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末世苍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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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
若是为女色，诚然梳洗干净后的她的确惊为天人，当初救她时却满脸泥泞与血渍，根本不知道她长得如何。
慕衍觉得有点琢磨不透，他望着床上还在昏迷的女子，脸色苍白如雪眉头紧蹙，让人忍不住想去抚平。见到她时，她已经奄奄一息，气息若游丝一般，身上的战袍已经破败不堪，浑身都是血污他知晓她是敌军，当下两军交战不分胜负，战争激烈，这女子十有八九是个苦肉计，不可否认，倘若这真是个苦肉计，那么毫无疑问，用的十分成功，但他看到她，心里却只剩下慌，觉得非救她不可。从前冷漠如他，又怎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一切好像早已命中注定，他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
床上的女子似乎微微动了动手指，闷哼了几声，他慌乱站起来，轻轻靠近床帐，女子身上的幽香十分好闻，一阵一阵进入慕衍的鼻息，听了好一会儿，慕衍才明白原来她这咿咿呀呀地是想喝水，他转身倒一杯水，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不知道如何照顾一个人，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无奈之下只好唤门口的丫环进来，吩咐丫环喂她，他看完那名丫环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不仅十分细致轻柔，效率也还挺快，他便问：“你叫什么名字？”丫环不敢抬头看他，只说了句奴婢名小兮，转身便欲离去。
“站住。”
慕衍自以为此话讲得十分平和，可那小兮却仍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将头埋得十分低，颤颤巍巍地转过来，说：“阁主唤奴婢有何吩咐？”慕衍起身走近她，小兮连大气也不敢喘，谁知他接下来的话却更令人震惊。
“你可否教我怎样照顾一个人？”说完他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心里却好像有点欢喜，小兮更是惊吓地说不出话来，只应了一声：“是。”就匆忙离去了。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慕衍觉得自己应是学会了很多，比如喂人喝药时先得用自己的嘴吹上两吹方可给她喝等等，窃喜地回到他的房间，床帐上却早已不见踪影，笑容被不动声色敛去，脸色微微变冷，似乎是披上了一层霜，看不清真实。
四处寻找，却见她站在井旁，若有所思的样子，微微悬着的心才有所放下，听到有脚步声，她循声望去，一脸戒备，长颦减翠，瘦绿消红，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下，他的心倏地漏掉了一拍，靠近她，才觉得暗香袭人。慕衍润了润嗓子，觉得此番开口必定十分温柔，正欲开口之际，却被这名女子打断，她冷冷地问道，我是谁？慕衍的眸色微微变了两变，垂下眼却看见了她眼中的无知与懵懂，他说，你姓苏，名小小，我是你的夫君。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明她说的所有话就像是一个奸细的口吻，他却还是选择相信了她，就算日后即将万劫不复。慕衍的眼神一直盯着他，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悉数收入眼底，她又问，我为何会不记得呢，终于，他松了口气，眼神渐渐温柔起来，就像是一对久别夫妇重逢的场景，你侬我侬，特煞情多。他听见自己轻轻开口，说，是为夫无能，害你被山上的强盗掳了去，幸亏娘子你聪明，可逃出来时却不幸跌落悬崖幸而有好心人将你救起，送了回来。如此的一问一答让慕衍断定，这一定不是苦肉计，内心似乎有淡淡的暖流经过。夜已深，烛火仍通明，血狼也已经回来，打听清楚了君骁骑的失踪人员，一个是想要临阵逃亡的士兵，另一个是负责炊事的厨娘，年事已高，血狼突然停了嘴，伏在慕衍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慕衍的脸色顿时大变，惊涛骇浪尽藏眼底，散发出阵阵寒意，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慕衍，纵使兵临城下杀声震天，依旧能够不动声色饮茶。他示意血狼出去，胸口有些发堵，她，究竟是谁？第一次，因一个女人，夜不能寐，遇上她，注定是他一生无法化解的劫。
