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凤长太郎ver. 迟来 ...
-
*
“长太郎，电话打完了么？”站在远处的宍户亮看着正将手机放到病服口袋里的学弟，不由得感叹，“说起来，自从两个月前的葬礼后，这还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啊。”
“是啊，真没想到宍户前辈会到医院来看我。上一次情绪太激动，我都没有和前辈好好聊聊。前辈，最近过得好么？”凤长太郎体贴地帮宍户亮倒上一杯热水，问道。
“自己都生病了，还是想着要照顾别人……”宍户亮叹气，啜饮了一口热水后，答道，“还是那样，我算是理解榊监督当年有多么辛苦了。”
“宍户前辈是在小学任教，和国中怎么能一样呢？”凤长太郎笑笑，如此安慰道，“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吧。”
宍户亮子承父业，正在一所小学任教，同时担任小学网球部的指导教练。
“还好吧……”宍户亮别扭地回答，又蓦地回过神，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说起来，长太郎你才是，为什么淋一点雨就发烧了？你的身体还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只是前几天没有休息好罢了。我也没想到，今天上午在学校教完课后就会突然晕倒啊，真是浪费了以前在网球部的训练量了。”说着，他似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一般，“呵呵”地笑出声来。
宍户亮看着学弟强颜欢笑的样子，皱眉，道：“不想笑就别笑了。”
凤长太郎唇角的笑容僵了一秒，最终还是拉下两边上扬的弧度，道歉：“对不起，宍户前辈……我……”
“我知道你忘不了她，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长太郎……”宍户亮紧紧地盯着凤长太郎，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蛛丝马迹，“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吧？这些事情才是你最近体质下降的原因吧？”
前辈猜到了？凤长太郎握紧了双拳，在一瞬间的震惊后，又立刻恢复冷静。
他不可以把礼奈的电话告诉别人，即使是宍户前辈也不可以……
如果把安藤翔太的事情说出口的话，宍户前辈说不定会冲动地说着要让自己和他去同一所小学任教吧……
这样想着，凤长太郎叹了一口气，承认道：“最近，我的工作上确实有一些问题。有一个学生，受到欺凌事件，我却没有办法。”
他垂下头，掩去自己闪烁的眼神——对不起，宍户前辈……可是，这件事情，我想自己解决。
“呃……”宍户亮听到这里，顿时哽住了。若是别的事情他还是可以帮上一些忙，可是对于校园欺凌的事件，他的经验并没有比自己的学弟多多少。
他们都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在学校纵使不是像迹部景吾一般一呼百应的校园偶像，也可以说是全班同学都争相结交的对象。
他们无法理解那些在班级底层的学生的心理，甚至几乎没有和那些同学说上一句话。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忍足？”他提出一个蹩脚的建议，也深知它不会被自己的性情温吞的学弟采纳。
“嗯。”凤长太郎点头，“谢谢宍户前辈能来医院看我，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
“早点睡吧。明天……你还是要去学校的吧？”宍户亮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走出门外之后，体贴地关上房门，“好好休息。”
最后一个音节挤入即将紧闭的、狭窄的门缝，钻进凤长太郎的耳中。他张口，几乎快要忍不住把这两个月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告诉自己的前辈，却在最后闭口，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默默无言。
*
他突然又回想起方才在电话中，十四岁的礼奈用她还存在着少女特有的清脆音色，说着：“O先生有时候很小孩子气啊……”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她的模样，她无奈地皱着眉头，嘴角却含着笑，眸中温润如水。但是这些元素却始终无法组合在一起，变成那张在久远的记忆中稚嫩的脸。
“哪里有嫉妒自己这一说呢？正是因为有了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才会存在啊。”他低声重复着方才少女在电话中说出的话语，不由得苦笑，“所以说，连十四岁的礼奈都比我要看得清楚啊。”
在钻牛角尖的，只有我一个人么？
他在心中质问着自己，却无法得到答案。
“抱歉，又让您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她茫然的道歉声仿佛就在耳边，犹如一曲缠绵的乐章，一颗颗音符从她的指尖跳跃而出，在他的周围绕着圈子，却在最后停止舞动，失去力气，“叮呤当啷”地掉到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不知道她口中“不开心的事情”指的是她自己。
十四岁的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属于自己的烦恼，不应推给她来承受。
凤长太郎按下了床头边的开关，整间病房陷入一片黑暗。偶尔会有马路上的车灯从窗外射入，在墙上、天花板上，形成一片片或明或暗的彩色光影。
他就这样入睡。
*
“长太郎，你的烧还没有退，要不然还是请一天假吧。”忍足侑士皱眉，劝说凤长太郎再休息几时。
“没关系的，谢谢忍足学长的关心。药的话我会按时吃的，以后有机会再聚一聚吧！”凤长太郎笑笑，拒绝了学长的好意。
……
刚踏入学校的凤长太郎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似乎不大对劲，然而因发烧而还在昏昏沉沉的脑子却想不出所以然。
“你看……论坛上……”
“诶……过分……厚脸皮……”
