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完 許苓蕪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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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苓蕪跟在墨清揚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的進入到大房正院內。
林家大房位於整個林府的西邊，和兩人先前所處的客房處相隔約莫兩三個院子的距離。只不過和先前東邊的景色格外不同的是，只要一踏進大房的院落門口，就能聞到濃烈的花香，特別醉人。
「沒想到這大房門口竟然警備如此鬆懈，一路上根本沒婆子攔住我們。」許苓蕪見四周都沒半個人影，很是不解的嘟囔了幾句。
「想畢是被那女鬼給遮眼弄昏了。」墨清揚走在前頭，漆黑冷酷的雙眼始終留意著周圍環境的變化。
「那得趕緊去瞧大太太才行。」許苓蕪一聽登時急了，就算那讓言氏死不瞑目的凶手就是陳氏，但她還沒能做到看人眼睜睜死在自己眼前而不為所動。
許苓蕪邊說邊要推開正院大門踏進廂房，卻被墨清揚給伸出手攔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突然被對方給摀住嘴，整個人被人從後頭給抱住，往走廊的陰暗處躲去。
「斂聲。」墨清揚將頭靠在對方肩上，嗓音極為低沉的說著。
許苓蕪慌亂的直點著頭，臉色也有些微紅，這時只聽見一旁的廂房木門發出了點聲響，她視線往那兒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絳紅單衣的女子散著長髮出了門，雖然光線昏暗，但明顯看得出那人便是先前見過的陳氏。
許苓蕪一見下意識就張開口喚人，卻被墨清揚給摀得緊緊的，她扭著身體想跑過去，卻在這時發現那陳氏臉上毫無表情，更明確點說是雙眼吊白、神情呆滯，尤其那雙穿著紅繡花鞋的腳，竟是半分不沾地的飄在半空中。
等到陳氏的身影已經淹沒在走廊一角時，墨清揚才鬆開了手。
「怕是被操控了，我們必須快點。」墨清揚見許苓蕪還有些呆愣的樣子，淡淡朝對方說一句話後，便轉身就跟著陳氏消失的方向跑去。
「……好！」許苓蕪愣了會兒後便立刻回過神來，趕緊抬腳跟了上去。
兩人繞過了水榭樓台，發現又回到了言氏的靈堂處。他們放輕腳步推開半掩的大門，便見滿身紅衣的陳氏正被對著他們站在棺木前。
墨清揚遞了個眼神給許苓蕪後，便率先踏了進去，陳氏也在此時轉過身來，那張臉相當慘白，雙眼也上吊著只能看見眼白以及血絲的部分，那雙保養的水嫩的雙手，如今丹寇的尖長指甲正僵硬的對著墨清揚的方向襲去。
墨清揚身姿輕盈的往右避了開來，雙手一張拉開了一長串的符紙，並在他右手一揚時，那符咒團團的將大奶奶給圍住，只見陳氏在那圈陣中不停的發出嗚咽哀嚎。
「嚇……啊……啊──！」陳氏神情痛苦的被困在符紙間，只是那雙眼血紅的眼依舊惡狠狠的瞪向兩人的方向。
「許苓蕪，快。」墨清揚見陳氏忽然間僵住了身子，不再繼續哀嚎，就著那片刻的喘息空檔，他立即喚了身後的少女一聲。
許苓蕪點頭，立刻咬破右手拇指，快速的在靜止不動的陳氏額上畫出一個鎮字，口上也沒歇停的喃喃念著，
「天地神鬼，與爾俱存，先安其神，再定其魄。」
許苓蕪口中唸著咒，邊將自身的血在陳氏的四周畫出一個圓形，接著又點了對方的眉心一點，便見那大奶奶身子忽地癱軟，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看來你的確學得不錯，這安魂陣倒是有模有樣。」墨清揚難得不吝嗇的讚揚道。
「這是自然，也不看看我師承何人！」
「先別得意得太早，那女鬼估計等會兒就要現身了。」
