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入戏，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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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转眼间，就是十年的光阴。
当年的狼狈少年，长成了春闺梦里人的模样；当年的病弱少女，亭亭玉立间自有一番卓绝的气质。
一如既往的战乱，似乎对于平常百姓来说，十年就是一世。而对于在歌舞升平中生活的人们来说，浮华背后，时光不过是一袭华裳，在刀刻的风中，炫耀着皮囊。
这日，正是承军统帅四姨太的四十岁整寿。
程家与慕容家一向交好，因缘际会间韩氏也曾救过程信之、程谨之一命。因为在医院的一面之缘，韩氏待程司令的小女儿也极是疼宠。而程家也知投桃报李，在此之后对慕容宸更是忠心，两家关系是更上一层楼。
江北十六省，本就惟慕容家一家独大，而如今加上程家的实力，一时之间承军统帅府风头极盛，无人敢违。
成平路原是九省巡阅使驻地，平时是极肃穆的。而如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慕容府门前更是热闹，华服靓丽的美人挽着西装革履的绅士，一边和熟人热切的打着招呼，一边款款地向着正厅走去。
屋内是觥筹交错，莺声燕语，富丽堂皇的西式样楼里笑闹不断，正是一片承平盛世之景。
慕容将军本就疼爱韩氏，又适逢承军大胜，索性将寿辰办的极大，军政商界名流，几乎都收到了请柬。收到请柬之人，谁敢不给慕容将军面子，又谁没个求慕容将军帮忙的事？
韩氏穿着紫色的团花长袖旗袍，正和来的夫人小姐们寒暄着。客人在绞尽脑汁地讨好着韩氏的同时，一边悄悄地打量着陪侍着慕容夫人的少女。
那人二八年华，正是开的妍好的年华。少女身穿淡蓝色水滴领斜襟旗袍，身材高挑，纤秾合宜，风姿绰约，容貌比当年艳压九省的韩氏还盛。举手投足自有大家娇养出来的风华，谦逊温和，游刃有余，极给韩氏涨面子。
都是在慕容将军手下讨生活的人，谁还能不认识谁呢？
那人正是程家小姐，程谨之。
众人看这形式，便也明白了几分。看来慕容府早早便定下这些年算是名震关外的程姑娘，作慕容府的少奶奶了。否则，这场合，不是慕容将军家的人，谁又有能力站在韩氏身边呢？
程谨之温婉有礼的面容下面，此时却叫苦不迭。
这辈子，她当真没想再跟慕容府有太多纠葛，但此时也叫慕容夫人摆了一道。
慕容府人手不够，自己也不过是来给慕容汣帮忙的。
慕容夫人也曾问过自己对于慕容沣的态度，却因郎无情妾无意最终搁浅。
谁知今日，慕容汣却躲了懒，招呼诸家小姐去了，慕容夫人又软硬兼施，极力想要谨之陪她招待客人，却也只好站在这里煎熬。
说起来，慕容府这辈子待她真好。
且不说慕容将军准许她从军习武，将来接父亲的班。
就是上辈子极难说话的韩氏也对她视若己出，较慕容家的庶出女儿还好。
而自己与三小姐慕容汣又是从小一起长大，极是亲近；哥哥又跟慕容沣关系好得要穿一条裤子，慕容沣虽不好说话，却也没难为过自己。
程谨之本就不是个无情之人，以心换心，谨之也把韩氏当母亲看待，与慕容汣更是金兰之交。
只是对慕容沣……
也罢，以礼相待吧。
重活一世，程谨之自然不想像上一世那样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被时光磨去了棱角，不见了骄纵和自负。
不想被所谓爱恨蒙住了头脑，这辈子便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终归她最后悔的，不是失了慕容沣的真心，而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害死了哥哥和父亲，甚至于给了外敌入侵以机会。
日本狼子野心，蠢蠢欲动，这辈子必己尽所能，令他们有来无回！
晚宴结束，已是凌晨一两点了。
程司令中程被慕容将军叫走，谨之也不好就这么离开，索性就在慕容府住下，帮慕容汣把寿辰的事彻底忙完再走。
“谨之，你穿旗袍真漂亮。你说你，为什么整天穿个军装，将自己弄得那么严肃，难看死了。小姑娘家的，就该喜欢衣服啊，首饰啊，出去玩啊。你别的都好，就这点特别不好！如果不是韩姨今天非叫你去帮忙，你是不是又准备穿个军装，找个地方躲懒啊？”慕容汣笑嘻嘻地扯着程谨之的胳膊嗔怪道。
“不知道今天是谁，开宴的时候就没影了？你这是恶人先告状！”程谨之转了转酸疼的脚踝说道，“高跟鞋真不是人穿的。”
慕容汣长叹一声，说：“鞋子穿多就习惯了，可是这种见人就奉承两句的场合，再怎么说也适应不了。”
程谨之笑着学她长叹一口气，说：“这话传出去可就招人恨了。”
慕容汣狠狠地把谨之压到榻上，说：“好你个程谨之，整天就知道笑话我！”却怎奈在武力这种事上，程谨之技高一筹，一下就被制住了，反被挠了好几下痒痒。
两人笑闹了一番，见时候实在是不早了，就各自睡下了。
程谨之略有些认床，晚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脑子里满满想的都是这些年发生过的事情。
相比于前世的肆意，这辈子她走的小心翼翼。
