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笛悠悠秦时中》雪牧儿

7、第七章 下雪了。雪

　　下雪了。雪花如同花瓣一般落下，一开始只是点点细雪，到后期竟变成了鹅毛大雪。为了避开流沙，白鹿选择了从齐国走的路线。韩魏之地刚刚被攻克，国内局势必定不平静，为了抄近路结果卷入各种地区战争可不是个好办法。

　　雪越积越厚，白鹿跑得也有些慢下来。它本是可以在水上跑步的白鹿，现在却因为一辆马车的关系没办法加快速度，几乎每一步都陷入雪中虽然气喘吁吁，白鹿却仍然拼着命跑着。它可不希望被燕丹说闲话，说它完全没有那四匹马快之类的。但此时的燕丹十分佩服这鹿，甚至有把它收为坐骑的欲望。

　　若白鹿知道了他的想法，必定在半夜休息的时候踢死他。

　　一路上的雪越积越厚，小牧有些受不住，便跑到马车里去了。好在燕丹没有坐在自己身上，否则它绝对拼死也要把他摔下来。白鹿挑着好走的路，按预料中的花了一个月，跑到了燕国的都城--蓟。

　　燕国的雪已经积厚了，好在进城后便不需要马车，四人便步行前进。白鹿怕小牧累着，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上，却被她拒绝了。
　　小牧很兴奋，她头次看到这么大的雪。街道被染成纯白色，偶尔有路过的人的脚印，马蹄印和车辙。虽有些冷，但小牧东跑西窜的，小脸微红，看起来状态不错，直至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才被端木蓉叫回来。

　　念端考虑到行动方便，小牧的服装的右手是短袖，左手虽是长袖，却也是可以拆下来的。镜湖医庄的气候较为温暖，寒冷的冬日便会在家中升起火炉，一整年都这么穿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燕国......

　　端木蓉很快地帮小牧把了脉，确定她没有感冒后便抱住了她。

　　其实，端木蓉穿的比小牧少很多。端木蓉的服饰完全只考虑方便，双手都是短袖，但以她较为深厚的内力，在冰天雪地中也并不会感冒，甚至她的身体还比小牧的温暖上几分。

　　“前面就是皇宫了。”燕丹说，指着不远处那巨大的铁门。

　　铁门被染成赭色，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发灰，却并不影响它宏伟的气魄。宫殿的墙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连着远处的山脉为一色，十分漂亮。小牧跑开去，随手抓起灌木上的一捧雪，揉成球，狠狠地扔进那很高的城墙。

　　“小牧。不准调皮。”端木蓉有些严肃地说道，并瞪了小牧一眼，赶忙跑过去，握住被冻得通红的小手，呵了呵气。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冷？

　　太子丹没有怪罪小牧的调皮耽误了行程。他知道小牧是头一次看见大雪，很兴奋。好奇是孩子的天性，他的月儿偶尔也会不听话，他也从未怪罪她。

　　他还记得，她的月儿会静静地等在门槛边，看到他回来，便笑着叫着“爸爸”扑过来，他便抱起月儿小小的身体，在原地转几个圈，逗她笑一笑。

　　而现在...月儿病了。

　　念端感到身边的温度低了不少，看向燕丹那张面瘫到不能再面瘫的脸上挂着的那片黑云，深深叹了口气。她虽身为医圣，却也不敢保证她能治好燕国重病的高月公主。三岁的孩子体弱，本该好好照顾，最好连普通感冒都不发生。一旦生病，便麻烦了。

　　且照时间算来，高月病了近半年，身体素质必然下降了很多，甚至正挣扎在生死边缘...

　　但她是医者，是救人的。她在试之前，绝不会对患者的亲属说“痊愈的可能性很低”这类话。她觉得，这样说就像在逃避责任，是对患者的不负责，对患者亲属的不尊重。

　　燕丹一路进门，没有人敢阻拦。胃病宫女们看出他们的太子的焦急和他们太子身后的人的重要。

　　端木蓉则一路牵着小牧，丝毫不敢放松。小牧的内力并不深厚，无法抵御燕国的雪的寒气。一旦寒气入骨落下病根...她可不希望她的小牧出这类事。

　　燕丹十分霸道的打开了他的太子妃的赤红色的房门。房门发出巨大的噪音，将蹲坐在床边的太子妃吓到了，愣了好久才开口：“丹...你回来了。”

　　念端示意端木蓉和小牧候在门边，向着太子妃走去。

　　“这位是念端。”燕丹说道。

　　太子妃听到后马上起身，退到一边。她明白她的丈夫请到了镜湖医庄的医圣。

　　小牧打量着这个太子妃。相比于一身素衣的燕丹，这位太子妃可是从外到内的一个贵族。她身穿一袭红衣，头戴金饰，没有上妆，面容中无形的威严显示着她尊贵的身份。但现在的她带着黑眼圈，似乎很久没有睡了；又红肿着双眼，似乎流干了泪水。小牧想，这个高月公主是个幸福的女孩。

