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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6章 凤长太郎ver. 句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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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好意思,忍足学长!”
待自己的心情平复后,凤长太郎揩去了面上的泪水,对着对面的蓝发男人苍白地一笑,表达自己的歉意。
“没关系的。长太郎,你今天的精神状态不大好,先去休息吧。”忍足侑士对着凤长太郎点了点头,道,“走吧,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凤长太郎摇了摇头,将便签纸放到腿上的皮包中,率先站了起来,“今天已经很麻烦忍足前辈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不敢再麻烦您了。”
忍足侑士叹了一口气,缓缓道:“长太郎,你可以不用这么逞强的,”他看着自己的学弟的面上露出少有的倔强神色,继续道,“罢了,如果你在路上出了什么状况的话,就再多呆上一周吧。”
“放心吧,忍足前辈。我不会有事的。”凤长太郎鞠了一躬,随即便拎着与他极不相称的黑白皮包走出忍足侑士的办公室。
隐藏在宽大病服中的双腿,正在忍足侑士看不见的角落颤抖着。
果然……还是不行么?自己还真的是太逞强了啊。
凤长太郎苦笑了一下,拖着疼痛的双腿走进刚好到达三层的电梯。
本来应该坐在电梯里的工作人员不知是什么原因不见踪影,四平米的电梯间中只有凤长太郎一人。
“长太郎,生日快乐!”他在脑中想象着女人在写下这些字样时面上柔和的表情,眼前又是一片模糊。
“真是的,如果真的想要祝我生日快乐的话,就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去啊……”他喃喃自语,看着电梯显示屏中变幻的数字,眼泪瞬间又流了下来。
“我的生日,同时也是你的忌日。”
“真好。”
他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在显示屏上显示出“五”的字样的时候,走出电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侧,空荡荡的。
他知道,那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侧了。
*
回到病房的途中,意外的没有再次遇上什么人。
待凤长太郎成功地再次坐上病床时,他放松地舒了一口气。虽是不再依靠双腿而站立,但它们还是在颤抖着。
而自己的身体,方才因为流泪而丧失了太多热量,现在正在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冷意。他所在的病房的窗帘正紧紧地闭合着。
真的,好冷。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就算这里是东京数一数二的医院,就算这里的设施再高端,也无法掩盖医院本身的苍白气息。
他将礼奈的皮包放在床头柜上,再次拖着疲累的双腿到达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让刺目的阳光倾洒在自己的脸上。
面上传来的温暖让他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冷意似乎散去了一点,凤长太郎将双手撑在窗台上,向下看去。
自己所在的病房的下方的附近就是医院的住院部的门口,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穿行的车辆。
车,礼奈。
车,车祸。
车祸,礼奈。
不知何时,自己的心中被这三个词语充斥着,它们在脑中打着旋,做着永无止境的圆周运动。
凤长太郎感到自己的脑袋里面塞满了一团乱麻,自己的思想被困在中央,怎么撕扯也无法挣脱它们的桎梏。
“呼……”
他呼出一口气,刚准备从窗边离去,却望见远处,一个身着白裙的黑发女人正缓缓从住院部的大门走进来。
这扇大门,平时只允许车辆的通入,而行人还有另外的一扇门。而那个女人居然毫不在意地穿过一辆辆车,步伐沉稳而平缓。
车,女人。
女人,车祸。
车祸,礼奈。
凤长太郎看着那女人淡然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丝愤怒——她怎么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那是,礼奈求之不得的东西啊……
在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视线仍然没有从女人的身上离开,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她,担心她会遭遇什么不测。
而正当此时,女人却突然抬起头,白皙的面庞直直地冲着他的方向。
由于距离并不是很近的缘故,凤长太郎并不确定那女人是否真的看到了他,所以只能重新拉上窗帘,转过身去,走到病床边,坐下。
*
白衣女人的事情并未在他的心中留下太大的痕迹,毕竟那人并没有遭遇什么不测,远远看去反而还健康无比。
而礼奈……
礼奈是因为救了自己才离去的。只要想到这里,他就感到心脏仿佛被一把刀子猛地插进去,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深入,每没入一点,就更痛一分。
他无法理解礼奈的做法。礼奈的家人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就因为坠机而离去了,而她的亲生姐姐此时也正在希腊生活着,或许还未曾听说礼奈死去的噩耗。
双亲都已离去的礼奈理应更珍惜自己的生命,而她却把生的机会生生献给了他。
