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石成金之无良老板娘》暮欢

1、恶男大闹典当行

　　三月绵绵微雨，春风款款骀荡，不觉间已拂去料峭春寒。
　　被春光笼罩的临丰城内，薄雨轻击路边的房舍屋檐。晌午的阳光在市井落下点点斑驳，映衬得街头店面招牌熠熠生辉。
　　最东头偌大的一家店门前，一个身穿深青色布衣、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打量着店面，店门大敞，高悬的招牌上赫然写着“典石成金”四个大字——这里，便是临丰最大的典当行。
　　男子细细审视门板上张贴的公示，白纸黑字写的正如外面所传:本店高价收购和田玉。
　　不再犹豫，男子阔步进去，张口便喊:“朝奉！朝奉!”
　　高高的柜台上露出一个小脑袋，皮肤黝黑，模样是一个小伙计。
　　男子吆喝着问:“你们掌柜的呢？”
　　见来了营生，小伙计赶忙陪笑解释:“在后院忙着呢，这位爷有何指教？”
　　男子把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件物什搁在台子上，问:“小哥，给我看看这和田玉，能值多少钱？”
　　小伙计往前欠了欠瘦小的身子，拿了玉石细细打量半晌，复抬头脸上堆满了笑道:“爷，若您要当这和田玉，小店愿出二十两银子。”
　　“才值二十两？”男子瞪大了眼珠，恶声恶气地嚷嚷，“合着你们店是拐着弯儿地骗钱来的，什么高价收购，全都是屁话！”敞亮的嗓门响彻店堂内，其余几个伙计赶忙停下手中活计往前台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哎，不是不是，”小伙计见那男子便要挽袖上前，连连退后摆手，“这位爷少安毋躁，少安毋躁……”
　　“找你们掌柜的出来，本大爷要问个明白，这到底是家什么黑店……”
　　正说着，被一个轻柔的妙音打断:“本姑娘倒也想瞧个明白，到底是那个登徒子敢来搅咱们的场？”声线娇柔，声音上扬，言语却无半分退让。
　　众人皆往后门看去，翠色珠帘被缓缓掀起，一个身着朱红色罗裙的妙龄女子正迈着莲步走出来。柳眉微弯，明眸皓齿，面色姣好，步履聘婷间，直看得那中年男子双目发直。
　　女子走到柜台前，扬声问:“何人在此喧哗？”
　　小伙计小声回答:“锦娘，这位爷要当和田玉。”
　　男子及时收了贪恋的眼神，粗声粗气地说:“你是老板娘？你这伙计忒也抠门，我这上等的和田玉，竟被他贬得只值二十两。”说着，抓起高台上的玉石拿给锦娘看。
　　锦娘低了杏眸，看那男子肥厚油腻的手，蹙了蹙眉，并不接过，只在一旁仔细打量。男子本想趁机揩油，不想锦娘并没伸手来拿，有些失落。
　　过了半晌，锦娘便悠悠道:“是咱们的不对，刚刚竟识错了这玉饰的价值。”
　　男子一听，不禁有些得意，却不了锦娘接下去说:“这和田石，原本只值十五两。”
　　男子瞬间怒气如雷，怒吼道:“你们这家骗人的黑店！说是高价收购和田玉，竟敢拿这些散碎银子糊弄老子！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竟一钱不值，岂有此理！”
　　锦娘待他骂完，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慢慢解释说:“你这和田玉色泽只属中等，花样也稀松平常，论年代也并不值高价。若我没看错，这花样是前几年的款式了吧？看这年限，也并非什么传家之宝。我锦娘开店虽然只有三两年，这个眼力价还是有的。”
　　男子的谎话被揭穿，马上红了脸，继续胡搅蛮缠:“不管怎么说，你们门口贴的高价收购，白纸黑字可不能作假……”
　　“你这块玉石街边比比皆是，就是我们低价买了来，也不一定有钱可赚。我们想不想收这还是另外一说，由不得你在这胡搅蛮缠。你大可以去别处打听打听，这和田玉的收购价钱还有没有再高过本店的。”说罢，兀自转身往里屋走去。
　　男子噤了声，回味着锦娘刚才的话。如今这市面上，金刚石与羊脂白玉平分秋色，和田玉作为女人的一般饰品并无太大收藏价值。论收购价钱，典石成金在临丰乃至全国都算得高价了，自己也并不吃亏，眼下赚些银子去吃酒重要，还是别在争论这些了。
　　男子看锦娘走到门口，急忙叫住了她:“二十便二十吧，这和田玉我当了！”
　　看男子不再犹豫，锦娘也不再跟他计较是十五两还是二十两，让伙计数了银子便送他出去了。
　　那男子一走，刚刚的小伙计迎上来笑着夸赞道:“还是锦娘厉害，什么流氓无赖都对付得来。”
　　锦娘噗嗤一声，方才绷着的脸露出笑意，笑骂道:“你小子就知道贫嘴，交代你照顾会儿店面，倒只知道给我惹些麻烦。”
　　小伙计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以后麻烦再惹上了身，顺义绝对第一个给咱锦娘扛着。”
　　看顺义装得奴颜婢膝的模样，锦娘笑得更大声了，高声说:“大家可都听见了，以后咱们十来口子人就小顺义一人护着啦！”
　　众人在一旁听着，也乐得不停，纷纷装模作样地应着。典石成金里，有响起了欢乐的笑声。