正当凤长太郎竖起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时，栗原葵的问好却把走廊上学生的窃窃私语完全盖过。
“早上好，凤老师！今天是我和你教课啊！”
“早上好，栗原老师。”凤长太郎礼貌地躬身，迟钝的大脑突然想起了前几日二人之间的约定，“说起来，昨天一天都没有见到您。我想问一下，您和安藤同学聊过了么？”
“聊过了，但是……”栗原葵扫了一眼旁边等着看热闹的学生们，无奈道，“凤老师，咱们到办公室说吧，这里学生稍微有点多。”
“啊，抱歉，是我没有注意到，”凤长太郎急忙道歉，和栗原葵并肩向教职员办公室走去。
在周围的学生逐渐减少时，一路默默无语的栗原葵突然开口：“安藤同学他，什么都不肯说呢。”
“栗原老师前天都问了些什么？”这个结果并没有激起凤长太郎震惊的情绪，却让他更为担忧，不由得开始询问更详细的情况。
“诶？问了什么的话，让我想想……”栗原葵伸出食指点点下巴，突然眼睛一亮，明显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问了他为什么不想学习，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嗯，差不多就这些了吧。”
“栗原老师在当时还有没有说些什么呢？”完全没有问到重点上啊。凤长太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大概就是说一些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老师说，被同学欺负的话也要赶紧告诉老师……之类的吧。不过，知道我接触了才知道，安藤同学他该不会是有自闭倾向吧，不管我怎么说，他一句话也没有回答呢，甚至连一个‘嗯’都不给。”
如果是被这么问的话，安藤同学必然是不想回答了啊。不，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毕竟，栗原老师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局外人，什么也不了解。
“栗原老师，我突然想起我第一节有课，还是你自己先回办公室好了。真是非常抱歉。”他现在一定要找安藤同学再聊一聊。若是放任不管的话，也许安藤同学就这样自甘堕落了……
虽然，他是车祸的罪魁祸首，但他也是一个学生。作为丈夫的凤长太郎恨着安藤翔太，可是作为教师的凤却必须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凤长太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如果现在赶过去的话，还能和安藤同学好好说清楚……
……
“安藤同学呢？”踏入教室的凤长太郎环视着讲台下的座位，只有一半的学生坐在课桌后，另一半则是空空如也，唯有挂在课桌旁的书包昭示着那些学生早已到达学校，只是此刻不知去向。
“……”没有人回答他。
“在座的同学，都不知道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凤长太郎的直觉是这样说的。他放大音量，企图增加一些压迫感。
“……”坐在角落里，梳着双马尾的女学生缓缓站起，“报、报告老师，我刚才听到班里的一些人说，他们要给……要给安藤同学一个教训。”
她唯唯诺诺的嗓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异常扎眼，凤长太郎深吸一口气，嘱咐道：“这位同学，你坐下吧。大家继续看书，我去找安藤同学和其他男生。”
说罢，他便快步走出教室，在走廊中毫无目的地搜寻着。
还在发热的头部隐隐作痛，连带着凤长太郎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前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凤长太郎使劲眨眨双眼，终于认清，这些男生中一大部分都是在自己班级中的。
“你们，看见安藤同学了么？”凤长太郎连忙上前，问道。
“没……没看到，我们先回教室了。”其中的一个男生答道，随后，他们便若无其事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这是心虚的表现。他们肯定知道安藤同学在什么地方。
凤长太郎这样想着，抓住走在最后的男生的肩膀，继续问着：“这位同学，你肯定知道安藤同学在什么地方吧？能不能……”
那男生嗤了一声，挥开凤长太郎的手臂：“老师，那家伙跟您又没什么关系，您怎么这个关心他啊！而且，我们保证他上课之前肯定会回来的。不说了，先走了啊。”
“……”凤长太郎因为男生的话愣了一下，男生抓住这个机会，连忙跑回教室。待凤长太郎想要叫住他时，已经来不及了。
安藤同学和他确实没什么关系，硬是要说的话，不过是罪犯与受害者亲属、教师和学生的关系。是啊，他何必这么着急呢……不对，他现在应该是要赶快找到安藤同学！
凤长太郎回过神，转身，朝着那群男生来时的方向走去，却在下一秒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了从拐角处走出的、穿着白色制服外套的单薄身影。过长的黑发正没有形状地紧紧贴在头皮上，潮湿的刘海变成一缕一缕的样子，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一双无神的黑色双眸。
从他身上留下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凤长太郎看着那少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却仍是低着头。
“安藤同学，你……没事吧？”他感到喉咙干涩，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
安藤翔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与凤长太郎擦肩而过。
凤长太郎感觉到他的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的气息，也看到了他因为寒冷而止不住颤抖的身躯。
可是，此刻，他却因为太过震惊，而无法叫住安藤翔太。
他，晚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凤长太郎ver. 迟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