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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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整个天歌城都沉浸在悲伤中，朝华公主遭遇打击之下，有些神志不清，不允许别人提半个死字，柳冀心疼夫人，怕刺激到天，亦不敢叫人布置灵堂，只是暗地里命人准备着办丧事的东西。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使这个英伟不凡的男人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年光阴。
天歌城向来以礼待人，即使白荥连柳倾倾的面都没见到，她便死了，也仍对他礼遇有加，将他安排在待客的厢房。柳倾倾死了，多年来照顾她的丫鬟仆妇伤心之虞也倒下了不少，一下子病了许多人，现下也是需要郎中照顾的时候，但他们却并没有请白荥去看诊，天歌城自有大夫，不必特意去请他，也因为他到底是个来历不明之人，豪门贵族向来谨慎，留着他该是要查探一二。
趁夜，白荥悄悄出了厢房。这座富丽堂皇的城池在黑夜里顷刻间褪色成黑白。
白荥出了天歌城，往约定的城郊树林而去，他现在心里十分复杂，他不知道怎样和沈千宸开口说这件事。他心里也有些愧疚，若不是他说要看灯会，可能早就到了，如果早到一天，也许他真能救他义妹。想着竟有些害怕去见他了。
今夜夜黑风高，天上并无半点星辰，前面的树林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白荥有些踟蹰难前。沈千宸就等在那里，但他希望等到的，绝不是自己将要告诉他的。
白荥终于还是寻着沈千宸的气息出现在他身后，像一阵风般。
沈千宸直直的站在枯叶里，红色的灯笼挂在一侧的树上，随风摇曳。若他不来，他是不是就会一直这么站着？
白荥手一挥，红色的灯笼里瞬间燃起微微的灯光，沈千宸朦胧的身影立刻显现在夜色里，他飞快的转过头来，和白荥面对着面。
白荥喉中哽了哽，愧疚的对他说：“对不起！”
沈千宸上前几步，离得非常近了，声音在夜风里几乎有些发抖，他问：“什么意思？”
白荥看着他，舔了舔嘴唇，艰涩的说：“她死了，我刚到哪里，一个女人就对我说，她死了。对不起……”
沈千宸身形猛地晃了晃，懵在原地。
白荥知道他此刻一定非常难过，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不难过，他只能说：“对不起！”
沈千宸抬眼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紧紧的握着，仿佛要将他的手骨捏碎。白荥难过的挣扎了下，沈千宸声音干涩，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你是妖啊，你有法术，你怎么会救不了她呢？”他的声音难过而绝望。
白荥任他抓着手，说：“命数自有天定，听你说这一世你义妹过的不甚快活，或许下一世她便无病无忧了，你，不要太难过，你……”正磕磕巴巴吧的说着安慰的话，却突然被一把拥住。
沈千宸紧紧的拥着白荥，他的头靠在白荥的肩上，急促的呼吸打在白荥的颈边，无声的诉说着他心里的不郁和难过。
白荥正想抬手回抱他，却没想被他一口咬在颈上，仿佛想嗜他血吞他肉般，紧紧的咬住，宣泄心中的一切不快。白荥吃痛的闷哼一声，将他摔出去。
沈千宸颓丧的倒在地上，血红的眼紧紧盯着白荥问他：“你为什么不早点答应我？”
他这么问，白荥知道他在怪他没有早点答应用瞬移之术来天歌城，他是在怪他为什么非要看灯会。白荥心里有些慌，但是很愤怒他居然把一切都怪在他的身上，他觉得他很难过，为了能早点到这里，他几乎耗尽了自己的法力，好几次精力不支而昏睡过去，现在，他在怪他。
白荥揉着脖子上的伤口，冷哼一声，愤愤的说道：“早知道我出了结界便跑了算了。”
沈千宸没有说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的闭着。白荥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很累，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见他一动不动了，又不禁有些担心他，于是便走过去，勉强用脚尖碰碰他的腿，问：“你怎么了，没事吧？”仍不见他有丝毫动静，便又伸脚踢了踢他，谁知竟被他突地扣住了脚踝，一用力，白荥便倒在了他身上，下一刻又被他压在身下。
