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合谷

9、人心

　　鸡公煲酱油味精不少，但看在价格只15块钱的份上，林实初还是很满意的。看，他林实初一点也不清高，还是很计较的。正因为计较，他才更懂得什么是趋利避害。把小老虎看成家猫，情有可原，但是等虎爪牙长满，正是得势的时候，还去摸虎须，那就纯粹是找死了。
　　林实初今天不用去船厂，钱延早上注意到了他磨破的裤腿，也乐意收买人心，“恩准”他今天呆办公室里。林实初这人有时候心大的没边，就穿着这条烂裤子来上班了。顾凌峰其实都帮他准备了一套衣服，他“不识好歹”推掉了。所以下午赵祥来接他的时候，就看到这位主就这么不上台面的从公司里出来。赵祥直翻白眼，也没下车，就冲林实初喊了一嗓子。钱延正打算上车，就循着声看到了赵祥和他那超级大奔，脸色一变，“这林实初看着土不拉几的，还能交上这样的朋友？”。这边林实初却在哀嚎，怎么他又来了。

　　林实初哀嚎归哀嚎，车还是要上的。不然赵祥得有多少话等着他呢。

　　“谢谢你。我住在南坑街小蚱公寓。”林实初猜赵祥知道他的住址，不过还是先说清楚去哪比较好。

　　“合着你觉着我就是你本人的司机？”

　　“没有。”林实初怎么敢把他当司机？

　　“那就好，我是顾凌峰的司机，他指哪我去哪。”赵祥看了一眼林实初，启动了车子。

　　“。。。。。。”林实初还能说什么。

　　赵祥今天明显心情不错，见林实初闷着，就好心点拨两句，“我说，你也机灵点。你要把人哄高兴了，要什么没有？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林实初对他的好心没放心上。他和顾凌峰的关系跟他们解释不清。

　　林实初还以为又要上饭桌，没想到赵祥只是把他放到了裕丰，就离开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冰箱里整整齐齐的码着青菜菠菜之类的，林实初记得昨天冰箱明明是空的。顾凌峰的好意再次让林实初心软了。

　　林实初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6,7岁就能煎鱼蒸馒头，没用多久就炒好了一盘蒜蓉菠菜，中午吃的太多，晚上没什么胃口，可不吃又怕胃闹腾，就简单吃了盘菠菜。

　　他收拾好厨房后，顾凌峰也没来。林实初也知道顾凌峰还有其他的房产，猜他应该不会过来了，这样倒衬了他的心。可转念一想，自己住他的，还吃他的，实在不应该，可也许顾凌峰只是单纯的好意，就这么会林实初心都转了十八个弯。所以说最不定的是人心，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

　　林实初没什么爱好，就是看看书。别说他小时候不流行培养兴趣爱好什么的，单凭他那家境也上不起艺术课，也无从知晓自己的特长在哪。从小就是读书，书是他接触这个世界的第一也是最主要的途径，可笑的是他长大后发现书里的世界跟现实的误差太大，他那颗在书香里浸过的心起起伏伏，历尽磨难，才踏实的跟现实接轨。不过，即便如此，林实初还是离不开书，格式各类的书籍，没事就翻翻。

　　顾凌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实初抱着书摊在沙发上，眼镜都没摘，睡得毫无防备。顾凌峰看着林实初红润饱满的唇边，眼神暗沉，风起云涌。
　　林实初睁开眼的时候，堪堪对上顾凌峰的目光，赶忙尴尬的移开，一会儿又若无其事的问，“你怎么来了，几点了？”

　　“九点多，你药没上？”说完就直接进房把碘伏拿了过来，接过林实初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

　　“我自己吧。”林实初想把腿从顾凌峰身上抽出来。

　　“别动。”顾凌峰语气有点生硬，林实初一下子不敢动了，他感觉到小腿下顾凌峰身体的变化了。

　　顾凌峰低着头，利索的清洗了伤口，抬起头来的时候恢复了正常。刚才的一切恍惚的跟场梦似的。林实初轻轻的移开了小腿，把自个埋在了书里。

　　“早点睡吧。”顾凌峰起身回了房间。林实初松了口气，为了避免再碰到顾凌峰，他飞速回了客房，顺带锁了门。“你怎么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别人给点甜头，你就走不动了，活该受苦受罪。”林实初痛骂了自己一顿，脸埋枕头里。

　　第二天林实初天还没亮就悄悄出了门，还是穿着那条破烂裤子去了公司。倒是不用挤公交了，他上去的时候，里面就只有司机。他随便对付了点早餐，窝在办公桌前面，下定决心再也不能跟顾凌峰有瓜葛了，这次必须断，断的干干净净。

　　钱延进公司的时候就看到台子后面的林实初了，“小林，吃早餐了吗？我这有叉烧。”

　　林实初赶忙站起来，起的急了，伤口碰桌角上，一抽一抽的疼，“不用了。”

　　“你这伤还没好利索，你小心点。”

　　林实初只好笑了笑。这钱经理也不知道想什么呢，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了？

　　林实初心不在焉的上了半天班，想到下班后赵祥或者谁来找他，他不一定躲得掉。还是早点走。他住的地方是宿舍，十二三平的小房间放3张上下铺，没有空间，没有隐私，林实初刚开始挺不喜欢，人多的要死，还杂，刚毕业的，毕业了几年的，甚至社会上的，都挤在那个城中村里，现在他倒有点感激这点了，顾凌峰再怎么样也不会去那种地方。躲不是长久之计，可能不见他一天是一天，慢慢想辄，但是这次一定要坚持，绝对不能再低头。

　　中午，林实初就去跟钱延请了假，钱延很爽快的签了字，还嘱咐他好好休息。林实初答应了两声，就着急回住的地儿了。

　　还好是中午，路况和车况都良好，林实初顺利回了南坑街。楼道里还不算太吵，他抱着腿，脑子里三十六计，三国计都演了一遍，想的脑仁疼，还是想不出什么花样。

　　顾凌峰早上没见到林实初，晚上也没接到人，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其实没想怎么着的，起码那时候没想怎么着，现在突然想要做点什么了。

　　晚上7点多，正是那些上班族回巢的点，这个青年公寓就跟狮子大张口似的，塞进一个一个年轻的生命。小青年们忙着在公共厨房做饭，忙着在公共洗漱区洗洗涮涮，还有各种忙着的，总之就跟蜜蜂窝里似的，林实初早就习惯了，趁着人回来前，熬了点粥，对付了晚饭。这会儿在铺上挺尸。当有人在楼道里喊他名字，说有人找，他还没反应过来，谁能来这地儿找他？他糊涂的应了声，接着门开了，进来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袖口的钻石扣在灯光下泛着五彩的光泽，硬挺的身姿让本来狭小的空间更加局促了，屋里其他人都愣了，林实初也僵在了铺上，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顾凌峰却直接坐在了林实初的铺上，“去我那儿。”

　　林实初想到没想，“不去。”终于直接说了出来。他说的冷硬，想着顾凌峰应该知“冷”而退了吧。

　　可顾凌峰却开始脱衣服，抖开了被子把两人盖住，“不去就不去吧，我在这也是一样的。”

　　林实初傻了，十年前他就没猜对过顾凌峰的心思，想着自己在人情世故上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长进的，怎么还是没猜透顾凌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