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家》幻想的星空

6、六 清晨，光从

　　清晨，光从楼房间劈开一块细长的空间，向四周蔓延，隔着窗帘射入室内，那已经稀释的光与黑漆漆的夜相比却依旧是那般耀眼，光一下子涌入，趴在桌子上的林昊曦皱了皱眉头，吃力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看一下手表，已经六点了，他揉了揉眼睛，匆匆收拾了一下书包，出了门。

　　因为没怎么睡，眼睛即使是滴了缓解疲劳的眼药水，还是感觉酸疼。
　　教室里稀稀疏疏的坐着几个人，林昊曦看了看手表，离上课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他拿出第一节要讲的语文书，开始做预习。
　　金辉从后面吆喝着：“喂，林昊曦，把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看在我们都是男人的份儿上。”
　　林昊曦转过头，视线里是金辉笑容灿烂的脸，笑得让人发麻。林昊曦皱了皱眉头，从书包里翻出作业递了过去。
　　“真太够意思了！”金辉说完，立即把他的本子压到林昊曦的本子上，开始快速地抄起来。
　　后面随即传来每天都会听到的话。
　　“喂，抄完借我哈！”
　　“快点儿，别磨磨蹭蹭地，一会儿上课啦！”
　　“你等会儿，昨天留挺多呢！”
　　“你快点抄，要不我抄不完啊！”
　　“你先写语文呗！”
　　“靠，语文作业我都编不上去了，差点儿就连英文都写了！”
　　“这是伊山姿的，写的答案有一道题跟林昊曦的不一样啊！”
　　“林昊曦正确率高，按林昊曦的来吧！”
　　...
　　几乎每天，他的作业都会被传来传去，学渣们为了早些抄到作业甚至没到六点就来了。
　　明集就不会这样做。林昊曦忽然从脑中冒出这样的想法，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桌上翻开的书，继续看起来。

　　上课铃响时，一个急匆匆的像是在逃跑的脚步声和一个像是在追赶的脚步声几乎同时落进教室。
　　明集气喘吁吁走到自己座位旁，咣当一声坐下来，嘴角挂着一缕侥幸的微笑，若无其事地盯着前方气得快要涨成皮球的老师，紧接着便是班级里一片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无论你刚刚有多么困倦，只要看到她，便马上会精神起来。

　　课上，语文老师讲着阅读题的答题方式。
　　他侧过脸，视线温和地洒到身旁正发呆的女生的脸颊，就这样一直看着，尽管是在上课，但视线好像被固定住，已经移不开了。
　　你看着她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不经意间作出的表情。
　　她就像你在心中不知不觉发现的种子，你只是没有随手抛弃她，条件反射般的把她栽培，而她日益占据你心中的空间，在你的心中渐渐变成无法取代的出乎你的意料的含苞，你无法将他移走。
　　因为，她已在你的心中根深蒂固，如果扔掉它，只能将你的心也抛弃。

　　明集也好像没有听课，一直低着头。
　　手搭在桌子上，若有所思。
　　下课时，她犹豫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密码本，不一会儿刷的一下把桌子上的课本一掀，密码本顺势插了进去，放在桌子上，一会儿掀开课本翻阅几下，然后再把本子合上。
　　过了一会儿，她停止了翻阅，把那密码本放到了在书桌里，本子依然是摊开的，她目光盯在一个画着一对白色羽毛翅膀的页面上，嘴角微微上勾。