其实当血狼告诉他君骁骑的将军也莫名失踪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小小就是君骁骑的将军——威震天下的庄胥！但他仍然不想去相信那是最后的答案，第一次。因一个女人，自欺欺人。一直与自己斗智斗勇还未分胜负的居然是一介女流，慕衍突然觉得巾帼不让须眉是一句实话，古人诚不欺我。他是极少亲自去战场的，只是几眼，就对庄胥的英姿飒爽深深震撼，整个人驾着马，背却挺得笔直，浑身散发出一种威慑人心的气场，英气逼人，冲锋时也丝毫没有惧怕，无所畏惧，如此年轻，即便是个男人，也实属难得，此女若为男儿，必将令人畏之！
他想去看看她，恰好碰上白羽为她诊脉，白羽是慕衍的御用大夫，当今世上能见白羽一面的整个国家都屈指可数，南泽帝几次三番请他入宫，他都不留情面地拒绝。等他出来，慕衍看了看小小，一副倦容，便向白羽提出一同下棋，白羽何等聪明，自是知晓他的心思，便也欣然答应了，
“她真的是失忆了？”慕衍极其随意地摆下了第一枚棋子。
“恩，头部受了重伤，淤血压迫了神经。”白羽斟酌了再三，才不安地放下第一枚棋子。
“还能恢复记忆吗？需要多久？”慕衍漫不经心地落下第二枚棋子。
白羽从棋局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暗晦不明，开口道：“听你这话是不希望她想起从前？”踌躇了片刻，缓缓落下第二枚棋子。
“或许吧。”慕衍轻轻叹了一口气，准确无误地落下第三枚。
“不出半年，她就会想起从前往事的。”白羽极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确定地放下棋子。
“这半年内，她不会有什么事吧？”慕衍迅速地落下棋子。
“你这冷血的家伙居然也会开始关心别人的死活！实乃天下之怪事，放心她不会有事。”白羽看了看慕衍，脸色依旧毫无波澜，白羽放下棋子，心里却依旧没底。
如此你一枚我一枚的，倒也下满了大半个棋盘，白羽却觉得慕衍的杀气越来越重，他已经处于悬崖边上缘了，耳边突然传来慕衍的声音——你输了，他仿佛觉得自己被慕衍一脚踹下去了，谁知慕衍又补上了一句，说：“这回我用了十五枚，于上回多了三枚，你棋艺有所长进。”白羽顿时脸一黑，觉得自己被踹下悬崖时，又被万箭穿心了。
···
“阁主，苏小姐唤您过去。”慕衍走出书房，阳光正好，日影婆娑，如此曼妙，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研究棋局的白羽，心情莫名大好，眼前的芙蕖池似乎也别有韵味。他不知道自己先前对这个女人抱有怎样的情绪，可当他跨进门槛看到她焦急等待的神情，心突然揪了一下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想要把她放在心上，用尽一生一世守护她。
看到他来，她有些开心，却有些慌乱，别样的神情配上那样一张脸，可谓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颜如舜华，慕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淡淡地皱了皱眉，他为她准备了许多衣裳，她却偏偏挑了最素的白御墨炎裙，头上也只是一支羊脂色茉莉小簪，盘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他却仍觉得，她只是那么站着，就好像一道风景。然后他听见她慌乱地说：“我同她们说你是我夫君，可他们都不信，说这是假的，你只是哄哄我的，你告诉她们，这是不是真的？”他低头看着她，心里泛起了蜜，二十年来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觉得很舒服，甚至有些享受，他轻轻环住她纤细烦人腰，将她轻轻扣入怀中，淡淡的馨香闻起来十分惬意，他转身对丫环们说：“从今往后，她是我的女人，你们谁若是再说这是假的，尽可以试试看！”
丫环们面面相觑，一个个不敢出声，末了，慕衍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说：“如果你们想去告诉杜苡柔，就尽管去，倘若她伤害了我夫人，我只觉得是怕是日后再难相见了。”丫环们都清楚不过，慕阁主语气平淡时说的话才是最恐怖的，一字一句都仿佛有冰碴子似的，将这炎炎夏日冻成了冰天雪地。
他半抱着她，走到芙蕖池旁，一起赏赏荷花，慕衍将阁里的一些琐事告诉她，告诉她这里是安城玉行山，却唯独掩埋了她的真实身份，胡乱捏造了一个绸缎庄的千金才把她唬弄过去，他想，他是有些怕的，怕她想起了前尘往事之后，就会不管不顾地弃他而去，并且恨他。第一次，他懂得了害怕是何种感觉，看了看身边的人儿，他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戏文里，有一句便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想，自己便大抵如此了。遇见她之前，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他是个性淡寡情之人，可是直到遇见她，他才觉得自己并不是无情之人。原来，只要遇见对的人，便可弱水三千，只饮一瓢，便可为她至死方休。