　　至少，她有那么爱她的爸爸妈妈，不会像平民家的女儿，从出生便注定是一件用来卖的商品。

　　小牧偶尔会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是从哪里来的。但她想不出，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也只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没有七岁之前的记忆，偶尔想起这些，她便感觉自己就如一个残缺的人。

　　端木蓉发现小牧平时有神的眼睛此时黯淡了下来，轻轻搂过她的肩，却又不知说什么来安慰。她不知道小牧为何伤心，只是温柔地看着眼前有些无精打采的孩子。

　　小牧转头看了看端木蓉，顺势靠在了她的身上，闭上双眼。房内十分安静，连呼吸都听得见。

　　“公主大概只是有些不安，我先开一味安神药，先服用一周，看疗效，我会调整药方。太子丹殿下，请帮我们安排两个房间，我们大概需要住上一阵。”念端终于开口说了话，但太子妃仍一脸不安，问道：“念端医生，月儿她...怎么样？”

　　“不好说。我虽没有十成的把握，八九成还是有的。公主的身体虚脱，可以安排适量七十年左右的人参滋补，但不可用百年以上的。身体的调养并不是看药的好坏，关键是看这样的身体适合用什么药调养。等她的身体好些，我便能治好她。”

　　太子妃眼中闪烁着泪光，跪下谢恩。念端受不住礼节，便又敷衍了几句，叫人带她去了房间。

　　念端的房间安排在偏西的角落，十分僻静，念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在门外挂上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独自在房内研究起药方。

　　端木蓉和小牧的房间安排在不远处，相隔一刻钟左右的路程。但小牧却没有进房休息的欲望。到燕国后，急着给高月治病，她都没好好玩过，此时的她看着眼前的雪景，便有冲动推一个大雪人儿。

　　端木蓉感到十分疲惫。一路奔波，她没有小孩子的精神力，早已有些犯困，想睡觉了。但一个人睡太冷，她便想抱着小牧睡。可小牧不管怎么劝都不愿与她睡觉，水灵灵的眼中满是好奇。一不小心，小牧竟挣脱了自己的手，独自跑去玩去了。

　　长叹一口气。好吧，我自己睡去了，小牧方向感很不错，不会迷路。

　　小牧十分开心，大雪天，一片银白色的世界，宫殿中已经开始装饰起红色的灯笼和彩带，让人感觉暖暖的。她随便找了个地方便开始推雪球，推完后很快地用银针雕出一个活灵活现的端木蓉来。

　　下雪真好玩儿。她想着，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下降......

　　小牧到处乱跑着，随手推起雪球，随手雕出一个蓉姐姐。直至她完成了第十二个作品，她才突然感觉到了冷。

　　唔，手冻得没有感觉了，整只右手有些发紫，好像冻伤了......过膝盖的裙摆丝毫无法阻止冷气的入侵，小牧渐渐感到行走都有些困难。

　　灰色的天上飘下了白色的花瓣，轻轻落在小牧的皮肤上，却使她感到被针扎一般的疼痛。她靠着屋檐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她感到了门缝漏出的一丝暖气。

　　门里有些红色，大概点着火炉，脚步声整齐地拍打着地面，里面似乎有人子啊跳舞。但小牧管不了这么多，推门而入，随后马上关门，对着屋内背过身去，蹲坐下，把自己抱成一个团。

　　渐渐地有些恢复了知觉，她突然感到身后打量着自己的眼神，猛然回头，愣住了。

　　好美的人。雪色的长发，银色的头饰上嵌这蓝色的宝石，和她的眼眸一样。那个人穿着一身粉蓝白的舞裙，眼中满是好奇，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雪女被邀请去皇宫参加燕国的春节，她无法拒绝，便只好来了。她明明吩咐过别让人靠近这儿，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那么不知礼节地撞开门又自顾自缩成一团的小丫头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穿着浅绿色的外衣，配色淡黄色的裙边，十分可爱。她身上积了些雪花，灰蓝色的头发显得有些湿润。雪女不禁想，哪家的小孩这么大胆，大雪天竟只穿了薄衣便出门来？

　　那小小的身体动了动，小丫头似乎发现了身后有人，转过头来看她，雪女却被她的眸子吸引了。

　　那眸子与她相似，碧蓝碧蓝的，却如一潭水，平静却不乏生机。她越发好奇这是谁家的孩子。对视了很久，她才想起要让这孩子去烤烤火，便说：“先过来吧，这儿有火炉，去烤一会会热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