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夏洛克》桐树里

25、第三者？

　　仙侠剧《三生》热播，讲了一个女上神几万年的桃花史。

　　季为真很喜欢里面的夜华君。

　　尤其是此刻，面对已经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厨房。

　　满目狼藉不能形容此等场面的十分之一，季为真系着小围裙，心情非一般的沉重。

　　夏洛克顶着额头上被烧焦的呆毛，翘着一根手指头，大言不惭：“为真，夏夏也算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对不对？”

　　铺陈一地的碗碟碎片与均匀流淌的鲁花花生油，让季为真没有力气说话，更别提报废的碗碟柜，门洞大开，以及流离台上颜色各种莫名其妙的固、液体。

　　戴好手套：“夏夏，你不是喜欢汉尼拔大叔的厨艺吗？今天就学一下！”

　　学学家政吧小伙，万一哪天为真不在，你把自己活生生烤了！

　　霸王龙一呆，举着手指：“可是夏夏受伤了呀！”

　　手上一个刀切小口子，他举着到天亮，就为了第二天及时跟季为真炫耀——勋章哟，了不得哟，要奖励哟！

　　“夏夏不是也很崇拜厨艺高超的夜华君吗？你看人家都断了一条手臂，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哪像你这样喊苦喊累的！”

　　哼：“夏夏只是崇拜他作为一条蛇也能搞定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并没有羡慕他的厨艺！”

　　季为真and大龄单身女青年：……

　　是了，我喜欢夜华君是因为人家深情不悔，霸王龙崇拜夜华君，是人家成功地跨物种恋爱!

　　夜华君的扮演者赵小哥微博粉丝蹭蹭上涨，小怪物暗搓搓地关注人家，转头给季为真描述：“他好像是一棵植物成精了！”

　　“？？？”

　　半空中划一个×：“天天举着手进行光合作用！”

　　霸王龙分析：“貌似要率领一批植物系妖精群体起义。”

　　也是被他的想象力打败，一片一片捡瓷渣：“夏夏，他是不是植物成精为真不关心，为真关心的是，你的生存能力实在是太差了，身为一只海陆空三栖的带翅膀的霸王龙，你不觉得很羞耻吗？上不了职场，赴不了酒场，你还下不了厨房，这样以后谁家的姑娘敢娶你！”

　　笑眯眯：“为真娶，为真会下厨嘛！”

　　嫌弃：“你还整天研究夜华君身为一条龙怎么成功地攻略了凡人素素——这不就是差距？人家厨艺多好，还承诺包揽了以后的家务活！”

　　“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被素素甩！”

　　我：……

　　“所以，家务活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保护自己的老婆。”霸王龙双手一摊：“夏夏就很好，没有侧妃，也不喜欢三妻四妾，更不会挖为真的眼睛，”自恋，“简直是又专一又痴情又强大！”

　　华丽地转了一个圈：“他的原身是一条黑不溜秋的小黑蛇，夏夏的原身可是比他威武多了！”

　　季为真：……

　　“而且为真才要跟素素学一学，都是大龄单身剩女，素素胆子就很大，她就敢亲一条蛇，也敢嫁给才认识了几天的陌生人！就算对方是妖怪都不怕，这才是勇于脱单的新时代女性！”

　　咬牙！

　　霸王龙双手托腮，蓝眼睛blingbling,蹲在季为真跟前：“夏夏研究了很多跨物种恋爱的案例，普通人胆子都很小哒，老佛爷想跟他的猫成亲，也有人跟海豚和马成亲，但还没有人跟更伟大的萌萌哒可爱哒的有翅膀哒大大的，嗯，生物成亲，他们的胆子都小，为真的胆子也很小，需要锻炼一下。”

　　胆子小的季为真：……

　　无奈：“那你就慢慢研究吧。”

　　起身外往走。

　　“为真干虾米？”

　　“去楼下装一些沙子上来。”吸油，一地的花生油！

　　此刻不能和他置气，就算他手欠嘴也欠。

　　小时候，有一次，我妈让我去买促销的白菜回来，结果我没有经验，白菜里面都干了，不能吃，我妈大发雷霆，说我是个废物，养了也白养，让我滚。

　　我小，吓得不行，她不让我进门，我也不敢真的滚，万一她真的不要我了怎么办？

　　那一天下着哗哗的雨，我在门口站到半夜，邻居让我到隔壁坐一会儿，我也不敢去。

　　当时的恐惧记得真切，所以暗暗发誓，将来面对小朋友，一定不对他们发脾气，起码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对他们发脾气。

