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樱】路上花开》红豆阿崽

4、第四章

　　离那晚的谈话已经一个月了，我再也没见过龙马，他就像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我依旧扮演我的小角色，每天忙碌于两点一线，他依旧是那个被人津津乐道的网球界明星，大家心目中的“网球王子”。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总会坐于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想起那个男人沉默的表情与无声的体贴，想起他看着樱乃时的温柔眼神，想起他冷漠的拒绝，想起他的一举一动……
　　是不是太傻了，明明知道这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仍旧义无反顾的跳进。
　　脚步踏在马路上的踢踏声清晰可见，就如心中无时无刻不在呐喊的“我想见他”，明确的让人心颤。
　　我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暗中为自己加油:“留美，就这一次，去见龙马和他说对不起，然后彻底的忘记他。”
　　然而我真正到达他家门口时，伸出去的脚步又忍不住缩回。
　　徘徊了两圈，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敲门时，却发现门是虚掩的，叫唤了两声，只有我的声音不断在上空回荡。
　　不得已，我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门。
　　房间没有开灯，已是黄昏，金红色的夕阳从门缝处溢出，一丝一缕的投射在房内唯一的人身上，光晕满身，好似不在人间。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个小雕塑，听见声响，惊喜的回过头来，待看清来人后，又耸下肩:“是东马小姐啊！”他的一半脸隐藏在阴影内，然而我却能清晰得看见他脸上浓烈的失落。
　　我瞥过头，将眼泪逼回眼眶，早知是这样的结局，又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我提起手中的袋子，大方的一笑:“我家人从冲绳带回的特产，龙马君要尝尝吗？”
　　他迟疑了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我高兴的笑起来。入座时，我突然发现今天身边好像少了些什么，环顾一圈后问道:“小真呢？今天还没回来吗？”
　　他头也不抬的继续与食物奋战，含着食物口齿不清的答道:“打网球。”
　　我好笑的摇摇头，这幅样子要是被他的粉丝看到，他冷峻嚣张的形象就全毁了……不过，这父子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收拾完餐具，我转头发现他已经穿好鞋在玄关处等我，“我要把剩下的送去给小真，你去吗？”

　　我气喘吁吁的跟在龙马身后，爬上山。高大敏捷的身影一如往日般给人安全感，呆在他身边，我从来不习惯去思考什么，总觉得只要他在，就什么都能解决。
　　他没有问我来的原因，对我的态度也与以前没有差别，就好像那一天不曾在我们之间出现过。
　　这让我小心的松了口气，但同时也隐约意识到，也许龙马那晚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是他和樱乃之间的事，不喜欢外人插手。
　　我不禁觉得自己可笑，明白这一点，对我来说更残酷了……
　　终于到达山顶，迎接我们不是那个嚣张的孩子，只有空荡荡的网球场在风中呜咽。

　　手上的表指向7点30分，还有半个小时婚礼就要开始了。
　　我坐在车中，看着道路两旁的景色飞快的向后退去。
　　那天晚上也是如此。当我和龙马下山后，在周边地区找了半个小时依旧不见小真时，天色渐暗，龙马的脸色愈发难看，只要靠近他，就能感觉到他全身散发出的焦急。
　　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来快速，我实在赶不上他，只得再次安慰他:“龙马君，小真那麽聪明懂事，肯定不会有事的。”
　　后来他弃了徒步，开着车在马路上疾驰，整个过程中，他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无奈，坐在车中，双眼不断在道路两旁掠过，心中祈祷着小真千万别出事。
　　感觉到车速逐渐减缓，我疑惑的看向龙马，发现他直盯着某处不放。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樱乃！她穿了件风衣，若不是她那头长发，我根本认不出她来。视线转移到她牵着的孩子，我顿时瞪大了眼，是小真！
　　心中始终紧绷的弦终于放松，然而龙马紧皱的双眉却有加深的趋势。
　　为什么？小真和樱乃在一起，不是可以放心了吗？为什么他却比之前还要紧张？
　　“龙马……”我话还没说完，看到他走下车，也急急忙忙的跟上。
　　走那麽快，他到底在急什么？
　　靠的近一点，可以清晰的听见樱乃温柔的声音:“你叫小真？真是好听的名字，你的爸爸妈妈呢？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我惊讶的看向龙马，樱乃竟然不认识小真吗？那她……
　　“你就是我的妈妈啊～我刚才明明就叫过你了。”小真清脆的童音打断了我的思路，与此同时，樱乃也看见了我们。
　　小真跑过来一把抱住龙马，口中委屈的喊着:“爸爸，你看，妈妈都不肯认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妈妈生气了？”
　　我在一旁翻了个白眼，真是……明明一肚子坏水，成熟的都快成精了，还要装作如此天真的说话。
　　不同于我的淡然，樱乃脸色剧变。
　　她手指着龙马，颤抖的问道:“小真，他……是你的爸爸？”
　　我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难道……樱乃根本就不知道小真的存在吗？
　　这是怎么回事？
　　小真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龙马，见他不为所动，轻轻的“恩”了声。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樱乃反而平静下来，蹲下身轻柔的抚摸着小真的头发，微笑道:“那么小真，能告诉我……你的生日吗？”
　　小真这次倒是毫不犹疑，干脆道:“我的生日是12月……”
　　“小真！”龙马突然低吼，语气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把我和小真都吓了一跳，也成功的阻断了小真的话。
　　为什么不让小真说出他的生日呢？
　　我尚未反应过来，樱乃已经一个箭步冲到龙马身前，厉声问道:“为什么不让他说下去？你在害怕什么？他的生日是12月24日，是不是？和你一样的生日，他是……”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最后成了低喃，眼泪始终在眼眶打转，固执的不肯落下。
　　没过多久，她的眼神重又变的锐利，就像是誓死守卫城池的战士一般:“为什么不告诉我？四年前在圣马可波罗广场你就找到我了不是吗？这麽多年，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告诉我，告诉我他还好好的，能跑能跳，会叫“爸爸妈妈”；告诉我我忍受着寂寞，独自一人十月怀胎所生的孩子不是和个死婴！”泪水最终还是不受控制的滑落，晶莹剔透的如同珍珠般，“越前龙马，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樱乃越说越激动，话音未落，她再也承受不住，昏倒过去。

