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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尽黑暗
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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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知道余生还要度过多少不能被分担的漫漫长夜,无法知道我在那些漫漫长夜之后的黎明醒来想起这一段往事来会是怎样落寞不堪,我常梦见重逢时刻:在嘈杂的街头你面带微笑,和你的孩子爱人一起与我偶然相遇,我看到你的幸或者不幸,都会是多么心酸。犹如一种对自身血肉的剥离——因为我们曾经互相属于对方。
——赵郁
秦政安哭了很久很久,期间Evan曾敲门问怎么了,沈世然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闷在沙发上继续抽烟。
沈世然不知道秦政安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这么歇斯底里,他觉得自己死了的话秦政安哭的都没这么惨,现在这个架势俨然就是沈世然被五马分尸后尸体喂狗的那种惨到极致的哭丧。
沈世然忽然惊觉自己没有丝毫愧疚感。
秦政安终于哭累了,虚弱的倚在沈世然的肩膀上,那样子活像被凌辱了,沈世然哭笑不得。
“你丫哭什么?”沈世然等秦政安平静了一些,这才问他。
秦政安欠身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心疼你。世然,刚才我心里就跟刀割似的,替你委屈的要命。”
沈世然心里一阵感动,动了动嘴唇,觉得没什么感谢的话可以说,只好低声说了句:“傻逼。”
秦政安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的……”
沈世然无所谓地笑笑,给秦政安讲起自己埋藏心里多年的事,也就是沈世然的第二个秘密。
沈世然永远也忘不了那时的伤痛。
十三岁生日那天,正逢星期六沈世然放假在家,江红绿抱着丈夫的遗像哭了一天,让沈世然跪在一边,江红绿哭够了就打沈世然,擀面杖都因为用力过度打在沈世然的后背上被打断了,沈世然当场就吐出血来,沈世然咬着牙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红绿扭曲的脸。江红绿更加疯狂,抄起地上的盘子碎片就砸在沈世然身上,盘子碎片锋利的尖直接刺进了沈世然的后背,沈世然忍无可忍,挣开江红绿逃出了家门就没命的跑。
沈世然后背上的血染透了身上的衣服,他疲惫地坐在马路边,倚着年久失修的路灯,咬着牙坚持着不让自己喊疼。沈世然觉得越来越冷,冷得像是被扔在了年久的风雪里。沈世然不想去找赵郁或者秦政安,沈世然从来不会对他们说起自己的家庭情况,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和憎恶感,精神异常的江红绿让沈世然倍感自卑和憎恶,沈世然怕江红绿如同自己丑恶狰狞的伤口一样暴露在别人的眼里,尤其是赵郁和秦政安。
在沈世然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了视线里,就是Evan。那时的Evan跟现在没有什么区别,白净而柔滑的皮肤,性感的嘴唇,妖艳妩媚的桃花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清冽的沈世然。十三岁的沈世然已经脱离了娃娃脸,尖下巴,薄嘴唇,丹凤眼,穿着虽不怎么不体面,瘦的也太过厉害,但怎么也掩盖不了他与生俱来的冷然而又清高的气质,恰好路过的Evan把沈世然惊为天人。沈世然可以像Evan一样妩媚,但Evan永远也做不来沈世然那样让人退却但又让人想占有的感觉。
Evan只一眼,就看中了在路边咬着牙硬撑着的沈世然。Evan把沈世然送到了医院,还帮他交了一切费用,沈世然执意不要Evan的施舍。Evan笑了,一双桃花眼简直要溺出桃花来,对沈世然说我帮你是有条件的,伤好之后得来跟着我上班。沈世然怯怯地说自己是学生,Evan摸摸他的及耳短发,加深笑容说,没事的,跟着我只需要晚上上班,白天不耽误你上学。沈世然看着Evan的笑,真真切切明白了什么叫做先生眼里有桃花,没有问是什么工作就傻傻地点了点头同意了。Evan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沈世然,然后离开了医院。
江红绿在沈世然养伤的日子里更加烦躁,终于有一天丢了工作——她在单位里忽然精神异常,把花盆砸到了领导的头上,直接被领导客客气气地勒令滚回了家。江红绿失去工作就代表着这个家没有了收入。江红绿已经不再年轻,而且时常精神异常,连扫大街没几天就被辞退了。为了吃饭,江红绿卖掉了自己的陪嫁耳环,却依然解决不了拮据的日子,经常去菜市场拣烂白菜叶子过日子,白菜叶子多的时候江红绿会慈悲的给沈世然一点,大部分时间沈世然都是一天不吃饭。沈世然倔强地不肯跟赵郁和秦政安说自己没有吃饭,看着秦政安跟二百五似的上课吃方便面,沈世然仅仅是扫了一眼就没再看他。