　　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如一棵大白菜，或者一桶鲁花花生油。

　　“附近有沙子吗？沙子不是在海边吗？”夏洛克很热心地提着小桶子拿着小铁锹。

　　给他戴上口罩：“我记得附近有工地，那边应该有沙子，我们跟人家借一些。”

　　（2）

　　工地的人豪爽地给我们装了一桶，并且有意想多说几句话——这个地方暂时停工，只有他一个人看护。

　　乡下进城，好几个月了，一个人看着偌大一片工地。

　　夏洛克催我回去。

　　低斥：“别这样，不礼貌。”

　　实力嫌弃：“有什么好说的，他那么脏！”

　　气：“那你把厨房弄那么脏，我有说什么吗！”

　　“夏夏是为了给为真做汤呀！”

　　帮我们装沙子的人看我们俩吵吵，有些尴尬，摸摸鼻子回工棚去了。

　　霸王龙又有理了：“你看，他也没礼貌，都不给我们说再见就走了！”

　　“你是故意气为真吗？你是凭什么嫌弃人家!明明这么善良这么淳朴的人！”

　　霸王龙翻白眼：“他不是善良，是孤单。”

　　一箭戳心！

　　怒怼：“弱势的人就活该这样被人瞧不起吗！”

　　霸王龙摊手：“夏夏不喜欢弱的，穷的，脏的，丑的，笨的——他们本身有问题，不应该在自己问题没解决的时候，期待别人宽容。”

　　冷笑：“这么说，为真就应该在你啥也不懂的时候，把你扔到福利院去！”

　　吃惊：“为真想过把夏夏扔福利院？”

　　“为真就是夏夏嫌弃的弱的，穷的，笨的，养不了你这样漂亮的，贵的，干净的！”

　　小孩儿惊恐了：“为真真的有想过扔掉夏夏？”

　　“这么吃惊做什么？为真心小，人凉薄，感情也瘦，所以你赶快长大吧！”

　　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绕到我前面：“为真不是很爱夏洛克吗？”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还会这么残忍。

　　沙桶递到他手里：“史矛革殿下，人类语言里有一个成语，叫易子而食，讲的就是，人在生存压力下，会做出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前几天那条贩卖婴儿的新闻，你不也看了，那些人就专门卖自己的孩子！”

　　理由是，自己没有好的条件，不能让孩子更好的生活，还不如给那些有钱的人养。

　　这些说辞，究竟是他们的遮羞布或者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我不得而知。

　　我从未坚定，也没有得到过别人的坚定，我想，把这些东西看成常态，比较好过一些。

　　小朋友勉强提取正面信息：“为真觉得养不了夏夏，就想交给别人养？”

　　“是啊！”

　　仍然震惊：“夏洛克不是为真的真爱吗！”

　　笑：“素素救了夜华，夜华说要报答，素素就说，那你就以身相许吧——那时候素素真的爱夜华吗？你刚才说的对，或许那不是善良，也不是爱。”只是孤独。

　　我们以自己的缺失，去寻求一切。

　　“那现在呢？现在为真对夏夏是什么感情？”

　　我看他，笑话他：“夏夏是个好孩子，一往情深——你别害怕，你当初如果是在别的女友那里受照顾，相互之间，可能也是同样的感情。”

　　或许比现在更好。

　　（3）

　　沉默到家，门口有快递。

　　最近都是夏洛克在网购，哎，有钱了就抖起来了。

　　只是这是神马？这么大的箱子，橱柜？

　　夏洛克理也不理我，指示快递员把东西搬进屋里，袖手高冷——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这么教过他！

　　进屋沙发上一坐，抽出小费：“拆开。”

　　快递小哥：……

　　——这可恶的做作的富二霸嘴脸！

　　我示意小哥不要理他，结果小哥欢欢喜喜接过钱，三下五除二把纸箱拆了。

　　季为真：……

　　唉，我们都是在周星星的荼毒下长大的！

　　里面是一个宽60厘米，长80厘米的亚克力箱。

　　“——鱼缸？夏夏你又要养鱼吗？”

