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别后重逢 ...
-
唢呐声声,礼炮齐鸣,十里红妆,言笑晏晏。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岄岺凉州首富姜家大少爷娶亲。
一声蜿蜒转折的“落轿”,吹吹打打的声音顿收。
一身鲜红礼服的新郎下得高头大马,恭迎轿中佳人。身后是披红挂彩的巍巍门庭,两边是笑意盈盈的宾客,面前是偌大的八抬打架,新郎躬身轻叩轿门……
艳红的帘子里伸出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如削葱,柔若无骨,新郎缓缓接住,只差半寸。忽来一阵厉风,卷起一角轿帘,轿中人红衣盛装。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新郎掀离轿前,鸦青色的身影持剑直指轿门,他二十来岁的年纪,眉目俊朗,头发高束,作道人打扮,他神色凌厉,目光寒冷,他手持之剑寒光凛凛,剑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摄的旁人不能直视。
几乎是青衣道人出剑的同时,那华丽的红轿瞬间四分五裂,那原本端坐轿中的新娘自翻飞的轿顶腾身而出,火红的嫁衣艳烈似开在四五月的红牡丹,绚烂非常,瞬间退出几丈开外,大红盖头幽幽飘落,露出一张倾城的容颜,娥眉淡扫,轻点朱唇。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因这突来的变故而呆若木鸡,连同新郎。只除了那一人,那人一袭水墨长衫,眉目淡然,站在一众满脸异色的宾客中,显得淡定非常,只微不可见皱了皱眉,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新娘,略有思索。
新郎欲阻拦这冒昧之人的动作僵在原地,眼中是一片惊讶。
赫连幼晴,今日的新娘子,岄岺凉州赫连门的大小姐,容貌倾城,蕙质兰心,不懂武。
青衣道人身形一动,泛着寒光的利剑迅如闪电直逼新娘。
“不要……”随着一声惊呼,那原本立在水墨长衫人旁边的绿衣女子如惊鸿掠起,瞬间挡在了新娘子身前。青衣道人迅速收势,一个反身卸掉杀招。
绿衣女子唤道:“姐姐……”声音里既有关切亦有疑惑。绿衣女子正是沈千宸的小师妹,赫连幼菱。
“他不是你姐姐。”青衣道人说道。
新娘并未搭理赫连幼菱,也并未辩驳,而是趁着这个机会,转身向后逃去,红衣一闪便不见了踪影。青衣道人并未多做解释,随即便纵身追去,留下满腹疑问的众人。
沈千宸向前匆忙的向姜家少爷行了一礼,也提剑跟了上去。
凉州城后面是一片偌大的山林,身着火红嫁衣的女子一路急奔入山,她的速度非常快,像疾风般很快没入深林。她身后紧跟的是那青衣道人,肃杀的的气息紧坠身后,她清晰的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那道人步步紧逼,使的是修道之术中的御剑,那道人趁着距离近了些,迅速祭出一道黄符,正中那女子的后心。女子惊叫一声跌落在地,她的声音,不似女子。
青衣道人御剑飞过去,却在将要临近女子的时候,不料她身上一道蓝光闪过,竟摆脱了符咒的禁止。宽大的衣袖一挥将道人打出数丈之外。
道人自空中几度翻飞后稳住身形,很快直逼那女子,彼此缠斗起来。
“何方妖孽?还不束手就擒。”道人怒叱一声一招接一招向女子身上招呼。女子不答,只费力躲避道人的招式,身形快如闪电般,眼花缭乱。
女子不是一般的小妖,那青衣道人很是费了些功夫才占得上风,眼见这妖还手无力,道人快速祭出符咒,趁着她暂且动弹不得,举剑刺向女子。
“哐!”一声急促的兵器碰撞声响起,青衣道人的的剑招被挡了回去,女子身前立了一个持剑的人,一袭水墨长衫,眉目淡然。
“沈千宸?”女子惊呼道。
这人正是沈千宸。
沈千宸看了道人一眼,转身微躬了身拽住女子的手将她拉起来。女子定定的望着沈千宸,眼中是意想不到的惊讶。
沈千宸紧紧扣着女子的手腕,好似防止她逃走般,他默默的打量了下女子,语气中七分肯定,三分疑惑的问道:“白荥?”
