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炎魔》梦鱼人

28、第一个徒儿

　　本是来寻史艳文俏如来等人，自是向他们的驻扎地而去。

　　行动受挫，中原阵地气氛沉闷，素千尘缓步而来，将百武会情形扫入眼中，待找到史艳文几人时，却见俏如来有条不紊地吩咐雪山银燕、月牙岚、笑不老、郭筝几人任务，神色之间似乎并不受刚刚的失败影响。

　　她顿下脚步。

　　她来到这个世间，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见到俏如来的时候，更是屈指可数，可是似乎每一次，他都能给她留下非常强烈的印象，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她已经非常了解他的错觉。这短短的时间，数次的见面，素千尘竟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飞跃般的成长。

　　她非常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的情景。年轻的白衣僧人抱着仿佛已经死去的前辈，神情悲伤而痛苦，脚步透出迷惘与无措，身姿沉重地仿若已经不能再接受一棵稻草的负重。

　　那样的侧影，映在她的眼眸，不知为何，莫名触动非常。或许因这一念的触动，不愿见这沉痛的模样；或许因要帮助中原人，不能坐视地部总门丧生；她暗中出手，以阴柔气劲刺激穴道，隔空渡气，强留了云十方一线生机。

　　彼时，她对俏如来的注意，更多的还是对他身为寄体史仗义之兄长的这个身份的芥蒂。

　　却从那时起，那种触动便根植下来，在之后与俏如来的每一次狭路相逢中成长，渐渐压倒一切。
　　她看到那个少年以可怕的速度蜕变着，从彼时的迷茫到此时的坚定，从彼时的动摇到此时的镇定，从彼时的不堪重负到此刻肩上已扛起一切重担。

　　依然脆弱，却又无比的坚强。

　　糅合了仁慈与决然，悲悯与淡定，舍与不舍，刺痛她的眼眸。

　　她仿若能看到这少年未来的模样，心情之复杂难以言述。

　　她曾沉湎在这世间，清醒又幻灭，她不想再在这个世界的什么人什么事上寻找过去的影子，却又忍不住想起。

　　她并不愿如此，不愿每一分每一秒都加深对自己的痛恨，却无法自拔。

　　素千尘兀自出神，她在这里伫立这么久，目光凝在俏如来身边，俏如来再察觉不到，就是木头人了。

　　“素前辈。”他唤道，惊讶又恍然，“原来方才以琴音扰乱魑鬼，帮助我们脱困的人，就是您吗？”

　　素千尘回过神来，向他微笑。

　　“此次又赖前辈出手相助，真是多谢了。”

　　“现在还一遍遍言谢，不觉多礼吗。”素千尘笑回，转眸看向史艳文和坐在轮椅上的藏镜人，微微一礼，“史君子。藏镜人。藏镜人看起来已无大碍，真是太好了。不知可否让吾上前一观？”

　　藏镜人醒来，于她而言，也是松了一口气。她期待的不错，那位冥医医术果然高超奇妙，若有机会，她还真想与他交流一下。

　　不过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也惊了她一下，藏镜人这个样子还醒过来就跑来这里，也是一件让她有些奇怪的事。

　　披着史艳文皮的藏镜人是第一次见到素千尘，他并不知史艳文本人其实已经见过素千尘多次了，在俏如来想说什么之前，他点头回礼，按照第一次见面的礼节自然道，“原来你就是素千尘侠士。有劳。”

　　素千尘突然瞪大眼睛。

　　她觉得自己又受到了惊吓。

　　一个念头瞬间从她脑海中划过，她蓦然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藏镜人”，仿佛又看到了大宇宙的恶意。然后神色迅速波澜平息，她抿了抿唇，走上前去看“藏镜人”的情况。

　　不过这个“藏镜人”的实际情况比他看起来要好多了。

　　披着藏镜人皮的史艳文用无辜的目光看向她，她也十分无语地对视回去。

　　好吧，史君子，您真会玩儿。吾服了。

　　---

　　素千尘与众人交流了一下接下来的方针，俏如来等已想好应对网中人和他的魑鬼大军的战略，可是现在的百武会自从在天允山上被温皇一掌放出三途蛊灭掉一大半后，人手就极度缺乏，战力根本不足以实施史艳文俏如来他们的战略。