　　根本不甩我，阳台上找好一个位置，直接把小乌龟和晒太阳的爱因斯坦踢走，指示人把箱子搬过来。

　　顿一下，低声咕哝：“好像不能晒太阳……”又让人搬到屋里。

　　快递小哥还要再接再厉拆一同送来的小包裹，被阻止。

　　待小哥离开，霸王龙龇牙，阴测测地笑：“为真，送你的礼物！”

　　？？？

　　拆遍布气孔的纸盒：“你到底要养什么？”

　　“养夜华。”

　　——难不成盒子里是藕根？

　　毕竟夜华君的前世是一朵金莲。

　　结果就在季为真拆开的一瞬间——啊啊啊！！！蛇啊啊啊啊啊！！！

　　（4）

　　一手抱着爱因斯坦，一手举着晾衣杆，季为真抖抖索索，剑指霸王龙：“退回去！”

　　霸王龙不以为意，单椅坐定，摸黝黑发亮长达半米的黑蛇，鄙夷：“为真不是天天祈祷老天爷赐给你一个夜华君吗？怎么现在这个样子！”

　　——我要也是要人，谁真的要蛇！

　　话说碰瓷王夜华君受伤变成黑蛇，被素素捡了，从此谱写了一段可歌可泣的人～兽罗曼史！于是乎微博上，迷妹们发各种黑蛇的图片，配文字：夜华，是你吗？

　　玩笑而已，看客笑一笑就过去了，谁又真的会因此专门养一条！

　　霸王龙炫耀又得瑟：“呐，夏夏给为真科普一下——这个呢，叫墨西哥黑王蛇，通体乌黑幽亮，纯，无毒，性格也温驯，不咬人，非常皮实，可以活二十多年，比爱因斯坦长寿！大家都说它和夜华的相似度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除了头上没有犄角，其他哪里都像！”

　　金星：完美！

　　黑蛇：呲牙！

　　哆哆嗦嗦的季为真：“不！再像也不养！”

　　霸王龙：“为什么？为真都养爱因斯坦了，夏夏为什么不可以养夜华！”

　　——那你养多肉养莲花啊，为什么要养snake！

　　爱因斯坦跟它主人一样，此刻都是毛发直竖，死死地往我怀里钻！

　　于是乎霸王龙盯着我的手，我盯着他的手，就见那条蛇蜿蜒地往他身上爬——妈妈呀！

　　直接飙泪：“你快把它关到箱子里！”

　　“为真把那只臭豚鼠扔开！”

　　结果季为真先撑不住，胃部一阵抽搐。

　　跑到厕所狂吐。

　　养蛇大户紧张，跟过来拍季为真的背：“没事吧？”

　　“噌”地躲开——你的手！

　　小怪物举手以示清白：“夏夏刚才带着手套呢！”

　　我管你戴不戴！

　　面色苍白，形容憔悴，季为真狼狈地坐在马桶盖上，力持镇定，做合格家长：“夏夏，你告诉为真，为什么要养蛇。”

　　——之前从来没有这个迹象，虽然在微博里胡闹跟风，但也没说要养啊！

　　霸王龙站在三尺开外：“那为真也要先告诉夏夏，为什么这么怕夜华君！”

　　——夜华君夜华君！一声声的，以后再也不能直视太子殿下了！

　　本着彼此有问有答的原则，季为真先让步，回答。

　　六岁的夏天，季为真拿家里桌子上的苹果，没拿稳，苹果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当时屋里黑，也没开灯，就蹲下来，钻到桌子下面摸来摸去，结果一伸手，摸到一盘冰冷的物什。

　　一条刚吃了十二生肖之首盘起来消化的“夜华君”！

　　这件事的结尾是街坊们把蛇送走了，也没伤害它，老一辈人迷信，认为蛇是有灵性的，某个家庭里的蛇，是这个家庭的镇宅神，千万不能伤。

　　蛇送走了，季为真却吓傻了，整整半年，木木呆呆，做什么事情都慢半拍，挨了老妈不少打，直到乡下的姑婆进城，看到我，又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就背着我妈，找个向阳的地方，用她们乡下的土办法给我叫（招）魂：“为真呐，回来吧，为真呐，回来吧……”每天叫一次，连着三天，才算好了。

　　现在你问我为什么害怕蛇，斗胆说一句，就算是没这段插曲，正常人又有几个不怕蛇的？季为真不过是更怕一点儿而已！

　　“就是说，为真是小时候有阴影——可是为什么呢？它又没有伤害你？”