沈千宸压着白荥，盯着他的眼睛，用近乎祈求的语气低低的的问他：“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告诉我，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去做。”他的声音嘶哑低沉，白荥甚至听出了几分温柔。
白荥就这么任他压着，脸对脸对视了片刻，然后，轻轻说道“除非把我的内丹给她，”说着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问他：“你要吗？”
沈千宸看了看白荥心脏的位置，缓缓的伸出手探进他的衣服里，魔愣的摩挲着他的胸口，和人一样的温暖的温度，缓缓的跳动着。
白荥愣愣的任他摸着，酥麻的感觉从他触摸的地方流遍全身，清晰的感受到胸口的内丹不安的跳动着，越来越快。
白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这样便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人心贪婪，多少人猎杀妖灵，便是为了得到这颗能令人起死回生的内丹。或许他是想知道沈千宸会不会挖了他的内丹去救柳倾倾。若是他敢朝他心口动一下，他便将他摔出去，从此两不相干。
沈千宸的手心一直贴着白荥的心口，却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样，仿佛过了很久，沈千宸将唇贴在白荥的耳边，低声问他：“没了内丹，你会死吗？”
白荥说：“不会，”顿了顿不见沈千宸有什么动静，便又说：“内丹是我的修为，没了内丹，我便不再是妖，我会成为一只什么也不知道的低等畜生。”
沈千宸缓缓将手从白荥的衣服里拿出来，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了。
这样过了片刻，白荥开口，轻声说：“天歌城在准备丧事，或许明天她就要入棺了，你，想不想去看她最后一眼？”
沈千宸不语。
白荥又说：“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现身，你要不要去看她，我带你去。”
沈千宸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白荥伸手抱住沈千宸，心念一动，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之前来过的庭院里。白荥未到过柳倾倾的闺房，但沈千宸知道，白荥根据沈千宸的指示来到柳倾倾的门前，挥手施了个法术，令守在她房中和附近的人全都昏睡过去，然后，拉着沈千宸的手到了柳倾倾的床前。
沈千宸缓慢的走近了柳倾倾的床，颤抖着手掀开帷幔，她安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雪，双眼紧紧的闭着，没有半点生气。此刻，所有的悲伤涌向他的双眼，化成眼泪慢慢溢出来。
白荥站在远处看着，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心里止不住的难过起来。
沈千宸艰涩的开口对柳倾倾说：“对不起！大哥食言了。对…不…起！”后面一句对不起几乎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眼泪滴到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的回荡，白荥看见一滴眼泪碎在沈千宸的脚边，他突然很想看看这个叫倾倾的姑娘，于是他抬脚走到床前，这一靠近便不由愣住了。白荥不可置信的伸手放到柳倾倾面门，他的瞳孔急剧放大，和他感觉的一样，她具身体居然魂魄尚在。
一旁的沈千宸扶着床柱几乎站立不稳，白荥一把握住他的肩，对他说：“她还没死。”
沈千宸愣愣的看着白荥，怀疑自己幻听了，他说什么？他居然说……说……倾倾没有死？
白荥摇了摇沈千宸的肩，不禁兴奋的重复：“她没死，她真的没死。”柳倾倾没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兴奋，就像他同样也不知道柳倾倾死了他为什么会难过一样？
沈千宸确定自己真的听到白荥说的话了，他说倾倾没死！他惊讶的将手伸到柳倾倾的颈上探了探，又将手伸到她鼻间，没有脉象也无鼻息。确是死了，可是白荥说她没死？沈千宸疑惑的看向白荥。
白荥向他解释道：“我感觉得到她的魂魄，并未离体。”
