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岺·孤城雪》司懿

7、拥抱取暖

　　夜色终于降临，但是重雪山的雪依旧白的耀眼，甚至映亮了低低的夜空，夜色在这里显得微乎其微，只有自然能与自然抗衡。
　　白荥灵草的光能亮过雪色吗？
　　即使这样艰难，沈千宸寻药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踟蹰。他拢了拢破碎的衣服，提着剑，在白荥的注视中大步走进雪中。

　　天快亮了，沈千宸还没有回来。
　　重雪山顶寒冷，崎岖。雪崩，陡崖，处处都是危险。
　　也许他已经死了，此刻，他的尸体早已深深埋进雪里，可以不腐不化，以后在这重雪山陪着白荥。
　　也许他被冻掉了四肢，倒在雪里不能动弹，正受着寒冷的侵袭，一点一点变得和这里的雪一样冰冷。
　　白荥站在洞口等他，一夜没睡，对于妖精来说这不算什么。
　　白荥想看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能不能回来。事实证明人类的力量在自然的面前是如此微乎其微，天已经亮了，这个人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无影无踪。
　　白荥终于决定去找他。
　　这是白荥第二次把沈千宸从雪里拎回山洞。
　　和第一次一样，他躺在雪地里。还好，虽然看起来很像快要死了，但是他确实还活着，雪几乎将他覆盖。白荥施法将他恢复，看着他冻到发紫的脸色和嘴唇，白荥明白了他说的“找到我死”是什么意思。
　　沈千宸一言不发的坐在白荥的石床上运功调息，然后他打开包裹，吃了点东西。吃的是在山中猎杀的兽肉，他将猎杀的凶兽扒皮去脏用火烤了存进包袱，越往上山势越陡，莫说凶兽，连树木也稀少了，所以这些吃的都是存了很长时间的，冷硬而无味，吃在嘴里味同嚼蜡，但沈千宸却眉头也不皱一下的往下咽，因为他要活着，活着就必须吃东西。
　　白荥默默的而看着这一切，凡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心却如此刚毅。
　　一个人的心要多硬，才能对自己这么狠？

　　白荥第三次把他从雪中拎回来，这次他比上两次更接近死亡。
　　白荥看着他紧咬着牙不住颤抖的身体，他一定很不想这么失控，他是个如此冷静而理智的人。
　　白荥觉得自己想帮他一把，于是翻身上床挨着他躺下，伸手将他抱住，然后调动内丹使自己体温升高。
　　源源不断的温暖从白荥身上传到沈千宸身上，直入心底。
　　沈千宸想这是数月以来感觉到的唯一的温暖，来自一只妖。

　　“你还要去找吗？”白荥望着沈千宸的背影问。
　　沈千宸的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脸点了点头。
　　“这样，你真的会死的。”
　　“重雪山这样大，我并没有找遍，或许下一个角落就会有我要找的灵药。”说完这句他抬脚要走，又顿了下，说：“谢谢你！”说完这句话，就又踏进了雪中。

　　第二天白荥第四次把他带回来。
　　白荥紧紧抱着他，将自己身上的热传到他身上，然后对他说：“其实你不必这样，我在这里五百年了也未曾再次见过白荥，可能早已经绝迹了，不存在的东西，即使你找到死，你也找不到。”
　　见他依旧一言不发，白荥狠狠的将他抱紧了，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你若执意继续找寻，我也不拦你，凡人的事，本就和我无关，我管不了，但是，我再不会这样折损自己的修为救你了。”说着又愤愤的重复一句：“你的事本就与我无关。”这话也不知有几分说给自己，几分说个沈千宸。
　　白荥兀自说完这些，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么抱着他闭上了眼睛，叹息果然凡人多痴儿。
　　良久感觉沈千宸手微微动了动，然后第一次主动伸手回抱着白荥。
　　在白荥惊讶的眼神中，他往白荥怀中缩了缩，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沈千宸把头埋进白荥的颈窝里，如溺水之人般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温暖。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反佛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然后他说，“我在这山中兜转了数月，九死一生，五百年都没有一个人寻到的地方，我找到了，可是你告诉我，这里根本没有灵草。我都到了重雪山顶了，却还是没能将灵草带回……即使我死在了这里，我妹妹也依然活不成。你说，我应该甘心吗？我能甘心吗？”
　　他的声音嘶哑，话语中的悲伤和不甘像是要贴着耳朵钻入白荥的心里，让他不由觉得难受。
　　白荥不懂他的执着，但是他也同样有着自己的悲伤和不甘，他轻轻拍着沈千宸的背，觉得这样做可能会让他觉得好受一点。小时候，每当他难过悲伤的时候，就想有这么一个人这样拍拍他；凡间的父母安慰自己的孩子，便是这样的，他看到过，那时他看着，觉得这个动作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
　　“凡人的命数都是有定论的，死了还可以轮回，这一世苦难也许下一世就无灾无痛，其实你不必这样执着。”
　　“可能吧。”过了会儿他又说：“我答应她要将灵药带回，我答应她不会看着她死。”
　　听这意思他是还要继续寻药，白荥不由得有些恼，“我不会再救你。”
　　“你可以不必管我，我……。”
　　没等他说完，便突然被白荥拎起来，霎那便到了他来时昏倒的地方，接着被用力推出数尺远。
　　白荥望着沈千宸诧异的神色，说：“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我是要修仙的，千方已然将我忘于此地，若我想出去，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修炼成仙，若你在这里死了，便是我的业障，这五百年的孤寂也将毁于一旦。要么现在你即刻离去，要么留下来陪我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