女子听得白荥这个称呼,长袖挥过,再看便已换了一张脸。
道人抱着剑,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沈千宸,眸子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须臾,好像不太甘心自己被如此晾在了一边般,问道:“你是何人?”
沈千宸看向这道人,微欠了欠身道,一手仍抓着白荥:“在下天歌城大弟子沈千宸,兄台如何称呼?”
道人抱拳回了一礼,道:“原是天歌城的人,在下失礼了。鄙人乃狄山弟子洛遥光。”
沈千宸:“原来是狄山高人,失敬失敬。”狄山乃除魔卫道的修仙门派,当年指点他去寻灵药白荥的便是狄山的高人平云上人。
洛遥光:“高人不敢当。”说着看了看沈千宸旁边的白荥,问道:“你认得他。”
白荥白着脸往沈千宸身后躲了躲,却并未再逃走。
沈千宸点点头,说道:“认识。”
洛遥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千宸,又问道:“沈公子可知他是妖。”
沈千宸轻轻的点头:“知道。”
“哦?”洛遥光微讶。又道:“那不知沈公子今日是否要包庇这妖孽?”
沈千宸未回答,只是回头看向白荥,严肃的问道:“赫连幼晴是否被你所害?”
白荥生气的甩手,没将沈千宸的手甩开,他愤愤的喘着气,方才中了那道士的符咒,受了点伤,,有些难受,他低着头道:“吃掉了。”
沈千宸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打量了半响,淡淡的说:“那就吐出来。”
白荥被迫望着沈千宸的脸,从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呆愣的模样。白荥拨开沈千宸的手,丧气的的说:“已经消化了。”
沈千宸更相信这是他赌气说的胡话,但是还是有些生气,赫连家和天歌城是世交,赫连幼晴也是他师妹赫连幼菱的亲姐,小时两家来往也曾见过几面。今日本是赫连幼晴和姜家大公子的大婚,却没想新娘子既是披了嫁衣的白荥,而真正的新娘子却不知所踪。即使沈千宸更想相信白荥,但现下的情况,很难让他不怀疑他。一年没见,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这样的情景。
沈千宸冷哼道:“你答应过我的事,早已忘了吗?”
“哼!”白荥冷哼一声将脸转向一边。
沈千宸说道:“既是我将你放了出来,致你今日危害人间,那我今日便只好自戕谢罪。”说着提剑向颈间。
白荥一把将他的剑打落在地,暴躁的说道:“我没有害她。”接着又自言自语似的抱怨道:“就知道你不相信我,混蛋。”
沈千宸听了此话神色不觉放松了些,轻声问道:“此话当真?”
白荥不屑的瞥他一眼,冷哼:“哼,假的。”顿了顿又不由道:“信不信由你!”
“我相信。”沈千宸低声说。
听到他的话,白荥瞬间转过脸来看向沈千宸,嘴角勾起来,“你…我…”
“咳咳咳咳……”几声突兀的咳嗽打断了白荥结结巴巴的话,洛遥光抱着剑闲闲的站在一边,打趣道:“怎么总觉得没我什么事?”
白荥瞬间又缩到沈千宸身后,紧紧拽着沈千宸的衣角求他:“你要救我,我真的没有她。”
沈千宸转头看着他点点头,“我救你,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白荥看看好像随时将会将他收掉的洛遥光,犹犹豫豫半响,说道:“她不想嫁给这个人,她说她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四年前搬去京城读书,他和她约好等他考上状元便回来娶她,她不愿意嫁给别人。我知道等待的滋味,我便偷偷帮她从她家逃了出来。现在她去京城找她喜欢的人去了。”
洛遥光道:“无凭无据,我如何相信你一面之词?”
