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颜谷之帝师》勾梧

8、世子

　　待双方登上擂台，百里彧也慢悠悠吩咐人抬着太师椅下去，司仪便击鼓一记，朗声道：“开始！”

　　大多数人都已知晓，那派头十足尊贵的年轻男子正是镇守一方的西北王世子，都眼巴巴看着这位顽劣得出了名的主儿要如何教训胆敢当众嘲笑他的无名少年。却见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眼神越来越古怪，舌尖在唇边轻轻一挑，露出个堪称温柔和善的笑容来，开口便是一声：“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牧攸本微笑着等他出手，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笑意愈发浓烈起来，抬手一礼道：“在下姓牧名攸，不知兄台高姓大名。”说话间如清风拂面，好一个温润如玉佳公子。

　　百里彧有些愕然，原来他并不认识自己，那之前的无礼多半是无意为之了，心头先喜了三分，越瞧越觉得这牧攸实在俊秀无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青涩而不至于无味，最是合他的心意。

　　他眼眸一转，随手回了一礼，嬉笑道：“本王乃西北王世子，单名一个彧字，叫我一声彧哥哥便是。”他这样没脸没皮的话，在场之人哪有不明白的，显是这位世子爷看上他了。只见牧攸一身素白长衫，周身无半点金玉配饰，看来无权无势的，也不知是何门派，今次无论胜负只怕都是凶多吉少了。要知道，这西北王世子乃是王府嫡子，极受宠爱，一向胡作非为惯了，平日里不爱偷香窃玉，只喜美貌少年，虽不像话些，横竖弄不出什么“孽子”来，多有当街掳人之举，偏偏无人能管。

　　有人将目光投向与牧攸同行的几人，却见他们神色如常，喝着茶聊着天，丝毫不见担忧害怕，倒是有眼尖的瞥见其中年岁最小的黄衣少女，脸上怪怜惜地看了百里彧一眼，不知是什么意思。

　　刘一刀隐在人群中漠然远观，突然间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台上的俊秀少年，张了张嘴，欲要提醒些什么，喉头一疼，竟然半点声音也发不出，他惊恐地看向雅座方向，却见一个相貌平平，眼睛却如星入荒海的黑衣男子朝他望了一眼，只觉得心神一荡，立时失去知觉，身体却还直直的竖着，好似在闭目养神。

　　牧攸没有注意到台下发生了什么，也不答话，似笑非笑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翠色通透的碧玉笛来，只看那纯净无暇的色泽和水头，竟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便是见多了好东西的百里彧一时也花了眼，仍不忘调笑道：“莫不是小哥哥要将这玉笛当作定情信物送给本王吧，如此厚礼，本王实在感动。”

　　牧攸这次半点不笑了，一双眼轻蔑地斜着他，心里念叨着都怪这蠢货说话实在可恶，坏了他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待会美人不喜欢了可怎么好，不如稍微教训教训他，这可是他自寻死路，师姐想必不会怪罪的。这么想着，心情又好了点，也没有起手式，没头没脑一招最寻常不过的仙人指路，手中精美无比的玉笛朝百里彧挥去。

　　牧攸没有半点征兆地下手原是不合礼数的，众人只当他被逼急了，居然拿着价值连城的玉笛去对百里彧手中锋利的宝刀。世间美好的东西总是易碎的，如何与刀剑相抗呢。百里彧这时却没有半点荒唐，手中烟雨鬼刃毫不客气地迎上去。这孩子怕只是粗通武艺，只为着风流好看选用了玉笛做武器，怎么可能赢得过他。

　　交手一霎即分，两人一时都定在原地，众人睁大了眼睛瞧着，牧攸手中的玉笛还是那般美好精致，百里彧脸上的血色却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手中丝毫无损的美玉。方才交手之时，他明明听到金玉碰撞之声中有着极细碎的崩裂声，可……他的目光转向自己手中的鬼刃。那柄在烟雨江南刘一刀手中纵横半辈子的名刀压抑着低吟一声，在众目睽睽下突然化作钢片，散落一地。

　　百里彧立时回头去寻师父，只见他老僧入定般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他突然生出一丝没由来的恐惧感，场周的看客被惊得尚未反应，只有对面的俊秀少年温柔可亲地笑着，他笑得眉眼间满是和气，天真又骄傲的神色是自己最喜欢的，只是他一向只喜欢揉碎它，这次，却不能够了。

　　牧攸看够了他的惊讶，精准地捕捉到一丝恐惧，手一抬，状若无力的轻飘飘向他击去，百里彧赶紧提起真气，招式应对不能不说巧妙，却见牧攸的玉笛怕脏似的根本不曾碰他，只是随着他精妙得宛如舞蹈的轻功，百里彧的衣服一片片滑落，等世子爷发现他的用意时已经晚了。有矜持的姑娘发出兴奋的惊呼，只见世子爷连鞋子都没有，彻底干干净净，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站在大红擂台的正中央。下面的侍从吓得肝颤，扔上去四五件外套遮挡，却挡不住众人的哄堂大笑。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西北王世子，居然被人撕碎了衣裳而毫无还手之力，赤身裸体地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何止丢尽了脸面，便是拼着问罪也要好好的大笑三声啊。

　　喧闹中，一颗不起眼的花生沿着精确计算过的路线遥射向人群中不闻不动的刘一刀，他虽被强行封住穴道却清楚地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顾不上宝刀被毁，更想不起□□，只能箭步一跃抢上台去，将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心头早已气得欲生欲死的世子爷救走。正主一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府兵不由面面相觑，都诧异到了极点，这场子、就这么撂下不找回来吗，待看见牧攸得意的笑脸，心头一跳，纷纷像见鬼一样一哄而散了。

　　楼中的司仪方见了这么场好戏，一时回不过神来，正发着呆，却见自己面前陡然出现一张俊秀至极的笑脸，待认清了来人是谁，顿时惊得倒退三步，此时优雅的牧攸对他来说比什么鬼怪都要可怕，生怕被他剥光了衣服似的，牧攸委屈地抿抿嘴，更加和颜悦色提醒他：“麻烦宣布结果吧。”那司仪回手就是一重击，随后颤声高叫：“第二回合，牧攸胜！”

　　牧攸闻言微皱了眉头，吓的那司仪抖成筛子，他勉力挤出个笑来：“大侠、不知大侠名号是？”牧攸想了想，嘿嘿笑着：“就叫昔夜魔君吧”那司仪看他笑得渗人，撑着快厥过去尖声重复了一遍：“昔夜魔君牧攸胜！”过了今夜，江湖上人人都知有位大魔头横空出世，有知道实情的，说他轻功高妙，内力深厚，凭借内劲加护将一只绿玉笛使得如同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更多的人却说他为人看起来温和俊秀，发起性来抓过活人便啃，还有什么剥皮抽筋的嗜好，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消息传到惜颜阁，柳扶风倒是没什么，楚天笑得都要抽抽了，他那三弟子功夫最差，旁门左道的本事却最好，果然没辱没了师门。柳扶风看着他的样子，总算明白牧攸那好孩子是怎么学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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