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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凤长太郎ver. 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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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雨水是上帝的眼泪。
      凤长太郎为胸前十字架冰冷的触感皱了一下眉头,紧了紧手中的伞柄。

      无数的行人与自己擦肩而过,他们打着透明的雨伞,或是在电话中与亲友热烈地交谈,或是低着头匆匆地赶路。

      通过透明的布料,他们面上各色的表情一览无余。
      凤长太郎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头顶的黑伞,在雨伞的边缘处,是周围略显陈旧的摩天大楼。

      他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始终想不出能够融入他们的办法。就像那些被揉作一团、在垃圾桶中静静躺着的稿纸一样,上面的字迹仿佛是枯死的树根,凌乱地在整洁的网格上匍匐着。

      凤长太郎开始变得无法适应这个社会,而这些凌乱的字迹与洁白的稿纸仿佛隔着一层薄膜,无法融为一体。

      浓浓的倦意在不觉间席卷了凤长太郎的神经,他伸出蜷缩在伞下的手,将它暴露在空气中,感觉到雨水砸在手心上,泛疼。

      啊,雨势转大了,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的好。
      他缩回手,搜寻着周围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身侧,站着一个咖色卷发的少女,她正低下头,专注地凝视着二人肌肤相触的地方,淡淡的红色在她白皙的面庞两端升起。

      在很久以前,他好像也是这样,四处搜寻着……可以躲雨的地方。
      是什么时候呢?大脑变得一片混沌,少女的影像顿时消失不见。

      大概,是在梦里吧。
      凤长太郎晃了晃头,将纷乱的思绪排出脑海,向着街角的咖啡店走去。

      *
      清脆的风铃声在他进入的时候响起。凤长太郎将雨伞放在咖啡店门口的伞架上,便寻了一处靠窗的座位,坐下。

      “您好,请问您要点什么?”服务生清亮的音色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一杯热牛奶,谢谢。”凤长太郎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翻阅整齐地摆放在桌上的菜单。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转身,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

      偌大的咖啡店中,坐着的不止是他一人。可是,形单影只的,却只有他一个。
      凤长太郎侧头,看着被连绵不断的雨水浸湿的城市,也看着匆忙行走的路人。

      它们正打着旋,从远方缓缓迈进;雨珠降落的轨迹也显现出了些许弧度,一点一点地打在玻璃上,显现出风的轨迹。但这些雨滴并没有坚持多久,不一会儿就顺应着重力的号召,向更低处聚集。
      一滴、两滴,它们在自己的眼前相遇,融为一体。凤长太郎向它们的上方望去,只留下一抹透明的痕迹。

      人行道上,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正手挽着手,面上挂着就算是在雨天也不逊色于太阳的灿烂笑容。伞尖在不经意间旋转,带起的一连串水珠黏在窗玻璃上,它们顽强地想要停留在原地,却终究逃不过落下的命运。

      偌大的咖啡馆,偌大的世界,但在他的视野中,孑然一身的只有自己一人。
      在头顶上暖黄的灯光下,他缓缓闭上双眼,先前被压制的倦意再度席卷了自己的脑海。

      他只是想要睡一觉罢了。

      *
      “长太郎……长太郎……”熟悉的声线传入耳中,旋即他感觉到的,是额头上冰凉的温度。
      不想醒……

      “长太郎,起来输液吧。”那人温暖的掌心碰触着自己的肩膀,凤长太郎皱眉,终于不情愿地将沉重的眼皮抬起。

      映入他眼帘的,是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的蓝发男人。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在两个多月之前,当他再度睁眼的时候,目光所及的一切。

      “忍足……学长,”凤长太郎刚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中一阵刺痛,而原本清朗的嗓音,不知在何时也变得嘶哑不堪,“我怎么了?”
      “发烧,四十摄氏度。”男人简短地回话,同时后退一步,将空间留给手拈针头的小护士。

      凤长太郎将左手平放在床沿处,看着那一截闪着银光的细针缓缓渗入自己的皮肤。

      “那咖啡厅的账……”混沌的大脑终于回归清明,他回想起了昏倒前的一幕,不顾喉中的刺痛,放大了音量问道。
      “我帮你结了。”护士在调节好药液的下落速度后便走出病房,凤长太郎将目光转移到洁白的天花板上,两个多月前在医院中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现。

      “我会还给忍足学长的。”
      “不用,学长又不是连一杯牛奶都请不起。”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目光却投在了坐在病床上,身形瘦削的男人身上,“长太郎,你又瘦了很多。”

      “是么?我感觉还好啊……”凤长太郎笑笑,看着自己被病服覆盖着的手臂,眼眶突然一热,却没有眼泪流下,“不过,至少和两个多月前不一样了。我……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流泪了。”
      “长太郎,别笑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再痛痛快快地流泪,而不是像现在……”忍足侑士叹了一口气,“她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变成这样的。”

      “……”凤长太郎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白炽灯正散发出刺目的光线,它们灼烧着他的双眼,让他忍不住敛下眼睑,阻止生理性的泪水流出,“是啊,她不会。可是,她已经看不到了。”
      中断的联系让凤长太郎认为,自己的妻子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只是她,我们也不愿意看到你变成这样。”良久,忍足侑士才这样回复道。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的话语在雨声的干扰下模糊不清。
      “是么……”凤长太郎阖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微笑,“可是,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不再去想她啊。忍足学长,你知道一个陪伴了我这么多年的人在一瞬间突然消失时我自己的感受么?”