　　听到医生的再三保证，樱乃只是过度悲伤，好好睡一觉就没问题时，龙马这才松口了气。
　　经过一系列的打击与折腾，小真早已累的睡着，依偎在樱乃的身边不肯离开。
　　龙马细心的为他们掖好被角，同样精疲力竭的瘫坐在沙发上。
　　我泡了杯热茶放于他手边，缕缕薄烟升起，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本以为他会就这样沉默到底，却不料在转身的瞬间，我听见他近乎于无声的低喃:“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应该早点告诉她？”
　　我苦笑，不知该如何作答。
　　幸而他也不需要我的答案，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人，而这个人是不是我，并不重要。
　　他揉了揉额头，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以为这是对她最好的，我是不是又自以为是了？年轻时只知道一味的向前冲，心里眼里装的都是梦想。总觉得樱乃会一直在我身后，要不然她会去哪呢？”
　　他说这话时一脸的迷茫，端在手中的茶始终没有喝一口。
　　“她为什么会离开？”我疑惑。
　　“为什么啊……”龙马嘴角勾起嘲讽的笑，闭上双眼，将满满的自责埋进心中，“樱乃怀孕期间，我总共回了一趟家。她生小真时，我还在法网的决赛场上，没能赶回。医生告诉我，孕妇怀孕期间太过悲伤，才导致了婴儿先天不足，生下时如同死婴一般，足足抢救了一天一夜。我早晨赶回日本时，只见到了呼吸微弱的小真，而樱乃却不见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我苦笑，总算稍微能了解樱乃当时的心情了。
　　龙马默然，片刻后道：“她在我身边并不快乐。”
　　杯中的茶水早已没了热气，随着龙马放下茶杯的动作，摇晃着泛起圈圈涟漪，倒映着他无奈痛苦的双眼:”四年前我在圣马可波罗广场找到神采飞扬的她，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她如此灿烂的笑过。所以我想……所以我想，这样四处旅行是不是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快乐？“
　　“你不想她吗？“
　　龙马苦笑，怎么会不想，想到都快发疯了。以至于在第一次见到东马，才会疯狂的忍不住冲向前去和她说话，明明心中如透镜般，清清楚楚的明白，她……不是樱乃。思念是罂粟，附之如咀，深入骨髓。
　　龙马将目光转向犹自沉睡的樱乃，她以前是怎样忍受这暗无天地的寂寞与思念的呢？
　　他不再回答，然而当我看到他看向樱乃的眼神，有怜惜，有温柔，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瞬间了然，还需要什么答案呢？
　　眼前的男子，心里眼中自始自终都只有樱乃，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我听见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坚固的壁垒被瞬间粉碎，近乎偏执的固执再也找不到理由。这下该死心了吧？你这个大笨蛋。
　　我轻笑出声，引来龙马疑惑的目光，伸手将眼角的泪珠抹去，道：“真是个笨蛋，还是个有着大男子主义的大笨蛋！”
　　这个笨蛋难道不知道，对于女人来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在自己的儿子与丈夫身旁吗？
　　我站起身，将最后的一点爱恋甩在身后：“好好和她解释一下，别再让她难过了，要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走出大门，漆黑的幕布下繁星闪烁，我长叹一口气，眼泪无声的滑落，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