　　早上一阵忙活下来，锦娘再回到后院，小丫头清芷已将午饭准备停顿。清芷见锦娘来了，小跑着从厨房出来，两侧的双髻一颤一颤，水绿色的小衫贴在瘦小的身上翩翩飞着，俏皮不失可爱。“锦娘，已经晌午了，快招呼大伙吃饭吧。”
　　锦娘唤了众人停工，数十个人陆续收拾停当。坐在后院的棚屋里用膳，有说有笑，倒也乐得自在。
　　用过午膳，锦娘回到房内没有午憩，坐在桌前泡好了碧螺春，便吩咐了清芷:“你去姹嫣楼，把如烟姑娘请来。估摸着这个时辰，她不该接客了。”姹嫣楼是临丰城有名的青楼，舞妓如烟，也是临丰赫赫有名的艺女。
　　锦娘与如烟的相识实是一场巧合。一次逛集市，两人同时看上了一件衣裳，如烟让给了锦娘，两人由此结交。说来锦娘与如烟说不上志同道合，萍水相逢，更是淡水之交。也不知两人何时与对方有了好感，也许是第一次相见两人的谦让，也许是后来路边相见有礼的问候，也许是如烟在街边逛到午后来锦娘处躲雨……点点滴滴，让二人觉得，对方是值得自己信赖的人。
　　一炷香的功夫，清芷便领着如烟和其侍女绿竹进来了。锦娘微微示意，清芷和绿竹一齐推到门外，体贴地掩上了房门。
　　没等锦娘推让，如烟自己坐到锦娘对面，为自己斟好了茶，轻啜着等锦娘开口。
　　锦娘没有问候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要的翡翠柳叶钗，昨儿我为你找到了一件，是柳叶合心的样式，只是想着那时候你正忙着，没让清芷过去叫你。”边说着起身，走到妆台边，从铜镜前的抽屉里取了来，给如烟递上去。
　　如烟接过来，钗子样式尚佳，翡翠色泽也极是难得。面色一喜，握住锦娘的手便说:“锦妹妹有心了，我定当重金感谢。”
　　锦娘摆摆手坐下，不耐烦地说:“别给我整那些虚的，什么重金感谢，你打量着我锦娘来赚你钱了？”如烟好是好，但有时青楼里带着的那些三请四让的客套话，着实让锦娘气恼。
　　如烟心里高兴，也顾不得许多，只是连连应着。
　　“你要真谢我，便把你藏在房里的那副玛瑙手钏送给我吧。”锦娘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
　　如烟一愣，那副玛瑙手钏，是前些日子张府三公子来看自己时赏的，倒也不是甚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是那花样甚得自己心意。如烟没想到，锦娘会如此横刀夺爱。但二人心里也清楚，朋友情分是情分，但求人办事，彼此的利益往来也要划分清楚。
　　于是如烟不再犹豫，满口答应下来。
　　留了这一盏茶的时间，如烟便起身要走:“一会子张大人过来听曲儿，我得赶紧回去备着了。这次多谢你有心，手钏我让绿竹下午送过来。”抬眼瞧了瞧还有些毒热的日头，便携着绿竹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看官猜猜，锦娘为什么高价收购和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