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墨染》卿颜颜

1、胭脂

　　《一眼万年》

　　上有明君，下有贤臣，国库充盈，兵械精良，堪称当世强国之翘楚——这便是风国。
　　风国风气开明，不拘于礼法束缚，解放人之天性。譬如断袖这等在其它邦国有失礼仪，被唾弃为“成何体统”，需要遮遮掩掩的事，到了风国便算不上稀奇了。甚至皇室之内高官府衙也豢养有姿色绝佳的男子作为面首，并以所养男子貌美柔顺为荣，大肆炫耀。
　　景武七年腊月初八日夜，朝廷下旨欢庆佳节，暂时取消宵禁。那一日京城处处灯火通明，街市如昼，繁弦急管，喧嚣热闹。街上游人熙熙攘攘，许多酒馆坊肆顾客盈门，日进斗金，老板乐得合不扰嘴）。承欢阁门前更是车水马龙，顾客来往络绎不绝。所谓承欢阁，顾名思义就是如青楼般。然而其却与一般青楼不同，平常青楼多是风尘女子接客。而这承欢阁，便是提供男人的地方。

　　依风国律条，获罪被抄家或九诛的家族中未及冠男子有三条路可以选：一是入宫做太监，二是被流放，三便是被送到承欢阁。只是这做选择的往往并不是他们本人，而是审办案件的官员。

　　承欢阁内屋，一名着红衣的男子静静地坐在铜镜前，黑发如墨直泄腰间，清秀的脸上没半点脂粉却自成风流，其身姿修美，不可方物。
　　“掌儿，可行？客人们都等急了。”在屋外久等的嬷嬷有些按耐不住催促。
　　“是，马上就出来。”
　　墨纤略显慵懒地抬起似玉皓腕拈了案上的胭脂笔寥寥在脸上涂抹了几下，原本清秀白皙的脸腮顿时多出了几分娇媚，几分怜楚。画完了他又出神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仿佛那不再是自己，也唯这镜里镜外的目光还是一样的冰冷深邃。他是承欢阁的头牌清倌，艺名掌儿。六年前，有人密告大将军墨云谋反，墨家被抄，族中少壮男丁皆被卖到了承欢阁，墨纤是大将军弱子，亦在其列。六年后，他的兄弟或不屈风尘被打死，或不为嬷嬷所容被处死，或被达官贵人买走玩弃不知所踪。而他——墨纤却凭着倾世的容貌和谦逊的乖巧活了下来，或许，让他活下来的还有他眼中那片冰冷沉寂的诡异。墨纤起身，红袍垂地，似一片朝霞被他挽来系在腰间。推门而出。）
　　“掌儿，今儿要好好表演。有重客。”
　　“知道了，麽麽。”墨纤嘴角弯起一丝浅笑答道。
　　在承欢阁，都是客官□□男宠为乐趣。而他墨纤不同，追他的人要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着迷他眸子中的一眸蓝色。京城相传，千金易买青楼胭脂姑娘一夜，万两难求承欢阁掌公子一眼。
　　侍童为墨纤准备好剑。舞台上四周围着薄薄的红色幔帐，外面的人只能透过红纱若隐若现地往里面瞧。
　　“掌公子。您的剑。”
　　“多谢。”左手接过剑，右手细细地抚摸着剑鞘，像是对待着自己的孩子般温柔。凝望着剑，嘴里却不小心漏出一丝轻叹。
　　”掌儿…”
　　”嬷嬷，您对掌儿还不放心吗？”墨纤带着笑温柔道。
　　嬷嬷看到墨纤温和的笑容，涂抹了浓妆的脸上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去吧。”说完带着侍童退了下去。
　　透过红纱瞧着外面看台坐无缺席，他只略略浮出一点冷笑。
　　笑敛，剑出。一抹银辉霎时穿透红纱映满堂。看台顿作鸦雀无声。
　　血红色的衣袍隐入血红色的纱，一时难分，但见黑发银光流动。剑破天阑，迅逸如电，身姿飘渺，来去如燕，挑东击西，气贯如虹。昔日有诗赞公孙大娘舞剑：“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今日墨纤一剑之间恐有过之而无不及。
　　常说女子舞蹈需琴声相伴，可墨纤舞剑却不用。剑动时声似龙吟，直迫人心肺，观者无不噤若寒蝉。琴声悠悠反而会令人反感。
　　一舞毕落，墨纤站在堂中冷冷的看着下面的众多贵族公子。透过层层红纱，墨纤却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的淫#欲与占有之色。
　　常言，□□之色皆为毒。
　　剑回剑鞘，终于有人起了反应，大声叫好，大声呼喊着“掌公子”，此起彼伏，声声不绝。墨纤带着笑容，足尖一点便没了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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