“我相信.”沈千宸突口而出。
白荥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千宸,这是他第一次那么相信自己。
洛遥光打量着沈千宸,“哦?”无言一瞬又说:“天歌城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但事关人命,还请沈公子慎重。”
沈千宸对洛遥光抱拳行了一礼,道:“不瞒洛少侠说,他是我当初从一座山上带下来的,小妹柳倾倾今日能活着也是多亏了他;他虽是妖但心性纯良,相信洛少侠慧眼自当辨别。”
“若在下今日一定要将他带走呢?”洛遥光说道。
沈千宸提剑肃立,将白荥挡在身后,认真道:“若是如此,那沈某今日也只好冒犯了。”
洛遥光习的道法,使的多是对付妖魔鬼怪的咒法口诀,对于白荥来说是致命的伎俩,但对于沈千宸来说却并无威慑力。要论武功,洛遥光绝不是沈千宸的对手。
洛沈两人持剑对峙,半响,洛遥光收剑,突然笑了笑,道:“在下略懂些面相玄学,早已看出沈公子不是平凡之人。”沈千宸挑眉,并不懂他要说什么。洛遥光说完那句话慢慢向沈千宸走过去。
白荥见他靠近,扯着沈千宸的衣袖,急道:“不要让他过来,他要抓我。”沈千宸不理会他,他觉得洛遥光并不会像白荥说的那样做。
洛遥光走近了沈千宸,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步的距离,白荥尽量将自己缩小藏在沈千宸身后。不知为什么,沈千宸觉得自他出现的那一刻起,洛遥光就在不停地打量着他,好像要从他身上窥出一个绝世秘密般。果然,洛遥光靠近后也会是打量着他,半响,洛遥光似有深意的勾起嘴角笑了笑,好像某个难以解惑的谜题终于解开般,接着他自怀中掏出一个袋子,又从袋子里找出一个银色的镯子,很细的镯子,无半点修饰,只缀着几只极小的铃铛,“这个叫锁钥,只要将他戴在妖的手上,念出口诀,便可封住他的法力,让他和常人一般。”接着又道:“要我今日放了你也可以,只要你将它戴上。”这话是对躲在沈千宸身后的白荥说的。
白荥自沈千宸后面露出一个头来看了看洛遥光手中的镯子,气愤道:“凭什么?”
洛遥光说:“正好最近要去京城办点事,赫连幼晴的事我自会亲自查探清楚,若你所言有虚,到时纵是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催动口诀将你控制。若你所言属实,我自然不会念此口诀,若没有口诀,这锁钥也只是普通镯子而已,戴着也并无大碍。”
又不是傻子,谁会愿意戴着它,随时会被别人控制。白荥自然不肯。
洛遥光又道:“即使你确实并未伤害赫连幼晴,我也不会放任一只妖精在凡间自由来去,凡人力弱,实在难以放心。这是看在沈公子的面子上,才对你如此宽宏。你若想待在凡间,就得受到制约。若不然,我只好将你带上狄山,狄山困妖塔可是有不少妖精在那里修炼。”
白荥看看沈千宸,犹疑了半响,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洛遥光念动口诀,将锁钥戴在了他手上。
白荥哀怨的瞅着手腕上的镯子,沈千宸动了动嘴唇,安慰他:“挺好看的。”
白荥怏怏答道:“是吗?”
洛遥光抱拳道:“在下有事先行,沈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沈千宸抱拳:“后会有期。”
白荥继续继续盯着锁钥发愁。
洛遥光转身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来,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递给沈千宸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不是符文,而是一行潦草的口诀。
沈千宸匆忙一眼后,符纸上的字迹便消失不见。原是洛遥光方才用术法写就之。
沈千宸默默的看着洛遥光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道:“谢谢!”
洛遥光笑道:“不用谢。”说完转身走了。
白荥莫名其妙的看看沈千宸又看看只剩一个背影的洛遥光,不解的问道:“什么谢谢?”
沈千宸看了看他,淡淡道:“没什么。”
此时只剩两个人,白荥虽变回了自己的容颜,但身上仍穿着女子的嫁衣,挽着女子的发髻,簪花戴玉,十足的美艳动人,沈千宸伸手拔掉他头上的束发金饰,青丝散落两肩,
沈千宸转头问他:“你和赫连幼晴很熟?”
白荥点点头,道:“嗯啊,我们是朋友,她说她不想嫁给那个人,我就帮她。”
沈千宸沉着脸道:“所以你就自己穿上嫁衣帮她嫁了?”
白荥道:“是啊,等过段时间我施法假死脱身,他们以为幼晴死了,就没有人再找她了。”
沈千宸讥讽道:“呵……还学会计谋了?那你倒是说说那姜公子若是要与你洞房,你怎么办?”
却没想白荥听了此话瞬间脸红,顶着一张大红脸,呐呐道:“打晕他。”
沈千宸诧异的看着脸红的白荥,忍不住打趣道:“这你都懂了?”
白荥微赫:“懂的也不多,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