墨清揚將還站在門邊，臉色正得意的許苓蕪拉到自己身後，隨後立刻將身上的符紙貼在棺木四周。同時，一陣陰風吹了進來，把許苓蕪不久前從懷中掏出的符紙給吹散，落了一地。
「來了。」
隨著青年話聲一落，周遭的風勢更顯劇烈，連靈堂外高掛的白帛都被吹得直晃。
許苓蕪連忙彎腰要將符紙給一一撿起，卻被墨清揚一拉，給迅速帶到最角落，回過神來時墨清揚已是穩穩的站在棺木前，正對著門口。
「不論你們是誰……都不准……不准壞了我的好事！！！」言氏那尖銳淒漓的嗓音瞬間迴盪在整個靈堂內。
許苓蕪見言氏飄進了屋內，那穿透了她耳內的高亢嗓音讓她忍不住摀起了耳朵，此時便見言氏已經逐漸逼近了墨清揚身側。
「墨清揚！」
未料這一叫，許苓蕪便見那二奶奶斜吊著的紅眼倏然轉過來看向自己，她不經意的對上那眼後，便全身僵住不得動彈，張開嘴卻是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還我孩子來……還我的孩子來啊──！」
許苓蕪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言氏歪著頭，那整顆頭顱都已經垂到了肩上，本該秀嬌美的臉蛋此刻早已面物全非，雙手更是死死的掐著墨清揚的脖子，嘴一張便有無數黑氣冒了出來，全數往墨清揚面前湧去，接著那團黑氣瀰漫過墨清揚全身，許苓蕪再眨眼時，只見青年整個人已被那團氣給吞噬，早是半點骨沫都沒留下。
「許苓蕪，醒醒！」一陣清冷的聲音突然打碎了許苓蕪眼前的畫面，讓她喝的一聲，整個人劇烈的抖了下身子。
「……！」許苓蕪再次睜眼時，墨清揚正不停搖晃著她，她茫然的盯著墨清揚看了好半天，才指著男人說不出話來。
「你……你沒死！？」
「我可沒你那麼脆弱。倒是你，叫你別看那鬼的眼睛，這下子中了迷魂術才會看見幻覺。」
「那、那鬼呢？」許苓蕪緊張的四處張望著。
墨清揚轉過頭，示意著許苓蕪往棺木那邊看，許苓蕪順向看去，便見那同樣滿身紅的言氏被困在棺木中不得動彈。
「這次來的是真身，可比之前那魂魄來得好處理，只是最後一道封棺還需你的協助。」墨清揚雙眼冷冷的盯著棺木中的言氏，半是強迫的拉著許苓蕪緩緩走至棺木邊。
「要怎麼幫？」許苓蕪看著那言氏不停尖叫掙扎的模樣，一時間很是緊張吞了口唾液。
墨清揚把手中的桃木劍交給對方，隨後咬破拇指的血畫過桃木劍的劍鋒，便見那暗紅的劍登時亮了幾分。
「我等會兒會在一旁念咒，你見那女鬼不斷掙扎的時候，找機會往她胸口一刺。」
「好！」許苓蕪握緊了桃木劍，大力的點了下頭。
兩人並間走到棺木前後，墨清揚便開始閉著眼，口中喃喃有詞，許苓蕪則是仔細觀察著棺木內延氏的舉動，見原本已經逐漸安靜下來的言氏忽然睜開了眼，開始激烈掙扎著要起身時，連忙舉劍刺進對方的胸口，此時只見一團烏黑之氣從那傷口中冒了出來，隨後隨後卻是睜著眼，但再也沒了其他動作。
「收劍，封棺。」墨清揚清冷的嗓音在此刻傳了過來，但許苓蕪卻還維持著方才的動作，那先前因畫符而尚殘留些血液的手指不由自指的探向言氏的胸口處，在劃過那正汩汩溢出黑氣的地方時，許苓蕪腦中一陣劇痛襲來，她痛苦的抱著頭蹲下身子，結果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竟然不是身處在靈堂中，而是在一處人家的圍牆裏頭。
許苓蕪這次並沒有真實的身體，反而倒像是在看他人的記憶般，只能順著某一個視角靜靜的看著發生在眼前的一切。
那約莫有兩丈高的磚紅矮牆外突然發出了點聲響，結果不到半晌就見一個臉上掛著調皮笑容的少年翻牆進入了牆內。
「成哥哥，你怎麼就翻牆進來了！」有一個清脆的嗓音在許苓蕪腦中響起，而後就見那小男孩歡快的跑了過來，雙手向前伸過來，似乎是緊緊握住了他人的雙手，「歡兒妹妹，我大娘不讓我輕易出門，所以我只好趁著大娘在忙的時候，偷偷溜出府來見你。」
「成哥哥，這樣可不好，大夫人可是會生氣的，而且二夫人也會擔心你的。」女子嬌柔的嗓音聽的許苓蕪相當舒服，且她也大概猜測到了，眼前這兩人就是未來的林家大爺林成和二太太言歡。