无爱故无忧，无爱顾无惧；若离于爱者，无忧顾无惧。
滚滚红尘，爱恨翻滚，随心而行。
近日时常看到慕衍坐在摇椅上，发丝散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丫环们见了，觉得十分不对头，平日里阁主虽不爱笑，终日板着一张冰块脸，可自从夫人来了的这三个月里，阁主却是时常带着和煦春风，粉面含春威不露，可这几日，却见阁主时常皱着眉头，脸色铁青，而且还伴随着一声一声的叹气。
丫环们想，兴许是阁主对夫人感到厌烦了吧。
很快，丫环们就开始笑自己愚蠢，因为她们看到阁主望着夫人那般深情的眼神，她们只是远远望着，都觉得很要命，较之以往，只觉得阁主变得更温柔，更体贴了。可她们路过书房时，看到的一副愁眉苦脸，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只有慕衍自己清楚，他的愁，因何而起；叹息声声，又因何而来。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他知道与她在一起的日子所剩不多了，可这个节骨眼上，师父竟然回来了！诚然他这样说的确有些不妥，可眼下的情况，他着实不希望师父回来，毕竟他心里清楚得很，师父见到她后会做些什么，想到这里，他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慕衍的师父——九仟，十几岁时，便已是江南第一杀手，相隔甚远便可觉得戾气凛冽，剑气逼人。四海之内，但凡见过他真颜的人，无一人生还。可他却收慕衍为徒，抚养他长大，一手扶持慕衍建立了沉空阁，想当年，他的亲妹妹九笙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启禀阁主，九仟师父已在厅堂内等候，请阁主过去，”一名家丁在书房门口毕恭毕敬地说。
他站起身，果然，不该来的总是来得如此之快。
“师父。”一进门槛，他便做了个揖，平生，除了她，也就只对他如此尊重。后来，他想想，兴许也是有些后悔的。
“衍儿，这些就不必了，他走近慕衍，看了许久，只是一问，“为师听说你近日来多了一个夫人？”九仟望着他，目光如炬，犀利地仿佛能洞穿整个世界。
“是。”慕衍站直了身，思忖着接下来的对话。
“记得为师曾与你说过，你爱一个人，便会惧怕，会害怕她受伤，这就是一个软肋，似你我一般的人，哪里能让这样的软肋存在呢，一旦动情，到头了必将痛不欲生。”九仟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慕衍，他注意到慕衍的眼眸，尽管仍旧平静，仍旧深不可测，可到底，也还是多了些东西——情欲，浓厚的情欲。
“徒弟知道怎么做。”慕衍看着九仟离去的背影，神色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他想，三个月后，或许她会开始恨他，依她的性子，定会去找芜山老母，请她用忘忧香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从此，相见即是路人。
此后的一个月，他迷上了画丹青。每日都要作上许多幅，看她笑时仿佛如沐春风，看到她哭又好像如坠严寒，他什么都画了，却唯独不敢动笔画她的背影，他怕以后，留给他的，就是那样一个决绝的背影。他只要一有时间，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即使日后必将痛不欲生，可若是为她，他也只能甘之如饴。
“小小，过来。”他轻轻唤她，她看到他，便十分欢喜，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总是穿得这样素净，一身素雪绢云千山裙，外加镜花绫披帛，头上也只有一两支珍珠钗，她走过来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却被他用手扣住了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绵远而细长，一向十分轻柔，今日不知怎的，唔，有些霸道，吻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熟悉的芬芳爬上他的心头，他不停地吮吸着，束在她腰上的手也不知不觉地加大了力道。她有些不习惯，轻轻地咬了咬他的嘴唇以示抗议。慕衍愣了愣，只觉得她方才的轻轻一咬，似乎是把他身体里的火都勾了出来。她看到他眸子里的幽深，感觉到他的气息也越来越火热，把她的耳根子都烧红了，她用手捶了捶他的胸膛，软糯地说了句：“好了，快停下。”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看见她有些红肿的唇，才微微有些心疼，却突然听见耳边一个绵乎乎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白羽的侄女——欢凝，只看她指着慕衍说了句：“登徒子。”