　　阳光被叶片瓜分成温和的光圈斑斓地倾泻进教室，夕阳的橙红色从天的一边，一直染满整个天空，蓝天白云的单调色泽，被黄昏的颜色所取代，像泼上了橙色的油漆。
　　眼前忽然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漂亮工整而又熟悉的字体。
　　明集一愣，紧接着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她猛然转过头。
　　林昊曦有些紧张，想避开，却又不想错过，努力地望着她，轻轻笑了笑，眼神有些游离不定。
　　她也笑了笑，但能明显地看出不是很自然，她装出一副很平常的样子，低下头去看那张纸条。
　　明天就要合唱比赛了，就要在全校同学的面前展示你编的歌了。
　　她在上面写道：
　　嗯，好期待呢。这首曲子是给我写的一篇小说里的主人公编的。我现在在写另一个小说哦！
　　传了过去。
　　“是.......什么题材的？”林昊曦忍不住忽然压低声音说。
　　“是...”明集朝教室门口望了望，确定班主任不在后小声说：“一个糊涂大仙落入凡间的故事。糊涂大仙是一个初中班主任，教数学的.......”
　　“我们班的吗？”两人相视一笑，柔和而兴奋的目光望着彼此。
　　“怎么可能是？！！只是想贴近生活嘛。”明集皱了皱眉头，接着说：“糊涂大仙因为喝酒误事被贬入凡间当班主任，可他还是改不了爱喝酒的毛病，每次喝醉时说出的话，都出奇的准。一定会实现。他们班有一个很老实的女生，几乎看不到她有什么优点。她经常挨别人的欺负，可因本性比较懦弱，总是不敢反驳，有一次一个淘气的男生把她最喜欢的水杯摔碎了，她实在受不了了，鼓起勇气去告诉老师，可糊涂大仙在她去时，已经喝醉了酒，一不小心说出这样的话：‘如果.......”还没说完，只听班主任大喊道：“明集！你和林昊曦在那里说什么呢？”
　　两人慌忙停止了对话，望向班主任。
　　班主任憋红了脸继续喊道：“我说林昊曦最近怎么成绩下降，就你一条鱼腥了一锅汤！你给我搬后面坐着去！现在就跟伊山姿换座！”
　　伊山姿心里无法形容有多激动，马上微笑着看着林昊曦。
　　可林昊曦没有看她，而是望着明集。
　　“什么？”明集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
　　“我叫你搬到后面坐着去！听不明白么？”老师加强了语气说。
　　“为什么让我搬呀？怎么不让林昊曦搬走？”明集冲班主任喊道：“又不是我引起的！再说，我什么时候影响林昊曦学习了？”
　　“我只看着你说话了，林昊曦我没看着！怪不得人家林昊曦家长不想让你跟林昊曦一桌，天天跟人家说话！”
　　“谁说我天天跟他说话的？你哪只眼睛看着了啊？！！谁愿意跟他说？他跟我说话就不影响我学习么？”明集气得声都变了调。
　　“那你刚才干什么呢？”
　　“你总问我干什么？怎么不问他呢？他比我学习好你就向着他呗？”
　　“对！”班主任厉声说：“你不用比他成绩好也行，只要天天认真完成作业，每科作业都是优，连续一个星期，我立马给你调到前面，你能么？”
　　“每科留那么多作业，光习题册就落得比泰山都高，不熬到半夜根本写不完，我凭什么写啊？”
　　“你要是不写作业下周周考，成绩下降我给你调最后面坐着去！”班主任李老师也气得不行：“人家林昊曦早就不想跟你一桌了你还不知道？天天影响人家，成绩下滑的这么快就是你影响的！”——这话就像是一个陨石掉落下来正巧砸在她脑袋上，脑子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刚才对林昊曦说的那些话，真是傻到家了，再想起来都会觉得可笑。
　　“不想跟我一桌？原来是不想跟我一桌啊！”明集生硬的口气说。
　　“老师！........”林昊曦刚想解释，明集胳膊用力一甩，把林昊曦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扒落到地上，瞪着林昊曦喊道：“靠，你早就知道老师会来是不是啊？班长！！！你真阴，不想让我和你坐一座儿也不用这么拐弯儿抹角吧！跟个受气包子似的，还那么事儿妈，啥事儿都想提醒人家，金辉都没你烦人。”
　　不是这样的，不是！
　　林昊曦望着面无表情的她，想解释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什么时候影响你学习了？你说啊！你成绩下降跟我有什么关系，自己没好好学就赖在别人身上，你怎么这么坏呀？”明集说到这儿忽然眼泪从眼角涌了出来，不再说下去了，收拾了一下书桌跟伊山姿换了位置。在谁面前哭也不能在这家伙面前哭！
　　林昊曦呆坐在那里，没有捡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知是谁帮他捡了，放到桌上。
　　他也没有再向明集解释什么，脑子里嗡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

