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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现身·何人沦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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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树上,少年折下一片叶子,放在唇边,乐音伶俐清爽,可惜吹不出太复杂的调子。他怔怔望着上方浓荫如盖,素衣之人盘坐于横过的翠枝。那人淡淡朝他望了一眼,又合上目继续休憩,“怎么不吹了”
拓跋杨锋低下头,“太叔奏琴好像仙乐,我吹得不好……”
乔唇角微弯,“夸大之辞,不学好就学会奉承了。”半晌没听到少年回话,睁开眼睛朝他看去。这一看不由吃惊。
拓跋竖着将巨剑插入枝干三寸,自己就着握剑的姿势倒立起身体,两条瞪得笔直的腿颤颤巍巍,但就是挺着不落下。
“你这是做什么”乔不解又觉得他十分可爱逗趣,忍俊不禁地飞身下来。
“我做错了得受罚。”拓跋涨红了脸正经回道。
自小在天墉城他就显得格格不入,有一次和师姐芙蕖还有师兄们驱赶劫匪,他下手利落把劫匪头子斩首,吓到了师姐,师兄们就回去禀报师父说他不分轻重嗜杀成性,师父便罚了他。
从此以后他知道了犯错要受罚,即使他内心并没有感受到自己错了。
乔一愣用手一推,然后忍不住地笑出声来,拓跋摔在地上来不及吃痛,见乔笑得明媚,有些傻眼。
“你哪里有错。”乔深谙拓跋在天墉城日子过得曲折,眼神放柔,俯下身来拾起之前拓跋摘下的叶子,“太叔妒你,因为我还真的不会吹叶子,”乔把叶子放在唇边,吹不出声音。
他轻声继续道:“你还小,总是以为别人训你是对的,可是其实你并没做错。”
拓跋痴痴问道:“那我杀了人不是错的吗?”
乔轻轻捋着他乱了的头发说:“人以万物为食为奴都不是错,为什么杀人就一定是错。这世间多数人殒命他人之手,如何算清?我不知道你师父怎么教你的,只觉得为了必须守护的东西而杀,就不算错。”
拓跋扬锋郑点点头,他直直地陷进乔的眼波中,那里满满是对自己的关心和亲近,教人无法抽离。
“好了,你告诉我这叶子究竟怎么吹出声的。”乔把叶子沾上唇瓣,似水色漾青帆。阳光透过浓荫照下的光斑映在少年微红的脸上,如同一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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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拓跋扬锋运气全身灵力,在快速冲近时紫竹一挑,精准地攻向宫隼止不加防范的部位。
“好小子!”宫隼止大怒,急忙躲开,不料衣袖仍被罡气划破,露出手臂出来。
“哈,”句芒会心一笑,“霆越小友,你这位师弟出手简单,毫不花俏,反而上乘。真是不可小觑。”霆越低声道:“小师弟原本天资极高,现在看来,好像已经要破境了。”
几招下来,宫隼止气得赤须直颤,对付一个少年还不占上风当真丢人。
“好,既然你不怕痛,我就好好教教你什么是痛!”宫隼止祭出自己的法宝九龙神火罩,黑色玄铁表面雕刻着九只栩栩如生的巨龙,似乎马上要张口将人吞没。
“小友当心了。”句芒见霆越仍不为所动,好像就是知道自己的小师弟不会有大碍一样,暗自奇怪。
拓跋剑眉紧皱,对,这一击他再尽全力也不能取胜。他自己金火两行并不能克制宫隼止又是大大的不利。
风吹紫竹,日光斑驳,他忽然想起某一天扶桑树上的那番话。为了必须守护的东西而杀人不是错……那么,为了你杀人,天也不能说我错!
拓跋扬锋手指关节攒得咔咔作响,内心深处仿佛解开囚禁困兽的枷锁,任澎湃的杀意狂放袭来。
四下哄然,呼啸而来的九龙神火罩和煞气汹涌的紫竹相撞,掀起滚滚风浪。
双方僵持不下,谁先乏了力必是重伤。霆越不安,向句芒传声道:【前辈可否相助】句芒抚眉回道【你不是坚信会有人来助他吗,又何须我出手。】
霆越还未做何反应,宫隼止忽的大喝三声,九龙神火罩猛地增大数倍,刹那间就要将少年击倒。
“欺压小辈恬不知耻。”空中莫名传来清冷一句,众人讶异间,都以为自己花了眼。
何引昙花对月,偏折雪梅为蝶,明明素白得寡色,却觉一丝一片皆是怦然心动恰意无限。来人带着笠纱,瞧不见真容,像片无辜的飞絮飘进那斗场中。
乔长袖一扬,将两人分开,即刻拉着锋儿后退,掌心发力,堪堪挡住了爆裂开来的气浪。
“你没事吧!”这话不是乔问拓跋,反是少年问他。
“我……还好,你……”乔嗔道,“拼什么,让我看看你的手。”他面容发白地翻开少年的手掌,紫竹将掌心磨得鲜血淋漓。“你内息可还好……”
拓跋摇头,撕下一片衣服裹住伤口便握住乔的手,紧张地查探,“你有伤,不能发力!为什么不就在下面等我。”
乔忍住喉中腥气,刚要回话。宫隼止伤势不轻地狼狈大叫:“句芒大仙!他们二人合力重伤于我!这怎么算!”