哥哥和自己的关系自那场变故后，亲密了许多。
虽然程信之待自己相当不客气，两人也时常揭短拌嘴，但哥哥对自己真的算是有求必应，十分疼爱。
而且似乎因为求医的经历，这辈子程信之还是不爱军政，只想简简单单的当个医生，保护好父亲和自己。
但，见过前世把一颗心都捧给尹静婉，不顾自己和程家的死活以后，对哥哥的宠溺总是患得患失。
她不经意的不确定，换来的都是程信之更加的迁就和疼爱。
无论如何，程信之都是自己血肉相连的亲人，她希望今生他能一切都好，找个喜欢和体贴他的嫂子。让他不至于像上辈子那样，浮沉在慕容沣和尹静婉的感情纠葛之间，追逐着永远不会属于他的身影，身边却自始至终没个知冷热的人。
程信之那种笨蛋，就应该找个一心为他的傻姑娘。
而父亲，谨之真的不愿意看到他死在战场上的事情再发生。
这些年，她一点点的学习，不再满足于上辈子所谓女诸葛的阴谋算计之中，她学兵法，学枪法，学马术，学她可以接触到的一切，甚至到德国学习，只为早一些帮助父亲，早一些筹谋布局。
父亲年纪大了，他应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奔波在战火纷飞的前线。
上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过的比上辈子好，只希望祖国的土地不必被日寇所侵占。
慕容家……
慕容将军和夫人，还有汣儿都待自己好，无论上辈子有什么恩怨。这辈子重新来过，希望自己多少能帮到他们。
而且，要剿灭日寇，少了慕容家的势力，只程家一门，怕是无半点胜算。
现如今关外局势动荡，日本更是小动作不断，虽现在影响不了大局，但他们总归还是会侵略这片土地。
慕容将军对待日本的态度极其强硬，而且慕容将军的死应该跟日本也有相当大的关系。
这些年，自己通过父亲，也使承军躲过了好几场的大事。不知后事如何，但也不能任凭其发生。慕容将军不能就这样死在日本人手中，这些事情，自己应该考虑得再细一些。
至于爱情，这辈子，她一定不会打扰他们，一定不！
慕容沣和尹静婉，分也好，和也罢，再跟她程谨之没有半分瓜葛。
可是，韩姨的意思……哎，车到山前必有路，上辈子是自己逼着慕容沣成了亲，这辈子没了自己的插手，凭着慕容少帅的能力，又怎么会沦落到跟自己成亲的地步呢？
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乌池。
南方，正是烟雨迷蒙的时节。尹静婉约了许建璋出来游园，谁料适逢大雨。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路跳着，踩着水，笑着，闹着，留下了一路属于这个年纪青年人的欢乐。
两人玩是玩够了，也浪漫够了。
谁料当天晚上两人就一同发起高烧来，吓得两家人赶紧延请名医过府诊治。幸而大夫医术高明，第二天下午就退了热。
谁知，这一病后，两个青梅竹马的小儿女便渐渐疏远了。
许、尹两家本想就此定下亲事，却也不了了之。
几年以后，长辈见小辈态度坚决，便只能随他们去了。
谁能想到，就是受了一次寒，竟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造化弄人啊！
尹府。
尹静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乌池的闺房，服侍自己的竟然是早已过世的李妈妈和寒香。
明明自己早已生儿育女，跟程信之移民国外了，现在这种情形，照曾外孙女的说法，她是……重生了么？
回首快要百年的人生，她最后悔的事，莫过于与慕容沣的那段情。
后来她曾读过一首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
纵然这百年来，自己过得算得上幸福，程信之待自己也极好。
但，那个曾经承诺要背自己一辈子的人，那个与自己许了一世的人，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才是自己最爱的人。
虽然最后自己没能放下家庭，没有答应他，但他毕竟是自己最爱的人。上天让自己重活一次，这次的人生，一定不能再留遗憾。
沛林，等我。
这次换我来找你，我会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许府。
许建璋一睁眼，看到了憔悴的奶奶。
奶奶不是早就过世了吗？而自己，不也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吗？
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乌池老家吧，这是，上天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吗？
想想上辈子也真是够没用了，自己的女人守不住，自己的家业也被自己给败了个干净，最疼爱自己的奶奶也因自己的不懂事，郁郁而终。
自己爱静婉吗？当然是爱的，很爱很爱，甚至投靠了日本人，跟当年的吴三桂也有一拼了吧。
但现在想想，还真是贱。
当一个男人没了事业，对自己的亲人不屑一顾的话，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辈子，我许建璋一定能光大许家的产业，一定要照顾好奶奶。
