤的孩子，半张脸毁掉了，四肢健全，看了一眼花二便将蓬乱的头低了下来继续煮汤。老花子进门后将门从里面锁上，钥匙挂到了裤腰带上，一脚将花二踹到了那孩子旁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哑着嗓子道：“乖乖听话，别想着逃跑，瞧瞧他们！”，见花二缩着身子躲到那面有烧疤的孩子身后，便拉着守门的大花子去了庙的殿后。

　　花二缩做一团，心里惊惧，可是肚子更饿，迫切的想找点东西吃，围着汤锅身子还能暖和些，心里也不那么慌张了。等到老花子走了，便偷看锅子里的汤。烧疤脸抬起狰狞的脸，默默看了花二一眼，拿出几只破碗放到锅前，将汤分到碗里，那些小花子挨个上前拿汤。花二眼见着锅里的汤没了，就有些急，伸手要去抢汤勺，烧疤脸转过身对着花二就是一拳，花二见他长的比自己高壮，遂倒在地上，一时不敢起来硬抢了。

　　他们挨个把汤水喝了，花二缩在稻草堆上，眯着眼装睡，指望着锅里还剩下些，待到他们都睡了，再起来看看，却瞧见烧疤脸没喝汤。小花子们喝完汤便挤在一起，个个都窝着睡了，烧疤脸从自己的草堆中掏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放到嘴里悄声地嚼着，连吞咽都是悄无声息。见到睡在旁边的花二眼皮抖动，稍犹豫了片刻便从草堆里有掏出一块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扔到花二身上。

　　花二立马睁开眼，手里拿着那块东西，瞧过去，他却把头低了下去。花二拿着那东西张嘴便咬，是肉！慌里慌张的吃了下去，还想讨要一块，却听到有脚步声过来。烧疤脸立马闭上眼装睡，花二也有样学样的躺着了。

　　两个大花子并那个老花子过来了，用脚踢了几个小花子，发现没甚反应，便在旁边议论开来，显然是喝了点酒声音有些大，其中一个道：“今晚弄残了他？”“先问问有没有要的，没有就弄残了，扔街上讨钱吧。”另一个花子接道。听到脚步渐渐走远，只言片语中谈论城里划地盘的事儿，花二不太清楚，但怕他们半夜动手，不敢轻易睡下。直到后后殿周围鼾声四起，守门的老花子也窝着打盹了，才悄悄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