句芒定了定神,,将视线从乔身上移开,看看怔怔出神的霆越,沉声道:“你贵为火族长老,这位小友一己之力战你已是吃亏,莫要多发纠言。至于这位……”他顿了顿,不知怎么称呼乔。
霆越转身向句芒和泷锦素行礼,“前辈,圣女,之前小师弟拓跋扬锋被罚到姑射峰苦修,与——这位姑射峰主人结识。刚才见小师弟有难来相帮于他,有不妥之处还请见谅。”
泷锦素不自觉地摸着发髻,脸色娇羞地回道:“霆越说得有理。本来只是比量技艺,无需伤了和气,来者皆是客。宫隼长老我这里有清骨丹供你疗伤,这便妥帖了吧。”
宫隼止见句芒并不作声,恶狠狠地盯了拓跋一眼,朝紧紧相靠的两人扫了几眼,脸上满是嘲讽,愤然离场。
“那么,这位,姑射峰主人,请随拓跋少侠到上席就座吧,补充灵力的美酒马上为二位盛来。”泷锦素本着讨好霆越的目的滴水不漏地安排道。
拓跋扬锋发觉乔双手迅速地凉了下来,不由心疼地把手放在自己怀中揉搓生暖。
乔不由皱眉传音道【你莫要在人前——】但是一看到锋儿开始湿润的眼眶,无奈叹气。【罢了,我都忘了你就是这般任性。】
少年于风吹笠纱间瞧见乔的惨容,急呼:“圣女,可否与我明月珠!”
霆越见状竟忘了自制不由上前两步,“你竟受了如此重伤吗?!”说完顿觉失态,急忙收声。
泷锦素心里豁然通透,原来霆越竟对这姑射峰主人有意!她心里计算一番,少年苦苦要明月珠,定是为了这人,而她能拿来牵制霆越。
”拓跋少侠,不是我不愿,而是这明月珠珍贵异常,已是作为我陪嫁之物,非我夫君不可相取,我若平白赠与你难免落人闲话。”她说得在理,拓跋扬锋一时语塞,浑然失措。
乔笑了笑,“锋儿,你这是做什么,别人说了不给就不要强求。”
霆越从那虚弱的气音中知道乔内伤极严重,一瞬间有点刺痛地后悔刚才没有出手。
句芒在这几个人身上打量几下,就猜透了八九分。他本不是积极为善之人,这姑射峰主人不露真容,着实令人好奇。不如就让泷锦素搅局,看看会有什么趣事发生。
泷锦素接着笑道:“拓跋少侠莫担心,若你做了我夫君,明月珠还——”
“不,我不会继续比试了。”拓跋觉得乔手一紧,立马回道。泷锦素虽然意料到但还是有些难堪:“啊,那这明月珠——句芒大仙有话要说?”
句芒难得一愣,在对方恳切注视下微笑道:“是啊,的确可惜。料想宫隼长老即使还有鲛人定不会帮你,要找明月珠又何其困难,我看这位好像是天衰之象,唉,又贸然发力……”
天衰之象!
句芒一语即出,四座皆惊。像修为达到句芒大仙之境之人,可长生万年。但是因为长生违背常理会被天所克制,一旦不能抵挡天劫,就会出现天衰之象,至久不过数年然后化成石像。
“锋儿……”乔叹了口气,原来想着瞒得多久就多久,他就陪着锋儿直到……面对不可置信地注视自己的少年,说道:“你听傻了吗?捏得我好疼。”
拓跋扬锋只觉天旋地转,如果真的是天衰之象,那么他的乔儿会,会,他不敢再想下去,双目赤红盯向泷锦素,好像如果她不给就要杀上去一样。
这时
“小师弟,”霆越突然微微一笑,“师尊说我有一处不如你,我还没想明白,但总之不会是这一点。”他瞧了瞧那白衣触到地面的衣摆,突然平静下来,眉间神气桀骜,眼里再没了忧愁。他转身行礼,温和说道:
“霆越初见时便仰慕圣女,誓必迎娶圣女为妻!”他再不看那两人,仗剑高呼:谁来和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