　　夕阳稀疏的光渐渐从天的一角退却，那光就像是一套憔悴的外衣，在黄昏时就会被黑暗拆掉，拆拼图般的拆掉天空明亮的颜色。
　　教室里空旷得像被橡皮擦过的残破的画面。少了那个充盈着阳光气息的古怪的人。
　　林昊曦没精打采地翻阅着作业本，随便把自己的作业本摔在了一落本子上。
　　一只手伸过来动作很轻地把他的本子拿起来。
　　他转过头。
　　夕阳下，伊山姿仰望着那个脸上带着忧伤的男孩儿。嘴边流出一缕微笑来，像个安琪儿一样，夹着些许羞涩，小声说：“放错位置了，这本子。”
　　“哦，谢谢你！”林昊曦也笑了笑，把本子放回正确的位置。
　　“对了，明天就是合唱比赛了，准备好了吗？很快你写的歌就要在学校里传开了！”
　　不是我写的，真想这么说。林昊曦皱起眉头，说：“别再提这件事了。”口气有点冲。
　　“今天.......”伊山姿低下头，仿佛在恳求，很委婉的说：“今天我也有事，会晚些回家，一起回家吗？”
　　“你先...”他停了一会儿，犹豫了片刻，改变了主意，温和地说：“嗯，好，一起回家吧。”

　　操场因被阳光烤了一天，热乎乎的。
　　宿杉与明集走到一棵杨树下，面对着篮球场地，两人坐了下来。
　　果然和你没有交集啊！我怎么这么没心眼儿？明集呆滞的眼神又开始望向天。
　　宿杉低声说：“真是的，总是看天不看我。”
　　“哪有的事？”明集转过头。
　　“跟你分开坐真是有点舍不得啊，整个下午都没学好。”
　　“是吗，你感情真丰富呢。”明集半开玩笑的说。
　　也许这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然后去安慰别人，心情会好些吧，她这么想着。
　　“真的不想跟你分开坐呢，记得刚跟你好的时候吗？我们总去地摊买东西，你教我怎么讲价，真的好开心。”
　　“是啊，如果到那边坐，就要跟他分开了 。”
　　“他是谁呀？”宿杉轻轻拱了拱明集的身子。
　　这时，离她很远的地方，她看到林昊曦的身影，他跟伊山姿肩并肩有说有笑地向校外走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眼泪马上涌满了整个眼眶。“他是...”明集叹了口气，怔了怔神。转过头，勉强笑了笑说：“他是...是你呀！”
　　“哦.......”

　　窗外不知不觉下起了雨，窗帘没有遮住整个窗子，流出一道缝隙，隐约能看到些光亮，然后，那光又消失了，应该是一辆车从这里驶过，渐渐隐匿在黑暗之中。明集发了会儿呆，拿起枕头下厚厚的本子开始写她的感受：
　　一个生下来就在黑暗的洞穴深处生活的女孩，非常渴望见到光明，于是，她不懈地找寻洞穴的出口。有一天，她终于找到了出口，见到了光明，让她看清了世界，这世界不是单调的黑色，而是五彩斑斓，缤纷绚烂，太美丽了！她惊诧于这种美丽，沉浸于这种美丽，享受着这种美丽。但是，由于光线对于她来说太强了，残忍的戳瞎了她的双眼，她又回到了黑暗，陷入了极大的悲哀之中。她在想，要是永远在黑暗中也许是好的，因为不知道光明是什么样子，去想光明的样子，自己还会有所寄托；可是毕竟自己见到了光明，光明固然是美丽的，但是，却让自己失去了视力，让自己在有光明的地方仍然像在没有光明的地方一样，黑洞洞的，从这个意义上说，要是不见到光明也许会更好。在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后，她甚至认为现实看到的光还没有想像的光好看！现实的光是七彩，想像的光却是更多的颜色，自己看到的现实的光也许不是真的，说不定就是一种想像。她在现实与想像之间纠结着...
　　写到这里明集的手抖得根本就写不下去，她停住笔，把本子翻到有着林昊曦画像的那页，恨恨地扯下来，撕得粉碎，又在手中用力揉捏着，手上的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在卧室里回荡，格外的清晰。直到双手握得没有一点力气，才把手中的纸削松开，那细碎的纸削已变成一个规整的纸团，顺着床单滚落到地上。
　　明集深呼一口气，紧接着眼泪像雨点一样哗哗的，止不住的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