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场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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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宸将醉的不省人事的白荥抱上了马车，他醒着的时候像一阵轻灵的风，睡着的时候也轻的不像个十七八岁的男子。他将他轻轻放入马车中，望着他熟睡的脸，心里竟有些愧疚。
沈千宸终究没有等白荥看完一场灯会。
走前，沈千宸瞥了一眼街边挂卖的灯笼，下车买了一只红色的，放在安睡的白荥旁边。
他这么做，或许是希望能以此弥补他。其实，若是平常时候，陪他看完一场灯会也没什么，只是现如今柳倾倾十六年大限将至，多耽搁一天，她便多一分危险，少一分生机。
扬鞭打马，马蹄声声远离了小镇，远离了重雪山的雪，远离了明日的灯会。
他又想起白荥曾经质问似的话，他说：“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说过的话，随意便反悔，答应别人的事，又轻易食言？”
虽然他并没有亲口答应让白荥看完这场灯会，但，当自己无奈走进客栈的时候，也算是应了的吧，而现在，他又对他食言了。
等为倾倾诊治过了，不管能否将她治好，他都欠他一场灯会，若那时，他还想看，他愿陪他回来，他想。只是，到那时，他想去哪里，自是来去如风，该是不需要谁陪的。
为避免白荥醒来后反悔而去，这一路来，一察觉他有醒来的迹象，沈千宸便将烈酒灌进他嘴里。这样赶了小半月的路，终于走出了荒野，渐渐的能看见嶯岺的城垣，天歌城的门人遍布九岺，嶯岺自然也有，入了嶯城便能派人与天歌城联系了。
沈千宸几乎是一入了城，便被天歌城的人找到。
这些人并非平常驻守在此的门人，而是天歌城特意派遣至此等候的人。
沈千宸至重雪山寻灵药白荥是一件隐秘的事情，别人只知天歌城的大公子离城为妹寻找灵药，并不知道白荥之事，这样为的是避免引起世人的觊觎之心。若被人知道真相 ，无论沈千宸是否寻到传说中的白荥，也不能顺利的回到天歌城，人心的贪婪必将引起许多无端的猜测与争端。
天歌城人多口杂，也难免人心有异，因此无论柳冀夫妇有多想找到沈千宸，也只能派了亲信到嶯城等候。再者，重雪山并不只是一座雪山，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雪山，位于九岺极北，嶯城之外，嶯城城楼之上遥望可见山顶，若海市蜃楼般难以到达 ，不知情的人，怎会想到沈千宸会去那雪山之巅寻药，虽有疑惑，也至多在城外山村做了多方打探。
被派来此地接应沈千宸的是城主柳冀的亲卫柳轩和柳铮，平日里紧随城主身侧不离半步，他们的使命是保护城主的生命安全，解决一切威胁自家城主安全的隐患，地位可想而知。
当沈千宸见到柳轩刘铮的第一眼便变了脸色，不等他们多说一言，他便知道事态的严重，师父竟然将柳轩刘铮派出来找他，倾倾她，定是真的不好了。
沈千宸跳下马车，对行礼的柳轩刘铮两人抱拳回了一礼，问道：“倾倾病重了？”
柳轩回道：“是。”两人皆是一脸凝重之色，刘铮接道：“三月前郡主已然病重，我等在此等候多时，放了许多传信的飞鸽也未得公子消息，前几日城中传来消息，说，郡主怕是不行了，郡主说…说…放不下公子，担忧公子安慰…说…如果不能再见公子一面，即便…即便是…是…死了，也不得安心……”说道后面，刘铮一堂堂七尺男儿也不免有些哽咽，一旁的柳轩亦是红了眼。
沈千宸并未看到天歌城的信鸽，此地甚寒，那些寻他的信鸽怕是折损了。
听完柳铮的话，沈千宸皱眉沉默了一瞬，转头看了看马车，车里是一只修为近千年的妖，一只能一瞬千里的妖，一只能救倾倾的妖，但是……
“去买些醒酒药来。”沈千宸冷冷的命令道。
闻言，刘轩刘铮面面相觑，为何要买醒酒药？莫非？两人同时看向马车，门前挡了厚厚的帘子，自然什么也看不见，莫非车里有人，两人心里又是一惊，以他们两人的功力，如此近的距离，车里有人，竟无法擦觉丝毫气息，车里之人，莫非是位绝世高人。两人虽心有疑惑，但训练有素的他们在愣神片刻后还是听命行事。
马车摇摇晃晃的颠簸在路上，赶车的是刘轩刘铮两人，沈千宸坐在马车里静静的看着仍在沉睡的白荥，醒酒药灌下了，许是之前喂他的酒太烈，并未醒来，只得载着白荥继续马不停蹄的赶路。
柳轩刘铮已确认马车里面确实有人，但并未见着，大公子似乎是刻意隐瞒此人面貌，两人并未得见。两人猜测莫非此人便是大公子寻来医治郡主的神医，许多高人都有着这样那样的规矩，或者说毛病，比若见过自己容貌的人便要以身相许等。虽不知这位高人是男是女，但是还是希望这位高人没有这个癖好，要不然，以郡主对大公子的情意，即便病好了，也会很伤心的。