他的眼角瞄到礼奈放在床头柜上的皮包,思索了半晌,将它再次放到他的身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钱包、笔袋和各种证件。他将装着手机的礼盒拿出,放到自己的另一侧,然后继续将双手探进去,拿出了白色的钱包。
礼奈的钱包是他在她二十五岁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它被礼奈保存的很好,直到现在也看不出任何磨损的痕迹。
他将钱包打开,却被夹在钱包中的一张照片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张老照片,泛黄。最主要的是,照片中的主角,是他。
照片明显是用拍立得照出来的,那时的他正站在异国的街头,穿着白色的外套,身侧站着的,是矮了他一头的、身着天蓝色连衣裙的礼奈。
这是……
这是希腊的Fira市,是他和礼奈初次相识的地方。
当时的他们,才十四岁,而那时的礼奈的面庞,还稚嫩无比。
他想起他初次遇见礼奈的那个码头。那时,他刚从游轮上下来,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白裙少女。他注意到了她读书与东方人的轮廓,略带兴奋地上前搭话,然后得知,他们来自同一个国家,并且是同龄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看起来不好相处的美丽女孩居然意外的平易近人,甚至还让他困扰了许久的心顿时茅塞顿开。
过了不久,当他和礼奈在Fira市的中心城区观光时,礼奈说服了一家乐器店的店主,让他碰触到了许久没有弹过的钢琴。
那时二人的合作天衣无缝,礼奈闭上双眼架着小提琴,温柔而投入的样子让他的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或许自己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礼奈的。他想到这里,柔和地笑了笑。他本以为二人之间本有自己把那次希腊之行放在了心上,没想到她也一样。他已经记不得这张照片是在什么情况下拍摄的了,而礼奈还记得,并把它戴在身上。
而现在,一切只能成为美好的回忆。
他们之间的故事,在自己二十八岁的生日那天,彻底地画上了休止符。
凤长太郎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将礼奈的钱包合上,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她的皮包中,然后拿起了手机的包装盒,将它缓缓打开。
那是一部崭新的黑色手机,原本自带的保护膜已经被拆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新贴上去的磨砂膜。
凤长太郎按下了开机键,开机画面被一片刺眼的白色所占据。
待机画面并不是默认的黑白色,而是舒缓的淡蓝色天空。凤长太郎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阵怅然。
“叮!”锁屏画面上猛然冒出一条新信息,凤长太郎握着手机的左手不由得抖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它。
*
日历提醒,2月14日。
描述:
长太郎的生日~收到我的礼物有没有很惊喜呢?祝你生日快乐!
偷偷告诉你,其实为了买这部手机,我攒了两个月的钱啊。长太郎一定要补偿我啊!
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吧!以后,也一定会一起过生日吧?
——礼奈
*
一直,在一起。
一定,会一起……
凤长太郎将手机放回包装盒,无力地仰躺在床上。
礼奈,怎么办,你的愿望,真的不能实现了啊。我也很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啊,可是为什么……
干涩的双眼已经流不出任何泪水,凤长太郎只能睁大酸痛的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阳光因为有厚重的窗帘的阻碍,只在墙壁上投射出了淡淡的金色。
一直,在一起。
在一起。
补偿。
在一起。
凤长太郎咧嘴笑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泛起了丝丝的酸痛。他只得再次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伸出右手,挡住了自己的实现,让自己重新陷入黑暗中。
*
礼奈的葬礼在一周后如期举行。来的人并不多,甚至连礼奈的姐姐——阳子,也因故没有出席。
他没能看见礼奈的遗体,据说是因为失血太多的缘故,已经提前被处理了。在葬礼当天,凤长太郎所得到的只有礼奈的骨灰盒。
很重,重到当他接过它的时候,双手一沉;又很轻,轻到他在适应了之后,可以完全无视双手上的重量。
出席的人中有几个礼奈公司的朋友,她们对着相框中礼奈笑得灿烂的美丽面庞哭到眼泪融化了浓重的眼线,在双眼下方划了两道重重的黑线。
其中还有几个网球部的前辈。和他关系最好的宍户学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默默无语地站在他的身侧。日吉同学则是对着礼奈的遗像,默默无语。凤长太郎突然想起,那时礼奈和日吉的关系似乎并不差。
迹部学长和忍足学长等人全部是因事没有来。
当凤长太郎把礼奈的骨灰盒埋入土中时,天空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小雨打湿了礼奈纯白的墓碑,也模糊了凤长太郎的视线。当他抬首的时候,正好对上了礼奈的墓碑上那张美丽的面庞。
她笑得灿烂,咖色的双眸中仿佛透出了点点星光。
“礼奈,要快乐啊。”他喃喃道。
这时,小雨打在发上的触感突然消失不见,他回头,看见的是宍户前辈举着一把黑伞,身着黑色西装的半边肩膀被雨滴打湿,显出了更深的颜色。
“走吧,长太郎。”他说。
“嗯。”凤长太郎直起身子,回答道。
礼奈,是该给“一直”、“永远”画上句点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