一个人死了，魂魄也会离体；柳倾倾的心跳停了，五识闭了，任何一个郎中都会断定她已经死了，但奇怪的是她的魂魄居然还在。白荥原以为这是柳倾倾的命数，命数注定了她此生只能到此为止，但现在看来却并非。想到这里，白荥竟莫名感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注定，这一切都仿佛注定他会来救她；似乎从遇见沈千宸的那一刻起，一切便是注定好的。
沈千宸一双眼睛盛满了希望，他握着白荥的肩，轻声问：“你能救她？”
白荥赶去心中莫名的不适，点了点头。
白荥将沈千宸送出去，然后商议好办法，便又悄无声息的回到天歌城的厢房中。
第二天天将将擦亮，白荥便叫了厢房的仆从，说你们郡主的命数未尽，他能救她，要仆从去禀报城主。
仆从看着这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年轻公子，虽并不相信他的话，但此事关乎郡主，便急急忙忙的去禀报了。
片刻之后，白荥见到了柳冀和朝华公主。
朝华公主一见到他便紧紧的抓住他，求他救救她的女儿，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般；悲伤过度已经让这个精明聪慧的女人丧失了辨别的能力。柳冀伸手点了她的睡穴，差人将她带回房中休息。转回头打量着这个年轻男子，记起他是昨天傍晚揭了皇榜而来的年轻人，恰好那时女儿断了气息，当时诸事缠身，便叫人将他安排在客房。
柳冀问他：“你是何人？”
“我从未在江湖中行走，说了你也不认识；况且我是谁也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能救你女儿。”这是沈千宸教他这么说的。天歌城的城主自然不是好糊弄的，要查探一个人的身份轻而易举，若胡乱编造一个身份哄他，日后一查便拆穿了；这样说，便会让柳冀误以为白荥是哪位隐世高人的徒弟，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从何查起。
听了白荥的话，明白他是不愿透露身份，柳冀沉吟片刻，问道：“命数未尽是什么意思？”
白荥缓缓说道：“命由天定，一个人的寿命都是上天注定好的。有句话叫阎王叫人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意思便是说，一个人的命数到了，便会死，命数未到而死的，便是冤魂。而你女儿的命数并未到，也并未成为冤魂。”
柳冀疑到：“你怎么知道？”
白荥说道：“不瞒城主，小生略懂岐黄之术。”这一句也是沈千宸教他说的。
柳冀问：“既然我女儿命数未到，那为何会遭受这等灾难？”
白荥叹了口气，说道：“今日种种因昨日而定，今生之事也因前世而定；具体原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本来我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但因种种原因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恰好知道了你女儿的事，恰好我能救她，这可能也是上天注定好了的吧。”这话不是沈千宸教他说的，而是他心里真正的感慨。
说完见柳冀还不相信他，一双眼睛不停地审视着他，心里不由不爽起来，要不是沈千宸，我何苦和你解释那么多？
“不管我是谁，总之我能救你女儿，信不信由你，晚了，你女儿的魂魄离体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白荥不耐烦的说。
柳冀斟酌片刻，决定试一试，反正再坏也坏不过死，而现在，除了这个年轻人，没有人会认为女儿还活着。这人气质出尘，相貌不凡，且看不出深浅，真是隐世的能人异士之后也说不准。想到这里，他心中也不禁燃起了希望。
“你想要什么？”柳冀问道，若此人能救他女儿，他的要求自然当满足。
白荥彻底不耐烦了，他说：“我不要钱，也不需要你女儿以身相许，我什么也不要，行了吧？哎，我说你到底还要不要救你女儿？”
柳冀最终决定让这个年轻人去试一试，便将他带到了女儿房前，之后，年轻人要求房里除了他之外不允许有任何人，说要运功救人，半点打扰不得 。开始柳冀并不答应，没想那年轻人转身就走，柳冀犹豫了下，拦住了他，并且答应了他的要求。
白荥进去之后关上门便施了结界，布下障眼法，他知道柳冀并不相信他，定会偷偷监视。看吧，看吧，随你怎么看都只会看到他从后面向柳倾倾输送真气的情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命中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