「我、我……。」林成很是苦惱的嘆了口氣，接著忽然間抬起頭，語氣無比堅定的說著，「歡兒妹妹，我知道你在幾個月就及笄了，你放心，我一定會讓我娘來訂親的。」
「成哥哥……。」女子似乎有些遲疑，但過了片刻又放心的輕輕笑了起來，「嗯，我相信成哥哥。」
隨後畫面一轉，來到了紅燭高掛的拜堂畫面。
許苓蕪眼前淨是一片迷茫，被一片紅給遮住而幾乎看不清外頭的景致。
她等了一會兒，就聽見一陣騷動自不遠處傳來，然後眼前的紅布突然被挑開，讓她很不適應的眨了眨眼，只見身旁圍繞著一群穿著喜氣洋洋的女子。
其實許苓蕪也聽不太真切眼前這些女人們到底一個接一個說了些什麼，她只知道自己的視線始終落在自己的落坐的床旁，那處空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沒有那日笑得爽朗的少年，沒有那一身紅袍前來挑起新嫁娘頭蓋的新郎倌。
只有一隻被人套著大囍圖樣紅衣的公雞，在床榻上活潑地亂蹦竄著。
而後畫面一閃，便是那紅帳翻浪，無限綺旎的場面。
許苓蕪看著看著臉都紅了，儘管閉上雙眼，還是能聽得無比清楚，那一字一句近在耳邊的喘息。
好險這樣令人羞澀又尷尬的折磨並未持續太久。
一夕驟變，那歡愛的景像在片刻幻化成了無盡的黑夜，眼前是林府的大門，而林成正揹著布囊站在門外，他面前則站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在聽見那人開口時，許苓蕪便明白那女子正是大太太陳氏，而言氏卻只能默默的站在兩人身後，直到陳氏和林成說完話後，她才能勉強說上一句話。
她說，夫君，一路順風。
言歡在林成去大城市經商後不久便被猿鲇性校?粫r間前來賀喜的人不斷，連陳氏也端著一張笑臉，和和美美的過來恭喜她，說是大爺總算能有子嗣了，說著說著便和也開始感傷起的言歡一同哭了起來。
笑著淚流。
言歡和陳氏從來都以姊妹相稱，因此言歡在林成不在的這段時間哩，常常去大房那兒找陳氏聊天。陳氏是自小生活在大城市裡的姑娘，說出來的話總比言歡這鄉下丫頭有條有理的多，讓她更是心聲欽佩的，總愛纏著陳氏聽她說那些大城內的生活情景。
這一來一往間，兩人便逐漸熟稔了起來。
這一日夜裡，言歡原本正在房內休息，卻不想睡到一半，小腹突然微痛了起來，她忍著疼痛從床上坐了起來，喚了貼身婢女幾身卻始終沒見著人影，她只好自力自強的下床走到小桌邊倒了杯茶水，喝了幾口後，忽然一陣火辣辣的熱疼自喉間一路順延而下，痛得她連握著茶杯的力氣也沒了，只能任憑那瓷器摔碎在地面上，碎成了好幾片。
許苓蕪此時也感受到了那種痛苦，喉嚨疼的發不出聲音來，小腹間更是如有團火球在燒般，讓人恨不得就此死去。
就在那疼的意識模糊之際，她看見了房門口突然出現了雙繡花鞋，那視線緩慢又吃力的往上抬了幾分，總算是看清了來人。
陳氏。
言歡顫抖著雙手，身體無力支撐而只能跪倒在地上，她極緩慢的爬過去向對方求救，正抓住那裙邊一角時，卻被人給狠狠踹到了一邊。
許苓蕪感覺到全身上下越來越冰冷，呼出的氣似乎比進的氣還多，然後忽地喉頭一甜，她無力的躺倒在地，任由鮮血自嘴邊蜿蜒而下。
神智渙散潰堤之際，她只看到了陳氏冰冷且嘲諷的目光。
許苓蕪睜開了眼，她又回到了言氏的靈堂前。
她垂眸看著自己右手正握著的桃木劍，眼神稍微往上移時，正好對上了言氏此刻無比扭曲的面容，但卻在那瞬間，那張臉卻突然柔和了起來，清麗中帶著點憂鬱的模樣，就好似先前那些個日子裡，總枯坐在廂房內想著林成的那個言歡。
那個不諳世事，單純天真的鄉下姑娘。
許苓蕪突然之間心軟了，握著那把桃木劍就要拔出，卻在那刻感覺到腦袋被人給敲了一計，一股暈眩襲來，在陷入無際黑暗之前，她只聽見了個低沉的嗓音，隨後便落入了個溫熱的懷抱之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果然還是心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