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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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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盟从椅子上栽下去的时候,吴邪正盯着手表发呆。
十二点,里面的手术还没有做完,而他已经整整等了两个小时。
他伸腿踹了一脚王盟,这小子滑到地上兀自不觉,仍然挂着口水打呼噜。被吴邪一踹惊醒,睡眼惺忪四处张望:“手术做完了?”
然后才发现自己的异状:“老板,我怎么睡到地板上来了?”
吴邪懒得理他,抬头示意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王盟一声哀叹,悻悻从地上爬起来。想想不死心凑到吴邪身边:“老板,我今天加班,有没有额外的工钱啊。”
吴邪骂道:“天天上班就只会睡觉的人,陪老板救人还要加工钱,我当时怎么想的招了你……”眼角余光看见红灯灭了,有人从手术室走出来,连忙站起来:“梁医生。”
梁湾摘下口罩,阴沉的脸色彰显了大半夜被人叫起来做手术的疲惫,但看见吴邪时还是眼睛一亮:“吴老板。”
“人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只是还在昏睡。”梁湾皱着眉头,“这个人的伤很重,而且,他的身体素质很奇怪。”
“很奇怪?”
梁湾点头。解释说,她从未见过肌肉这么坚硬的人,其纤维密度几乎让人难以理解。她一开始以为是病人情绪紧张所致,然而打了麻药,病人陷入昏迷也不见改善。
这种情况下缝合伤口异常困难,术中好几次连她都见了汗,所以手术才会拖了这么长时间。她皱着眉看吴邪:“吴老板,这个病人到底是什么人?”
吴邪摊手,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说他是我捡来的你信吗?”
病人还真就是吴邪捡来的,在他的小古董铺子门口。话说从头,吴邪今天在铺子打烊后去他三叔那里看了看新货,顺便陪老狐狸喝了一顿酒,强撑着醉意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脚步虚浮才下了黄包车,就看见自家店门口倒着个人。
这场面当时就让他的酒醒了一半,接下来那一眼几乎是让他的酒全醒了。吴邪走近两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人身边,竟赫然横着一条被扯成两半的野鸡脖子!
他显然是被蛇咬伤,但大概在被咬的那一瞬反应极快,捏着蛇头就把整条蛇生生扯断了。吴邪翻看他的手腕,果然有两个血洞,幸而都不深,大概毒液并没有深入全身,所以还能保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他看看这个人,是个矮胖的秃子,穿着毫不起眼,浑身都是伤口,有些伤口现在都还没止血。吴邪无论如何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但现在救人要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拍门把王盟叫起来,本想把伤者送医院,但最近的大医院距这里也有四十分钟的路,怕是没到人就要报销。冥思苦想时王盟一拍脑袋,道:“送梁医生那里!”
他说的是这条街上新开的那家医馆,女医生叫梁湾,据说是上海毕业的大学生,医术颇为精湛。吴邪想想也只能这样,两个人找了块废旧的门板,将伤者一路抬到医馆门口,把医生护士叫起来,看着病人被推入手术室,然后就是现在了。
梁湾听完他的叙述后也没有头绪,护士这时已经把病人推了出来,几个人围上去。吴邪仔细看看他救的人,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梁湾应该第一时间给他注射了血清,现在蛇毒解了,生命也就没大碍了。他舒了一口气,向梁湾道:“多谢梁医生。”伸手去掏钱包,“手术费用——”
“费用等一下结算就好,但你们可能得把病人带回去疗养。”梁湾向医馆仅有的几间病房指了指道,“我看过了,实在没有空床位,现在人都住满了。”
吴邪只好把人又带回家。王盟跟医馆结算了费用,梁湾又开了一堆药。吴邪本来担心病人术后虚弱,他和王盟照顾不来。梁湾却说,这个人的身体素质极好,现在只是麻药劲头没过才会昏睡,等药劲过了,应该自己就会醒了。
他们把病人安置在楼上客房里,挨着吴邪的卧室。王盟睡在楼下,呵欠连天地帮着吴邪把病人抬上床,就被他老板赶下楼睡觉去了。吴邪打了水,浸湿毛巾,一点点给病人擦拭。血迹渐渐化开,露出整张面孔,可谓再平凡无奇不过的一张脸。这样的人,大概走在街上经过身边自己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但吴邪想起那条被人生生扯断的野鸡脖子就打了个寒颤。他知道那种毒蛇,被它咬的人十个里大概会死十一个。而这个人竟能有还手之力,还捡了一条命,他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梁湾送他们从医馆出来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手下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吴邪一震,才意识到自己自顾自出神,竟然把手盖在了人家眼睛上。慌忙移开,就看到病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失焦的目光游移了一瞬,然后停在了自己身上。
“你醒啦?”他凑过去,“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病人一言不发,直直看着他。吴邪料想这时候也问不出什么来,回身给他端了水过来,把他扶起来靠着自己,喂他一点点喝下。他做这些的时候病人一直默不作声,吴邪也不在意,待他重新躺下后才道:“你好好休息吧,你的伤都包扎好了,现在没事了。”
他示意病人看看手腕上的纱布,病人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就又回到他脸上。良久,才慢慢闭上眼睛,不一会呼吸就均匀绵长起来。
吴邪叹了口气,这会儿才觉得一天的疲乏如涨潮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替病人掖好被子。关了灯,走出房门,回到自己卧室,连脸也来不及洗,几乎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可谓黑甜,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窗子没关,一阵夏雨后独有的清新味道飘来,吴邪迷迷糊糊地起身,坐在床上兀自发呆,揉了揉眼睛才突然想到,隔壁还躺着个病人!
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跑到隔壁门口就是一顿,空空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哪有病人的影子?
难道是下楼去了,吴邪冲下楼,空荡荡的古董铺子里一眼都能望到底,一个人也没有。他推开王盟的房门,这小子睡得比他还死,现在还抱着枕头做梦呢。
吴邪不觉有些气恼,回身看看里间,桌子上却多了一张字条。他走过去拿起来,没有抬头,触目就是一个“谢”字——极其锋利的笔迹,字如其人果然不可信——落款是个繁体的“张”。
原来他姓张。吴邪回忆那人圆滚滚的胖脸,不觉笑笑,又赌气把纸条扔在了桌上。
光写个姓有什么用,谁知道你叫什么——写个全名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