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夏》叶子涟秋

7、春夏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一转眼开学的日子也到了。
　　夏小棉提前几天来到学校，把宿舍拾掇一番。然后一个人独自在校园里闲逛。
　　温度有些回升，可是风依旧有些大，吹着校园里的一切，池塘边黑色遒劲的老柳树静默地伫立着，只有纤细柔弱的枝条随风摆动。三楼女生宿舍的阳台上放着一盆忘记收回去的冬青盆栽，叶子和枝桠被寒风吹得枯黄。
　　如果真的爱它，就不会粗心地把它搁置在阳台上了吧。如果真的爱它，就不会让它独自在这里吹了一个寒假的风吧。即使冬青再坚强，也是需要温暖的呀。真虚伪的爱。夏小棉想着，内心充满了无限的怜惜。
　　慢慢地走着，夏小棉把头上的帽子向下拉了拉，完全遮住额头。却蓦然间想起了寒假前，顾冬阳那只放在她额头上的手。
　　不是一只手的温暖就足够了吗？不是一个电话的问候就足够了吗？何必再要求那么多呢？她又有什么理由去要求更多呢？顾冬阳是自己的老师呀，是老师呀！她突然为此悲伤起来，第一次开始恨顾冬阳，恨自己以这样的身份遇见他。
　　临近开学，其他的同学也陆陆续续来到了学校，冷清的校园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宿舍里的人一个寒假没见，一见面便热烈地讨论起寒假里各自经历的事情，有的同学和父母去旅行了一番，有的同学在家里发奋了一个寒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安静的宿舍顿时变成了吵闹的菜市场。而夏小棉静静听着，不作任何表示。她现在唯一想到的，就是顾冬阳有没有到学校。
　　晚上的自习课，顾冬阳终于出现在教室里，一如既往的模样，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淡淡的表情。
　　夏小棉嘴角轻轻上扬，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把头埋在新发的数学课本里。对她而言，这是她，最靠近顾冬阳的时候。她拼命把几何题目的解题过程写得清清楚楚，只为顾冬阳能在班级夸奖她。她努力考取满分，只为顾冬阳能在发试卷的时候念她的名字。是的，她很喜欢顾冬阳念她的名字，更喜欢他在班级，当众念她的名字。

　　这天下午的活动课，同学们都跑到操场上活动去了，夏小棉向来讨厌运动，只好自己一个人留在教室做练习题。做着做着遇到一个不会的题目，便端着练习册去找物理老师问题目。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夏小棉发现物理老师不在。细想，才想起每周二的活动课时间是老师的例会。便准备离开。而眼睛一瞥，便看到了物理老师桌子上那本精美的笔记本。
　　夏小棉有些好奇，便走过去。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她的这个举动留给她一辈子的悲伤。
　　随手翻了翻，原来是日记本。原来老师也会记日记呀，夏小棉想着。
　　刚要合上的时候，夏小棉突然瞥到了顾冬阳的名字，便翻开到那一页，读了下去。

　　1月21日阴，有风
　　学校今天组织了几个教师去B城学习，顾冬阳也在。

　　唔，原来是学校组织的呀。夏小棉想着，觉得自己有些误解顾冬阳了。
　　夏小棉继续往下看着。

　　坐了很久的大巴，顾冬阳有些不舒服。这个大男人，竟然晕车了。不过应该能想得到吧，瘦弱的身躯，总显得弱不禁风。
　　学习结束的时候，我们去临近的江边散了步。风吹着，平静的江面泛起了层层涟漪。细碎的阳光在江面跃动，很美。
　　顾冬阳，站在我身边，那么近，他的眼神，有些忧伤，视线始终摇摆不定。忽然，他转头问我，哪里是南方？
　　原来，他转向了。我指了指江对岸，说，前方就是。
　　他点了点头，便收回摇摆的视线，眼睛始终望着南方，专注、认真，带着点落寞。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要找到南方呢？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因为那是她在的方向。
　　哦，是这样。
　　原来，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有人了。

　　夏小棉合上了日记本，心跳加速，忐忑不安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一口气爬上了天台，靠着墙坐着。风吹过她的耳畔，也吹着地上的练习册，发出哗哗的声响。已经是春天了，怎么还如此寒冷呢？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顾冬阳，夏小棉低头走了过去，没有和顾冬阳打招呼。刚走出五米，却被顾冬阳叫住了。
　　“夏小棉，有什么事情吗？心情不好吗？”
　　被顾冬阳这么一问，夏小棉抬起头望着他，面无表情，鼻子一酸，两行眼泪夺眶而出，随即伸手抹了把眼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冬阳疑惑不解，呆在原地，望着夏小棉离开的背影，不知所措。
　　这个丫头，一向如此多愁善感，怕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