登徒子真是个好词。
苏小小听见这个词，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半蹲下，耐心地同他说：“你慕叔叔本就是我的夫君，我同他做这个事情，实属正常，他实在犯不上什么登徒子的。”小小望着她，五官还并未长开，但也可知是个美人胚子了，明眸皓齿，梨颊微涡，片刻，只听她说：“那如何才算登徒子呢？”
苏小小看着他，说：“若是方才你白羽舅舅同我做这个事，那你便可说他是登徒子。”小欢凝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见耳边慕衍传来一句：“诚然他也没这个胆。”说完他便瞟了瞟白羽，白羽亦是抖了两抖。
白羽心想，我不过是带着侄女出来溜溜不巧打扰了慕衍你的美事而已，你至于这么损我吗···
耳边突然听见某人幽幽地说：“白羽，这院子不错，赏给你打扫了。”
白羽看了看地上的落叶，泪流满面。
···
数月后。
慕衍问白羽：“还剩多久？”
白羽看着他，说：“约莫一个月左右，你把想做的事做完吧，”
慕衍突然嗤笑了一声，说：“我想做的也不过是留下她罢了。”
两人都没说话，慕衍抿了一口茶，开口道：“现下我能做的，也只不过是让日后回忆的时候多些美好罢了。”
白羽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说：“需要我怎么做？”
慕衍笑了笑，说：“照顾好你的小侄女，教她正确用词。”
白羽：“···”没想到这厮还在记仇。
是夜，慕衍召集了他的四大暗卫，五个人在沉空阁的密室内，神色肃穆。慕衍负手而立，四个人面前分别放了四个信封，一模一样，无一人脸上表现出疑惑，全都镇定自若，等候慕衍的命令。
慕衍转过来，一袭玄色卷草纹描金长袍，面似冠玉，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双眼目射寒星，两弯眉浑如浓墨，胸脯横阔，身躯凛凛，他双目横扫四人，开口道：“血狼、魅影、隐龙，暗虎，按纸上吩咐地去做，此番行动不可走露半点风声，也不能出丝毫差错。”
四人打开信封，看过内容后依旧面不改色，迅速将信纸化成粉末。一时间，四散如烟。
慕衍回到她的房间，看到她正准备入睡，他只在门外看着他，转身欲离去，一不留神踢翻了放在地上的酒坛子。他听见她迷迷糊糊地问了句：“谁啊？”他本想逃了去，却又怕他担心，只得应了句：“是我，来看看你睡了没。”他看到门口的酒坛子，便知她喝了不少酒。他皱了皱眉，推门而入，她正在宽衣解带，月白色蝶纹束衣露出了肚兜的一角，她见到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步子却十分不稳，他连忙过去扶她，低头一看，宽大的领口内春光乍泄，□□半露，皮肤白皙如玉，滑腻似酥。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想去给她准备一碗解酒汤，她却长臂一览，使他整个人紧贴着她。他的耳根子一红，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热量疾速往小腹窜去，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把她放下，谁知她却贴的更加紧，嘴唇胡乱吻着他，他被她弄得没办法，只好慢慢回应她，俯身吻下去、、、
灯前目，被底足，帐中音。
镜中貌，月下影，隔帘形。
近日时常看到慕衍坐在摇椅上，发丝散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丫环们见了，觉得十分不对头，平日里阁主虽不爱笑，终日板着一张冰块脸，可自从夫人来了的这三个月里，阁主却是时常带着和煦春风，粉面含春威不露，可这几日，却见阁主时常皱着眉头，脸色铁青，而且还伴随着一声一声的叹气。
丫环们想，兴许是阁主对夫人感到厌烦了吧。
很快，丫环们就开始笑自己愚蠢，因为她们看到阁主望着夫人那般深情的眼神，她们只是远远望着，都觉得很要命，较之以往，只觉得阁主变得更温柔，更体贴了。可她们路过书房时，看到的一副愁眉苦脸，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只有慕衍自己清楚，他的愁，因何而起；叹息声声，又因何而来。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他知道与她在一起的日子所剩不多了，可这个节骨眼上，师父竟然回来了！诚然他这样说的确有些不妥，可眼下的情况，他着实不希望师父回来，毕竟他心里清楚得很，师父见到她后会做些什么，想到这里，他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慕衍的师父——九仟，十几岁时，便已是江南第一杀手，相隔甚远便可觉得戾气凛冽，剑气逼人。四海之内，但凡见过他真颜的人，无一人生还。可他却收慕衍为徒，抚养他长大，一手扶持慕衍建立了沉空阁，想当年，他的亲妹妹九笙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启禀阁主，九仟师父已在厅堂内等候，请阁主过去，”一名家丁在书房门口毕恭毕敬地说。
