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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光宝石 ...

  •   青花浮雕碗,太湖碧螺春。
      吴邪泡茶的手艺是跟他二叔学的,做得还有模有样。茶是好茶,掀开盖碗就是满室盈香,融融暖意丝丝缕缕蒸腾而起,将陌生来客淡然无波的眸子也染上了一点温度。
      他在吴邪沏茶的过程中一直一言未发,吴邪偷眼看他,越发觉得这人就是一只闷油瓶。现在两人各执一杯,端坐在桌子两边,他终于忍不住又开口:“小哥,我还是想问,你说这巷子今晚被人设了幻象,是怎么做到的。”
      “用这个。”
      闷油瓶言简意赅地拿出了那只铜铃,小心地把它放在了桌子上。抬头迎上吴邪“大爷你行行好说明白点”的眼神,皱了皱眉,难得地开口解释道:“这些青铜铃铛不同的组合能让人产生不同幻觉,而且都非常真实。一般人误入这种幻境,很容易以为那是真正发生的,走不出来,说不定就会死在里面了。”
      “你是说,我刚才看到的那条黑暗寂静的巷子,是个幻觉?”
      “是。”
      吴邪恍然,原来自始至终,巷子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他自己产生了幻觉。闷油瓶又道:“人们看到的幻象往往都是他们害怕的东西,这些铃铛发出的某种铃声能破解幻象,你刚才听到的就是它们。不过你自己也很早就意识到了不对,这点很难得。”
      这口气听起来还有点赞赏,吴邪未免有点得意。但是,“到底是谁设了这个局?”——说起来我怕黑啊,老子差点就栽进去了——“我没招谁惹谁,拖无辜的人下水,这太不厚道了吧?”
      像上次一样,闷油瓶对这个问题不予作答。他扣了扣盖碗,无声地起身,吴邪刚想问你要做什么,他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站起来吴邪说不定比他还要高一点。可偏偏现在一站一坐,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吴邪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小,小哥?”
      “别动。”
      妈的一晚上三次了你除了这个不会说别的吗?吴邪僵着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面前人伸出右手,奇长的食指与中指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发丘指?”
      那两只手指搭上了他的领口,慢慢地解开了一颗、两颗衣扣,吴邪内心大叫你要干什么,面上却半点没显露出来。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手极其冰冷,顺着敞开的衣领探入了自己怀里,一勾一拉,一颗被红线穿着的珠子就被他拽了出来。吴邪“啊”了一声,道:“你……”
      那颗珠子非常莹润,质地极好。在灯光的映照下,盈盈地散发着水一样清透的光泽。
      一般说来这样的宝石应该呈现出白色或者蓝色,这颗珠子却是红色的。它的穿孔处很粗糙,好像雕刻着什么图案。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经年带着被磨损了一样。
      闷油瓶淡淡地道:“月光石。”
      吴邪点头:“就是月光石,小哥你真懂行。”
      通常的月光石没有红色的,吴邪的这一颗世所罕见。这种宝石的原产地在国外,缅甸印度多有出产,想辗转运到中国内地,绝大部分要经过西藏云南和广西。其本身价值已经极高,加上路途遥远,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闷油瓶摩挲着那颗珠子,俯身去看穿孔处,全然不在意自己和吴邪之间的距离几近于零。吴邪靠在椅子上,前后都进退不得,闷油瓶的姿势又太像一个拥抱,这动作着实让人脸红。他一急,不得不提高声音叫:“小哥——”
      “这,这珠子有什么问题吗?”

      像是这一句话成功唤醒了闷油瓶的神智,他退开两步,松了手任月光石由着重力无声无息没入衣襟。吴邪急急拢上衣服,脸上火热稍退。想想又觉得不对,都是男人,自己难不成是怕他看?
      还真是有点怕的,尤其是对上这个人直直看过来的眼神。吴邪咳了一声,端起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才道:“这珠子不是我的。”
      “……”
      “是故人所赠,我们当时要分别,可能一生不能再见。他要跟我交换东西,他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个。”
      “……”
      “我现在都记得他的眼神,就好像如果我不收下,他就要杀人一样。”
      当日的情形现在都能浮现在眼前,爷爷说他要走了,你再去看看他吧。自己追到前院躲在照壁后,就看到他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大门口。
      他看见了自己,招手叫自己过去,然后把这颗珠子挂在了自己脖子上,要换走自己从小带着的长命锁。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像是知道如果交换了就再也看不到他一样,死也不肯答应。
      然而他到底还是大几岁,硬是把长命锁摘了下来,然后沉默着,将委屈地扁着嘴呜呜哭的自己一把抱进了怀里。
      记忆中那天剩下的时光他就抱着自己,一遍遍地哄不哭了不哭了。绝难想象,他那样少言寡语的人,竟然也会有那么笨拙的温柔。
      “之后就一直带着了,这也是阿坤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吴邪的笑容淡了淡,“这颗月光石来自藏地,据我爷爷说,其实是阿坤的妈妈留给他的信物。”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吴邪看了看沉默垂眼听他说话的闷油瓶,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小哥,你不知道,其实你跟他挺像的。

      这一夜客人并未再多呆,子夜一过就起身告辞。吴邪送到门口,闷油瓶抬手示意他不必再送,吴邪眼尖,瞧见他藏于长袖内的左手腕系着纱布,显然是有伤。出声道:“这是怎么了?”
      闷油瓶看了一眼:“一点小伤,没事。”
      那日张秃被蛇咬,似乎也是伤在左手,不知道他现在好得怎么样了。吴邪晃了晃神,再看闷油瓶,已经悄无声息没入了夜色。
      这个人的离去和他的到来一样,都是神出鬼没的。吴邪叹了口气,回身关上了门。
      他却不知道,闷油瓶走出深巷后并不曾回头望,然而微阖了眼睛,满目都是吴邪的样子。
      微笑的、懊恼的、生气的、尴尬的。一切似曾相识。曾经以为此生再难求难遇的风景,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自己生命里。
      十数年的时光轰然崩毁,他重新找回了他。
      吴邪一定不知道,其实早有个人,从小就想把他的一切都侵占满。不留空隙,不容喘息,让他周遭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影子。
      如果他需要。
      或者,即使他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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