从嶯城离开又赶了一天的路，傍晚时分，沉睡在马车中的人微微动了动。沈千宸看着他抖动的睫毛，他终于要醒了。
被迫醉了小半月，初醒时，头还有些晕，白荥晃着脑袋揉了揉眼睛，还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感觉身下的床晃动的厉害。
“醒了。”沈千宸看着他模糊的动作淡淡的说。
白荥这才看到坐在一旁的沈千宸，含含糊糊的说：“嗯。”说着想要起来，才觉得全身莫名其妙的酸痛，记忆有些断片，真的很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身上怎么会那么痛啊？斜眼看看沈千宸，心里暗衬：莫非他趁我睡着了打我？
沈千宸明白他那是被马车颠的，伸手把他拉起来坐在自己旁边。
白荥纠结的锤肩捏腰，身上实在酸痛的厉害，有些坐不住，便懒洋洋的靠在沈千宸身上。
沈千宸蓦的被人如此靠近，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眉。
白荥打量了下这个不停摇晃的大箱子，问：“这是哪？”
沈千宸说：“马车里。”
白荥点点头，“哦。马车，我知道，以前看见过，但是没有坐过。”
他似乎已经忘了灯会的事。
沈千宸不是带他来体验坐马车的，而是有求于他，所以虽然白荥刚刚醒来，全身酸痛，他还是对他说：“我有事求你，我妹妹不行了，求你救她。”
白荥继续捏着酸痛的腰身，随口回他：“我记着呢，救你义妹，看完灯会就救你义妹，说好了嘛。”白荥说完发觉他久久不语，这才抬眼去看他。白荥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这望，两人几乎脸贴着脸，四目相对，然后，他缓缓说：“不能看灯会了。”
“什么意思？”白荥把头从沈千宸肩上抬起来。
“那日你喝醉了，我便带着你离开了那个有灯会的小镇，现在已经是半月以后了。”沈千宸并没有告诉他，为了防止他醒来，这一路又灌了他许多烈酒。
听了此话，白荥怒不可遏，恨恨的瞪着沈千宸冲他吼道：“你凭什么把我带走？既然你如此对我，我为何还要帮你救人？没想到你们人类亦是如此卑劣……”
沈千宸赶紧捂住他的嘴，向他指指车外，阻止他说出更多暴露他雪妖身份的话。
白荥白了沈千宸一眼，生气的打开他的手，捏了个诀一挥手将马车设下隔音的结界，不耐的示意沈千宸，说吧。
沈千宸说：“以后不要在凡人面前随意说这些暴露你身份的话，”顿了顿又说：“我是为你好。”
白荥冷哼道：“哼！你还会为我好？你这块冰除了会担忧你义妹，居然还会为我好！”其实他早已察觉车外有人，只是气急了，便不管不顾，口无遮拦。
沈千宸并不在意白荥的讽刺，只是为他好的话，确实是真的。
赶车的两人在白荥说第一句话时便已确认车里的是个男子，两人听着车里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个神医若不是酒喝多了说胡话便是脑袋不大清楚，一会儿车里又没声了，只猜测这神医莫不是又醉过去了。虽有疑惑，但未得大公子命令，两人不敢私自掀开帘子一探究竟。
马车还在马不停蹄的赶路，车里，两人无声对峙，白荥看见了倒在一角的红灯笼，隔空抓过来把玩着，沈千宸这是什么意思？坏了他一场盛世灯会，用区区一只灯笼便想偿还么？
沈千宸见他神色不快的把玩着灯笼，张了张嘴，终于对白荥说：“家里传来消息，我妹妹快不行了。从这里赶路回家，还要经过大半个大元国土，最短也要两个月，我妹妹她，等不起两个月了……”
白荥明白了，“你是求我用法术带你回家？”
沈千宸点头，“是。”
白荥看着这个眉头紧皱的男人，说道：“我答应救你义妹，是以此为条件交换你带我下山。瞬移之术需消耗大量的法力，而你，”说着对他晃了晃手中的灯笼，“凭什么认为我会消耗自己的法力帮你？”
沈千宸摇摇头，说：“我确实没有立场让你帮我，我可以赔你一场灯会，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只求你救她。”
白荥不语，他撑着下巴盯着沈千宸看了许久，这个人，本来是如此冷淡凉薄的人，此刻的焦急与担忧却遍布眼角眉梢。他并没有体会过亲情，却原来亲情也可以如此深刻的么？五百年来第一次想起了他那不知下场如何了的老妖爹。
“要我帮你也可以，”白荥说：“你先还我一场灯会，要和小镇的一样漂亮。”
沈千宸和他对视片刻，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场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