他站起身，果然，不该来的总是来得如此之快。
“师父。”一进门槛，他便做了个揖，平生，除了她，也就只对他如此尊重。后来，他想想，兴许也是有些后悔的。
“衍儿，这些就不必了，他走近慕衍，看了许久，只是一问，“为师听说你近日来多了一个夫人？”九仟望着他，目光如炬，犀利地仿佛能洞穿整个世界。
“是。”慕衍站直了身，思忖着接下来的对话。
“记得为师曾与你说过，你爱一个人，便会惧怕，会害怕她受伤，这就是一个软肋，似你我一般的人，哪里能让这样的软肋存在呢，一旦动情，到头了必将痛不欲生。”九仟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慕衍，他注意到慕衍的眼眸，尽管仍旧平静，仍旧深不可测，可到底，也还是多了些东西——情欲，浓厚的情欲。
“徒弟知道怎么做。”慕衍看着九仟离去的背影，神色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他想，三个月后，或许她会开始恨他，依她的性子，定会去找芜山老母，请她用忘忧香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从此，相见即是路人。
此后的一个月，他迷上了画丹青。每日都要作上许多幅，看她笑时仿佛如沐春风，看到她哭又好像如坠严寒，他什么都画了，却唯独不敢动笔画她的背影，他怕以后，留给他的，就是那样一个决绝的背影。他只要一有时间，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即使日后必将痛不欲生，可若是为她，他也只能甘之如饴。
“小小，过来。”他轻轻唤她，她看到他，便十分欢喜，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总是穿得这样素净，一身素雪绢云千山裙，外加镜花绫披帛，头上也只有一两支珍珠钗，她走过来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却被他用手扣住了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绵远而细长，一向十分轻柔，今日不知怎的，唔，有些霸道，吻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熟悉的芬芳爬上他的心头，他不停地吮吸着，束在她腰上的手也不知不觉地加大了力道。她有些不习惯，轻轻地咬了咬他的嘴唇以示抗议。慕衍愣了愣，只觉得她方才的轻轻一咬，似乎是把他身体里的火都勾了出来。她看到他眸子里的幽深，感觉到他的气息也越来越火热，把她的耳根子都烧红了，她用手捶了捶他的胸膛，软糯地说了句：“好了，快停下。”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看见她有些红肿的唇，才微微有些心疼，却突然听见耳边一个绵乎乎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白羽的侄女——欢凝，只看她指着慕衍说了句：“登徒子。”
登徒子真是个好词。
苏小小听见这个词，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半蹲下，耐心地同他说：“你慕叔叔本就是我的夫君，我同他做这个事情，实属正常，他实在犯不上什么登徒子的。”小小望着她，五官还并未长开，但也可知是个美人胚子了，明眸皓齿，梨颊微涡，片刻，只听她说：“那如何才算登徒子呢？”
苏小小看着他，说：“若是方才你白羽舅舅同我做这个事，那你便可说他是登徒子。”小欢凝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见耳边慕衍传来一句：“诚然他也没这个胆。”说完他便瞟了瞟白羽，白羽亦是抖了两抖。
白羽心想，我不过是带着侄女出来溜溜不巧打扰了慕衍你的美事而已，你至于这么损我吗···
耳边突然听见某人幽幽地说：“白羽，这院子不错，赏给你打扫了。”
白羽看了看地上的落叶，泪流满面。
···
数月后。
慕衍问白羽：“还剩多久？”
白羽看着他，说：“约莫一个月左右，你把想做的事做完吧，”
慕衍突然嗤笑了一声，说：“我想做的也不过是留下她罢了。”
两人都没说话，慕衍抿了一口茶，开口道：“现下我能做的，也只不过是让日后回忆的时候多些美好罢了。”
白羽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说：“需要我怎么做？”
慕衍笑了笑，说：“照顾好你的小侄女，教她正确用词。”
白羽：“···”没想到这厮还在记仇。
是夜，慕衍召集了他的四大暗卫，五个人在沉空阁的密室内，神色肃穆。慕衍负手而立，四个人面前分别放了四个信封，一模一样，无一人脸上表现出疑惑，全都镇定自若，等候慕衍的命令。