至于静婉，至于自己上辈子唯一信仰的爱情，如果可以，便早些跟静婉成亲，赶在一切事情发生之前，守护好自己的姑娘。
如果不行，重活一世，尹静婉也不过尔尔。天下姑娘那般多，难道就只能认定尹静婉一个吗？
至于慕容沣，我不会因上辈子的事再去投靠日本人，但我也绝不会放过你！你不是很强吗？这辈子我们再比比看，我不会再输给你！
日本鬼子们，呵呵，下地狱吧！
一个月以后，两家大人看二人病好了之后，突然不像之前那般如胶似漆，便安排小两口见个面，也好看看情况定下成亲诸事。
尹静婉本不想去的，想到后来疯狂残忍，甚至投靠日本人成了汉奸的许建璋，她愧疚又害怕，却再也没有当时少女对于这份青梅竹马爱恋的憧憬。
当时的自己太无知，那不是爱情，自己只是把他当做哥哥，自己爱的一直是沛林，从头到尾都是沛林。
她需要跟建璋哥哥解释清楚，这样或许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了，自己也就可以和沛林在一起了。
许建璋也想找个机会跟尹静婉谈谈，如果可以的话，自己还是愿意娶她的。如果一开始静婉就不喜欢自己，自己何必缠着她，何必让自己后悔？
这是晴朗的一天，对于尹静婉和许建璋来说，却并不明媚。两人心中都有太多事，重生一次，知道历史的走向和自己的结局，似乎有许多是可以做，自己的命运也会有许多不同。
而这场谈话，似乎是一切事情的开始，它很重要，非常重要。
尹静婉没什么打扮的心思，随便套上件裙子就出了门。许建璋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很庄重地赴这次约。
南湖，秋色亭。
一个穿着浅黄色洋裙的少女，在亭中走来走去，向远处张望着，急迫的等待着来人。
许建璋看到自己倾慕依旧，却不可得的爱人，顿时加快了脚步，向少女跑去。
她还是这样美，白皙，娇小，举止间尽是风流。身姿窈窕，像是从画里走出的林妹妹，一颦一笑都勾起了自己上辈子最美好的回忆。她娇蛮的可爱，聪颖的动人，她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自己却将她弄丢了，永远的……
“静婉……”
“建璋哥哥，你先听我说，我有话要告诉你。对不起，以前我太小，分不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现在我明白了，建璋哥哥，我只是把你当成我的哥哥，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喜欢。建璋哥哥，我不想耽误你，我们不要再让家里人误会了，好不好？建璋哥哥……”尹静婉急切的抛出自己心里的话，她不想看到建璋哥哥因为自己走上上辈子的老路，她不想让他再伤心了。
建璋哥哥，你怨我也好，总有一天你是会明白，我这是对你好。
许建璋刚听到开头，就如一盆冷水浇到重生后就极是亢奋的头上，一下子就蒙了。
什么叫还小，什么叫分不清爱情和亲情，什么叫耽误，什么叫误会？
他就像被人打了一棒子，只见他最心爱的姑娘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多情的眼睛闪着无情的光
。他心里一直在想，快堵住她，快堵住她，不要再说了……那些话怎么就那么冷，那么锋利，一字一句都扎在自己心上。
许建璋猛的上前一步，抱住了还在喋喋不休解释着的尹静婉，狠狠地朝嘴咬了上去，堵住了她滔滔不绝伤人的话。
他在攻城略地，掠取着她的气息。
这是两人两辈子以来最近的距离。
无数次午夜梦回，年少的自己常常幻想这样的场景，可是，现在是实现了吗？
为什么却没有一丝甜蜜？这哪里是甘泉，分明是泥泞的沼泽，陷下去，走不脱，逃不开，满满都是苦涩，是千年化不开的寒冰，是无底的深渊，一个人的地狱……
尹静婉在他怀里挣扎，惊吓，恐惧，却在心底里隐隐有些甜蜜。
她的建璋哥哥，从小宠她到大的建璋哥哥。如果没有沛林，上辈子就这样平凡的和他在一起，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上辈子是自己负了他，但他怎么可以冤枉自己，不相信自己？
现在，他怎么可以这样，这样非礼她？她的一切，从身体到心灵都是沛林的，沛林的一切都会是属于尹静婉的！
建璋哥哥，可以为自己背叛国家和亲人的男人，爱了自己这么久，一定接受不了自己那番话的。我突然间说出这些话，一定伤他极深。
情不自禁，建璋哥哥，我会不会怪你的。
一光年而或是一眨眼，许建璋放开了尹静婉，退了一步，盯着她那双柔若潋滟的凤眼，说道：“尹小姐，你没资格说这些话。说自己愚昧无知也好，放荡多情也罢，终归是你看不上我许家，看不上我许建璋。既然如此，请尹小姐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许、尹两家的亲事自是不用再提了，我想，两家的生意也没有多少合作的必要了。忘尹小姐寻得真爱，好自为之！”
说罢，快步离开了。
第二天，传出许、尹两家不再结亲的消息。自此，一段青梅竹马，隐隐约约的爱情故事也画上了句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