      “我……”忍足侑士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转为沉默。
      “明明哪里都有着她的身影,可是当我真的想要触碰她时,却发现,那些只不过是幻象罢了。没有她的话……”凤长太郎似是注意到了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用比先前平静了太多的语气继续说道,“我才发现,没有她的话,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长太郎,别说了。”忍足侑士上前,半强迫式地将凤长太郎按回病床/上,帮他盖上薄被,“你该休息了。”

      凤长太郎没有回话,也没有去看忍足侑士离去的背影。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右臂,遮挡住自己的双眼。

      整间病房陷入一片静谧,他仿佛可以听见秒针嘀嗒行走的声音。
      他不想睡,也无法入眠。

      他想出去走走。

      他不想再闻到这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这会让他想起两个多月前,在这所医院里发生的、令人痛苦万分的种种事情。

      忍足学长带着歉意的面庞又在脑中浮现,他听见他用低沉的嗓音说着“抱歉”。
      可是,他想要的不是一句包含着后悔的“抱歉”,而是冷淡的一句“她没事”啊。

      连这句话都已成为了奢望。

      *
      有如中了魔障一般,凤长太郎缓缓走下病床,推动挂着输液瓶的架子,一步一步地挪向外面。
      不用在脑中想出路线,他的身体率先作出了行动。

      时隔两个月,在他脑海中变得既熟悉又陌生的电梯就在眼前,他走进去,下意识地按下了“3”。
      这次,电梯接待员尽职尽责地坐在了电梯的一角。和两个多月前的那一幕不一样。

      “先生,三层到了。”或许是因为空调开得太大的缘故,接待员原本亲和的嗓音在凤长太郎的耳中竟透出了些许冷硬。
      “谢谢你。”凤长太郎对她点点头,推着输液架缓步走出电梯。

      走廊中人来人往,有人面上透着喜色,有人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更有不少,像是凤长太郎一样,显露出些许茫然的病人。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间病房前,怔怔地凝视着那三个数字——301。两个月前,那是安藤翔太的病房。

      凤长太郎下意识地轻叩门扉,并没有人响应。
      走么?
      凤长太郎想了想,并没有转身迈动脚步,而是继续之前的动作,再次轻叩门板。

      片刻,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打开了病房的门。
      “请问您是……”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色,双眼却仍是黯淡无光,那些独属于希望的光芒,似乎已经被生活打磨得一丝不剩。

      凤长太郎将目光投注在正对着房门的窗户处,那里,正开了一条小缝,带着潮湿气息的风吹动半掩的纯色窗帘。那里,空无一人。

      是的,没有双眼含泪、正在歇斯底里的、眼中透出绝望神色的黑发少年,也没有正趴在地上,使劲地抱住他的双腿的中年女子。
      没有让人心酸至极的吵闹声,也没有女人尖利的抽噎。

      “父亲,是谁来了?”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位年近十岁的女孩。
      “是……”中年男人为难地看着凤长太郎,不知该怎么回答。

      “抱歉,是我走错了。”凤长太郎礼貌地扯出一个笑容,便转身,走出病房。
      下一秒,他看着站在病房门口的蓝发医生和栗发男人,睁大了双眼。

      “刚才我们去病房找你,发现没有人影。我就猜到你肯定跑到这里来了。”忍足侑士笑笑,将目光投注在病房的门牌上,“你看,一切都不一样了。”

      “……”凤长太郎的脑中却浮现出安藤颓废的模样。

      “长太郎,都过去了。”站来忍足侑士身后的宍户亮伸出右手,覆在了凤长太郎的肩膀上,声线中透露出了独属于他的坚强,“你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他的眼前闪现着自己与礼奈相处的一幕幕——微笑着的她,露出苦恼表情的她,围着围裙、在厨房中做菜的背影,还有,穿着呢子大衣,发间带着从外部沾上的冷气,微笑着给自己看着便签纸的她……
      最后,是初次相识的时候,穿着白色连衣裙,头戴草帽的,略显拘谨的她。

      忘不掉。
      怎么可能忘掉?
      与她相识,已经十多年了。就这样忘掉,谈何容易……
      就算她没有注视着自己,自己也不可能,不可能轻易地把她忘记。

      “抱歉,宍户前辈,还有忍足学长,”凤长太郎轻轻摇了摇头,“我无法忘记。”
      三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凤长太郎叹了一口气,微笑:“宍户前辈、忍足学长,我想我该回病房了。”

      有些人所留下的痕迹,永远无法被时间带起的尘土抹平。
      如片山礼奈之于凤长太郎。

      如凤长太郎之于片山礼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凤长太郎ver. 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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