慕衍转过来，一袭玄色卷草纹描金长袍，面似冠玉，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双眼目射寒星，两弯眉浑如浓墨，胸脯横阔，身躯凛凛，他双目横扫四人，开口道：“血狼、魅影、隐龙，暗虎，按纸上吩咐地去做，此番行动不可走露半点风声，也不能出丝毫差错。”
四人打开信封，看过内容后依旧面不改色，迅速将信纸化成粉末。一时间，四散如烟。
慕衍回到她的房间，看到她正准备入睡，他只在门外看着他，转身欲离去，一不留神踢翻了放在地上的酒坛子。他听见她迷迷糊糊地问了句：“谁啊？”他本想逃了去，却又怕他担心，只得应了句：“是我，来看看你睡了没。”他看到门口的酒坛子，便知她喝了不少酒。他皱了皱眉，推门而入，她正在宽衣解带，月白色蝶纹束衣露出了肚兜的一角，她见到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步子却十分不稳，他连忙过去扶她，低头一看，宽大的领口内春光乍泄，□□半露，皮肤白皙如玉，滑腻似酥。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想去给她准备一碗解酒汤，她却长臂一览，使他整个人紧贴着她。他的耳根子一红，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热量疾速往小腹窜去，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把她放下，谁知她却贴的更加紧，嘴唇胡乱吻着他，他被她弄得没办法，只好慢慢回应她，俯身吻下去、、、
灯前目，被底足，帐中音。
镜中貌，月下影，隔帘形那日他醒来，只觉得身心前所未有过的满足。
当初白羽医治小小时，便告诉他，小小的内力之深厚与他不相上下。他便让白羽暂时封住她的内力。届时，记忆和内力将会同时被唤醒。那场欢爱过后，他觉得她的内力似乎有点苏醒的迹象。
今日，他有些不安。
岁暮风动地，夜寒雪连天。他望着窗外成片的腊梅，空气似乎也弥漫着梅花沁人心脾的香气。雪里清香,月下疏枝，更无花。未开时,此花与汝共寂。雪是心冷成冰，却又不忍失去柔软，而凝成的感伤。落雪的日子，为什么总有人要离开？雪纷纷扬扬，朔方的雪从来都是那么的干净，不论彼此之间相隔多么近，却从来不连在一起，他与她。或许就像是这朔方的雪，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小小，会弹琴吗？”慕衍抱着古琴，问她。
“会的。”她抬起头，眼如秋水，灿若星辰，眉眼盈盈。
他为她穿上藕荷色的蝶恋妆花呢斗篷，怕她冻着，整个人越发神采奕奕。他带她来到梅林深处，想听她抚琴。她弹的是前些年风靡江南的《绿腰》。起初嘈嘈似急雨，忽而切切如私语，高低缓急错杂弹，时而莺语花间啭，时而冰泉冷涩弦凝绝，细如游丝，此时无声胜有声。曲终，她纤纤玉手当心一刮，众弦同时发音，势如裂帛。她想听到他的夸赞，却不知何时慕衍已不见踪影，正想起身去找他，却传来一阵箫声，绵远细长，她听出他吹奏的是《霓裳》，她也坐下来，开始和上他的调子。琴箫和鸣，素雪舞梅，箫声发而清风生，弦音凝而纤雪泣。她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笑靥如花。
多希望时间就此刻停止，就这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惜命运终究不如人意，他就是不明白，既然上苍不希望他们白头到老，又何必让他们相遇。
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
是夜，血狼、魅影、隐龙、暗虎都已经回来，他双目闭合，心想，那一天终究也是要到来了。白羽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看着他颓然的样子，想了想，说：“这几日她常来找我，说头疼得厉害，我佯装开了几副安神药，就是想来告诉你一声，她这几天，怕是都要想起来了。”白羽似乎还想说什么，慕衍看了他一眼，聪明如他，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开口道：“我准备好了。”白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调侃道：“没想到你也有委屈自己的时候。”
慕衍一怔，说：“此生也只有她能让我这样了。”
白羽不声不响地出去了，和慕衍相处了十几年，上一次他这样，还是他娘死在他面前，五六岁的时候，他兀自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明日，即将挥剑断天涯，相思轻放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末世苍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