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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星晓(下) 你、你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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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衣女子撇了撇嘴,“固执,问这个做什么?雨迟,你醒醒!”
粗暴的声音响起,雨迟忽地被吓了一跳,猛地抓住了身前的手。
“果然是你!”他惊呼出声,眼睛却仍旧闭着,额上沁出薄薄的冷汗,说着自己也不很明白的梦话。
“是你个头啊!”
黄衣女子早就忍了一肚子的火,将手一扯,却恍然一怔,竟握得那样紧。
被粗暴的声音彻底警醒的雨迟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面前凶神恶煞的女人。
那双带着手套的生硬的手被他紧紧抓住,两人齐刷刷盯着交握的手,忽而听到一声危险的冷哼。
雨迟忙不迭撒开了手,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你、你这个疯女人,你想做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来这里想谋害我不成?!”
一盏冰凉的冷茶被灌入口中,随即用杯盏塞住了嘴巴。
“看来,你还是没睡醒嘛。”黄衣女子狡黠一笑,凑近他的耳畔问道:“瞧你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莫非又梦着了燕语姑娘不成?”
真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疯女人,雨迟一双眼睛打着转,落入她的眸中。
“我说雨少侠,这日上三竿了,你还在大发春梦,可要我下山去将你那心上人燕语姑娘绑了来?”
“开、开什么玩笑!”雨迟忙将口中的杯子吐了出来,面色有些难看。
合裳拿眼角瞅他,“莫非又在外面惹了风流债,怕人家姑娘闹上门不成?”
不等他反驳,合裳自顾自摇头,啧啧叹气,“可惜啊,玉老先生对你偏爱有加,可你偏偏不争气,爱美人不爱江山,九孤山既无衣钵传人,不若你就去禀了老先生,将这九孤山传给我吧,好歹我也算是智勇双全,总不会比你差多少。”
合裳转身走了出去,不给他丝毫说话的机会,“时候不早了,收拾一下,也该走了。”
门吱呀响起,光线掩在门后,心底那丝不安越来越明显,雨迟自然不会错过她眸中淡淡的血丝。
难道又是一夜难眠了吗?
多少年了,他见过太多次,每每夜不能寐,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中,严寒酷暑,风霜雨雪,已经成了习惯。
有时,他会随着一起。只是,她却无声无息,无悲无喜地干坐着,仿佛她自己只是一尊毫无知觉的雕像。
喜怒哀乐都被阻在坚硬的的外壳之下。
这个带着一身秘密的女子,时而明朗,时而哀伤。没有人比她更眷恋九孤山,可是,也没人比她的心更冷硬:明知一定会失去,可她依然占据着自己的一小片天地,从来不允许别人的踏足,可是当九孤台终于彻底成了自己的了,她又绝然地要离开了。
得到的欢欣交杂着失去的苦痛,她时刻折磨着自己的心——再绝然一点,再虚无一点。可是,她还是会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就藏在那双澈亮的眼眸中,也藏在了每一个无眠静坐的夜晚。
当梧桐落满衣襟,那些盛大飞旋的肥硕花瓣,俨然就是她,华丽无声的谢幕。
她就是这样告别自己的。
告别一段平静的生活,她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河床,去成为自己讨厌的模样,完成最终的使命。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修长的手指伸在她眼前。
合裳怔了一下,又极快反应过来,白眼一翻,打掉他伸在眼前的手。
“我可不是你那善解人意的燕语姑娘,也不是那些娇滴滴惹人怜爱的莺红柳绿,更不是围在你身边非你不可的……”
“我知道。”沉沉的声音打断她的尖酸刻薄,手极快将她握住,无不坚定,“无论你是谁,在我眼中,你只是九孤台的合裳。”
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手越发握紧她,“相信我,这一次无论多艰险,你依旧可以回来九孤台,”他一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有一天你会发现,在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她抽回了手,“你怎么会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东西?”合裳无所谓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多行路,少做梦。”
“这次还是要多多仰赖雨少侠照料,可别让我有个伤寒脑热的,那指不定我就把你扔在半途,自己回了九孤山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