沈世然在伤还没好的时候打电话给了Evan,明确的告诉对方:我要钱。Evan二话不说接沈世然吃了一顿饱饭,然后买了名贵的衣服。沈世然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有好处就得有付出,所以在Evan介绍自己是在同性恋酒吧里做男妓的时候,沈世然只是笑了笑。Evan记得当时自己被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震惊到了,他竟然那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怨恨憎恶,甚至更不用Evan用药来迷倒沈世然接客。
沈世然已经忘了第一次是在谁的身下,只记得很疼。但比起江红绿的毒打来说,这点疼微不足道。
事后客人很满意地给了沈世然很多钱,还夸沈世然性感极了。沈世然揣起钱,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盒烟给自己点上,沈世然刚点上的时候呛得直咳嗽,但很快就逐渐适应并且迷恋上了香烟的感觉,苦涩而又冲鼻子,更多的还是莫名的快感。
沈世然把人生赚到的第一笔钱给了江红绿,沈世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自己出卖尊严和□□赚来的钱交给江红绿,至今仍旧不明白。沈世然只明白,只要顺从床上的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自己就有钱养活自己和江红绿。
沈世然断断续续的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微闭着眼睛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继续抽烟。
秦政安听完之后又蓄了满眼眶的泪,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沈世然安慰地笑笑,“都过去了,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如果当初不这样,我或许早死在不知名的角落了。”
秦政安把烟头一扔,愤愤地说:“你放你娘的屁!你还有我和赵郁呢!要是你不那么死要面子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沈世然闭上眼,梦呓一般地说:“也许是我太要面子了吧,在你和赵郁面前总觉得自卑,你们有好的家庭,我只有疯子一样的妈妈和穷到要去捡别人不要的烂白菜叶子境况。除了干这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我也怨恨过Evan,现在想想,不过是为自己找借口罢了。”
秦政安不屑地哼了声,为沈世然避重就轻的回答感到颇为不满,“那你刚刚怎么不从了那个老男人。”话一出口秦政安真想掐死自己,卧槽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又犯了。
沈世然听了眼神一暗,睫毛微微抖动,没说话。
秦政安给了自己一巴掌,讨好的说:“世然大人~小的不会说话,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就把小的说的话当屁放了吧~”
沈世然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亲秦政安的后脑勺上,“你这个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神经病。”
秦政安放大笑脸,标准四十五度嘴角上翘,露整整齐齐的十六颗大白牙。
“对了”,沈世然收起玩闹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看着秦政安的眼睛,“别跟赵郁说。”
“为什么?”秦政安下意识地发问。
沈世然哭笑不得,“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秦政安委屈的撇撇嘴,一副小受的模样,瞪大眼睛看着沈世然,拎着沈世然的衣角天真无邪的说:“呀灭嗲~”
“滚。”沈世然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把秦政安踹到地上。
秦政安干脆利落地爬起来,欢快地拍拍屁股,撒着欢对沈世然说:“老子上厕所去,厕所在哪儿~”
沈世然不耐烦地掐烟再点烟,“出门往左拐就是。”
秦政安迫不及待地就一路欢乐地出了门。
看着秦政安貌似傻缺样的背影,沈世然心里明白的很,秦政安的笑容和语气都是装出来的,沈世然不光是伪装的高手,连别人的伪装也能轻易识破,何况秦政安的破绽太明显了,笑的时候眼里闪着泪光,欢快的语气也掩盖不了他颤抖的尾音和强忍的哭腔,在刚刚背对着沈世然走出门口的时候,秦政安的手抬起来再放下时,手背上都是眼泪。
秦政安这犊子可真爱哭。
沈世然避重就轻,逃避真实想法。
沈世然知道,他虚伪的外表和腐烂的内在统统被秦政安所知晓了,秦政安是真心心疼沈世然,毕竟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以往沈世然犯的错基本上都是秦政安乐不可支的背黑锅。
说是上厕所,其实是去哭吧。
这个傻逼。
说起来,自己怎么,不会哭了。
凌晨三点,酒吧里包厢强迫症似的抽烟的沈世然,洗手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政安,医院里睡的正香的赵郁。
半支烟轻轻抖落,手背的凉薄。
未来一片雾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