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颜谷之帝师》勾梧

2、出谷

　　不管之前表现得多么的不耐和绝情，几人临走之时，楚天还是出来相送。板着那张冷冰冰的脸，一个个走过去，最后，在沐烬跟前停下，看着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前往帝都，必经青城。”

　　沐烬顿了一下，点头称是。

　　楚天慢慢说道，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二人听见：“青城可去，报仇勿提。我知道你放不下，但我惜颜谷中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子。我相信你清楚这一点。谷里最看重的是自由，我不会命令你什么，只说一句，凡事量力而行。听不听在你。”

　　说完，楚天转身向身后胡乱挥了挥手。几人深深一拜，一直到师父的身影再看不见才站起来。谷中生活的那些记忆仿佛随着师父远走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前路漫漫，再见不知又是一番什么景象。

　　“师父没提柳公子的事，莫不是反悔了？”慕汐担心地看着沐烬。不知师父跟他说了什么，整个人更加沉默。莫非是要收回昨天的话？

　　“不会，师父是何等样的人，说出口的话哪容得更改，我们这就去通知他便是。”沐烬不等她再问些什么，自顾自的往前走，面色无波，内心却暗流涌动。

　　报仇。亲眼看到父母被逼无奈在身前自杀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深深烙下这两个字。即便对手不可想象地强大。他的敌人，甚至不是一个人，一个组织，那是整个江湖。

　　以个人的力量对上整个江湖，毫无胜算，他很清楚这一点，就算成为帝师也不能轻易地下令杀人，更何况身怀武艺的江湖人士又岂是那些寻常捕头对付得了的。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就连这个习惯也与楚天一摸一样。这样的仇怨根本无从复起啊。他渐渐放松自己，控制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暂时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暂时。他在心里默默答应师父。只是，总有一天，他们会付出代价，真的做不到的话，这条偷来的命还回去又如何。

　　他抬眼看看妹妹，沐薇正笑着和慕汐说话，少女特有的无忧无虑张扬的显示在脸上。明媚的仿佛发出光亮。沐烬微微勾起嘴角，就让罪恶的一切都由自己来承受好了，只要她幸福。

　　五人行至谷口，温度明显降了下来，不远处飞雪漫天，隐约可见一座木屋突兀地立着，无比简陋，无比顽固。那便是柳扶风的住处。

　　似乎有所感应一样，柳扶风长身玉立，已在门前等候多时。

　　牧攸惊喜地叫了一声“柳公子”抢先一步窜到他跟前：“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出谷？”

　　柳扶风笑了笑：“帝都方向来的雪雕三十年来我只见过两次，那是帝位换主，召唤新帝师的灵禽。”说着他取出一只木匣，一打开，异香扑鼻：“时间紧迫，我也就不留你们了。这里五枚丹药，有续命扶危之效，名为还魂，收下它，关键时刻或可自保。”

　　意识到此药的珍贵，五人谁都不肯接。

　　“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我？拿着它，我没收弟子，他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你们不收可是跟我见外了。嗯？”他佯怒地皱眉，看了看五人，忽然迟疑着说：“你们都出谷……他呢？”

　　“是，”沐烬身为大师兄将丹药收下，随后笑了笑：“师父久病不愈，这次我们下山，他老人家就由你来照顾了。”

　　柳扶风目瞪口呆，几人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说话都有些结巴：“什么，那个，呃，他，我……”

　　实在忍不住笑起来，牧攸接口道：“没错，师父同意你进谷，照顾他的起居，日后我们回来可别把师父喂的太胖认不出来。”

　　柳扶风傻傻的听着，一个音也吐不出来。只是笑着，笑着，直笑到泪流满面。五人便静静看着他，谁也没再说话。

　　当年的事，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说起来十分简单，不过是楚天和柳扶风互相倾慕，但当时男子相恋世所不容，又是帝师的人选，来自各方面的打压要迫使两人分开。本来只要避世隐居，悄悄在一起就好了，但之后似乎发生了什么。每每提到这里，柳扶风便是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怎么也不肯说。

　　后来，楚天立誓永守惜颜谷，却用谷主的身份将柳扶风逐出师门，而非我门人便不能进谷。柳扶风没有办法，只好在谷口搭建一座小屋，日日守在这里，指望他有一天能够回心转意。这一等就是十多年。

　　惜颜谷中四季如春，谷外却是常年的冰天雪地，普通人别说住了，就是呆上几个时辰也受不了，他却忍住了。不只是严寒，还有让人发疯的寂寞。

　　沐薇一直很奇怪，以柳公子的性格怎么会老老实实听师父的话，当真不进谷一步。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相互喜欢不是就可以在一起吗？柳扶风听了只是笑笑。

　　“喜欢一个人，对他，便有诸多舍不得。舍不得他生气，舍不得他难过，答应他的事，也舍不得反悔。他是你心里特殊的存在，平素不管有多么恶劣，到他这里，都像换了个人。等你将来有了喜欢的人，自然就会知道了。”柳扶风笑得温柔如水，那样子只让沐薇觉得傻气，可又说不出的幸福。

　　“他真的，答应了？”终于说得出话来，柳扶风紧紧抓住牧攸的肩膀。

　　“当然当然，你进去就知道了，哎哎哎，轻点，疼！”牧攸叫起来。

　　柳扶风忽然动作利落起来，顾不上多说，拔腿就往谷里跑去。几人望着他走远，忽然有种此生得一人如这般真心相待，死也甘愿的心情。

　　“这就是相爱吗？”穆絮梦呓般低语，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牧攸。少年一身白衣，几乎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那头黑发由此显得格外注目，在风中潇洒的飞舞，凌乱而别有风情。一张俊秀无双的脸透着浓浓的喜悦，略带一点孩子气，却让自己的心在看着他时跳个不停。她喜欢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师父师兄弟都有所察觉，常常开他的玩笑，她也并未多加掩饰，唯独那个人却是一副无知无识的样子。

　　所有师兄弟里，牧攸与沐烬最是要好，受师父他们影响，沐薇总是开玩笑地把他们两个看做一对。每到这时，沐烬便会云淡风轻地一笑，而后做自己的事情，牧攸则会不屑地哼哼，不自觉间却微微红了脸。穆絮便会猜想，也许牧攸是喜欢大师兄的。

　　心下便不知是何滋味。抬眼看看身侧的慕汐，还是一团孩子气，一双大眼不知避讳地注视着大师兄，热烈得柔和了飞雪。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眼里只容得下了一个他。只是，这青涩的痴情仍然没有回应，莫非，她的猜测是真？

　　正自胡思乱想，身后被人撞了下，牧攸清越的声音从耳边掠过，“走啦走啦，再呆下去要被冻死。”

　　那边传来沐薇的嘲笑：“谁让你不好好练功的？活该！”

　　一阵笑闹，穆絮也不由莞尔，管他呢，只要师兄弟们永远在一起，这些情爱又有什么打紧。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奔向一条注定孤寂的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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