　　“这倒不太成问题。我们战力不足，还可以有外援。”了解了情况，素千尘若有所思，把她遇到忆无心、忆无心去苗疆求援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什么？她竟这样做了！”伪·史艳文·真·藏镜人一听到忆无心试图突围魑鬼大军的包围去苗疆求援脸色就变了，听完素千尘之后的讲述神色才慢慢恢复，“这也太莽撞了。幸好是遇到了素姑娘。这次，还要多谢素姑娘的援手了。”他这次的致谢比之素千尘帮他们脱困的时候还要真诚得多。

　　“不必言谢。其实，汝应对那小姑娘更有信心一些。吾相信，这一次就算没有吾，她也能自己安全达到苗疆，并且搬到援兵的。”素千尘略含深意地笑着看过“史艳文”和“藏镜人”，“说起来，有件事，虽然吾已经与忆无心小姑娘达成共识，不过依礼也应该征得家长的赞同。”

　　迎着史艳文藏镜人疑问的目光，她开口，“吾这次遇上忆无心，觉得这位小姑娘资质着实优秀，且不提身上所负强大灵力，尤其让吾心喜者，心地纯正，勇气可嘉，于是不禁动了收徒之念，而她也当场同意了。吾听说藏镜人汝乃忆无心的亲生父亲，此事还是应该取得汝的首肯。不谦虚的说，吾身负儒道两家所学，文通万卷，武杂百家，岐黄之术、奇门八卦、琴棋书画皆有所涉猎。吾自负足以为小姑娘之师，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且不论她当时交待得飞快忆无心根本反应不及没有回复，怎么就是答应了她做徒弟这个问题。素千尘此时明知真正的藏镜人其实是那边站着的“史艳文”，最后这段话还是对着坐在轮椅上的真·史艳文·伪·藏镜人，神色严肃说得一本正经。那边的真藏镜人不知根底，丝毫不曾察觉自己早把老底漏给了这个素千尘，眉目间只是一片懊恼，而伪藏镜人却差一点破功笑出来。

　　“咳。”戏还是要唱下去的，伪藏镜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胞弟，也一脸正色地回道，“素姑娘能为，藏镜人也十分相信。且既然无心已做出选择，吾当然也会尊重她自己的意见。她有幸得此良师，小女便拜托于你了。”

　　“嗯，吾定会好好照顾教导她。”素千尘认真地点点头。

　　一旁从头至尾没插上话的真·藏镜人一张俊美的小白脸都要黑透了。这算个什么事？为什么他这个真正的父亲还一点意见都没发表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这个素千尘连真正的藏镜人都没认出来还在这里夸口什么足以为师？史狗子你搞什么都不问一下我的意见？还有明明只是拜个老师而已你们那个对话语气内容神态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给他一种“小女年方二八贤良淑慎公子品格端方可堪良配”的错觉？为什么谈个拜师会跟谈相亲一样？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女儿解决了终身大事的感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虽然心中抓狂，藏镜人理智上却明白，拜素千尘这个师父对忆无心来说确实是好事。毕竟她有自己这样一个父亲，又有姚明月那样一个母亲，自己被苗疆所逐，不容于苗疆中原双方，虽有心却难以好好照顾女儿，姚明月就更加指望不上。日后若忆无心身为万恶罪魁和女暴君之女的身份暴露，必将难以在一直受到保护的中原容身，可是若有一个像素千尘这样的师父，就又不一样了。素千尘屡屡帮助中原，炎魔横行时期，许多中原人士都得到过她的帮助，受她恩泽，在中原名声极佳。有她为师，必能抵消一些他这个父亲和姚明月那个母亲给忆无心带来的不好影响。

　　不管怎么说，忆无心多一个强力的保护者，都是好事。不怪史艳文直接答应下来，即便是自己，也是必然会应承的。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伪史艳文内心默默扭曲了下，不知为何，他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从此以后就要从别人手里抢自己的女儿，还不一定能抢得过一样……

　　其实，藏镜人爸爸，你知道吗？从你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开始，就一直在从这个人的手里抢回女儿，还一直没抢成功啊……

　　所以所谓预感还真不是无的放矢的。

　　不过，若让藏镜人知道素千尘其实还是比他的名声好不了多少、臭名昭著恶贯满盈仇恨拉得稳稳的炎魔，估计会一口老血，怒潮袭天也绝对不会将女儿交出来的吧……

　　可惜，他不知道，真正的史艳文也不知道，忆无心就这样在她自己还懵懵懂懂的情况下，被自家最亲爱的父亲和最亲爱的大伯喜滋滋地卖出去了。

　　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