　　——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我没办法解释。

　　“夏夏，拜托！”不要养！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要养！

　　霸王龙沉吟，一会儿：“为真，夏夏是这么想的，你看，你平时胆子特别小，只比一开始夏夏的胆子大那么一点点，这样不行，你说夏夏身体不好，就拉着夏夏每天跑步，那为真胆子这么小，也要每天锻炼一下，这两件事是一样的道理！夜华君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其实很老实，它不会伤人，你慢慢跟它熟悉——”

　　飙泪：“我不！”

　　——黑黝黝滑腻腻，蓝眼睛发光还嘶嘶吐蛇信！光是视觉冲击就足以造成一万点伤害！

　　人家养蛇，也是从小蛇开始养，盘起来跟丸子差不多大，你倒好，上来就弄一条半米长的，是个人都得疯！

　　“把它退回去！”

　　“为真要是不这么害怕，不养也行，可你现在这么害怕，夏夏就真的不能把它退回去了——夏夏不想有一天，为真因为胆小，被活活吓死！”

　　哭：“你如果不把它送走，为真今天晚上就会被吓死！”

　　霸王龙皱眉，思考半分钟，继而循循善诱：“为真呐，嗯，你想一想许大夫，他娘子那么善良的一条美女蛇，结果他只看了一眼，就吓去地府了，害得白娘娘去盗灵芝草，差点儿被仙鹤吃掉——如果许汉文胆子大一些，不就没有这些波折了？你也一样啊！而且夜华君多可爱啊，现在好多小姑娘都嚎着叫着要嫁给它——”

　　“我又没有要嫁，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逻辑不通啊小哥！痛哭：“为真胆子小，真的养不了！”

　　“——为真要嫁给夏夏啊，夏夏可是史矛革啊，比你们的东方龙威武多了，你连小龙（蛇）都怕，怎么嫁给夏夏？”

　　季为真：……
　　季为真：……
　　季为真：……

　　——神TM理由！

　　震惊呆滞的季为真，仅仅瞟见一眼幽黑扭曲的夜华君，就又转身吐了！

　　边吐边泪垂：活该啊！这就是你放纵稚龄儿童做白日梦的恶果！

　　（5）

　　夜华君以强硬的姿态留在了这个家里。

　　原因无他，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情况下，霸王龙松口，说退是退不了，送人也可惜，几千块大洋呢为真肯定心疼，干脆就泡酒吧！

　　活生生泡。

　　“买来纯的粮食酒，把夜华君放进去，它就开始休眠了，可以休眠好几个月，在瓶子里它咬不到为真，为真就不用怕了！”

　　季为真：……

　　——我看起来很傻吗？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

　　激烈反驳，霸王龙拿出侦探怼华生的气势：“为什么为真喜欢豚鼠就可以养爱因斯坦，而夏夏喜欢冷血的两栖爬行动物却不可以养夜华君？这公平吗？这合理吗？这符合家规里面公平民主的原则吗？夏夏以前也很害怕爱因斯坦，但是为真就是要养，夏夏有说什么吗？现在为真因为害怕，就不准夏夏养夜华君，这是什么道理！”

　　弱势胆小的季为真，卒。

　　于是，从此刻起，家里的阵营发生变化。

　　霸王龙和他的夜华君住在一个屋子，所有夜华君的衣食住行全部由霸王龙负责，同时，霸王龙要保证，夜华君一定一定不会“越狱”！

　　同样的，爱因斯坦住进季为真的卧室——可怜的爱因斯坦，从此再也不能自由奔跑，万一被夜华君绞死！

　　夜华君当然可以被送走，前提是爱因斯坦也被送走！

　　夜华君当然可以被送走，前提是季为真每天摸它一下，摸够三个月，绝对把它送走！

　　夜华君当然可以被送走，前提是为真马上和夏夏结婚，那么立刻毫不犹豫送走！

　　夜华君当然可以被送走——但无论上面的哪一条，季为真都做不到，所以夜华君在这里安家了。

　　霸王龙从此过上了饭前饭后双手都要消毒的生活，更不允许用碰过夜华君的手直接碰为真。

　　什么拥抱亲亲，统统取消！

　　霸王龙：……

　　——忧愁，原本初衷不是介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