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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间万古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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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季为真是一个蛮没有意思的人,例如她很不愿意满足别人八卦的欲望。
同学会最大的爆点,被她处理成了哑炮,没给璧人们畅所欲言的机会,一句“同学会不谈这些”,把“苦诉衷肠”的人硬生生堵回去,语气很平静,态度很官方。
很不下饭。
不过大家暗自回味一番,也是,(假)前任当着现任的面,确实不好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免得平地起波澜,生变数。
也算起了个头儿,璧人之女方顺势宣布婚讯,大家恭喜恭喜,此起彼伏地递红包,然后轮番敬酒。
就是璧人男方看起来面色不虞。
季为真认真夹桌子上的皮蛋,夹,夹不住,再夹,还是夹不住。
咬牙切齿。
假装推特治国的某人,摸摸鼻子,猫悄儿地隐形。
酒是个好东西,振奋人的精神,加上大魔王自行隐匿,众人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欢声笑语。
但这跟季为真没关系,本着一定要把300块吃回来的决心,她跟皮蛋不死不休。
眼看着某片松花蛋被夹起来,只听“轰隆”一声,新晋的新郎醉酒倒地。
手一抖,蛋掉了。
新郎大马猴一样,半趴在地上,面似关公,挥舞双臂阻止人上前扶他,口里含了块石头:“谁……谁都别……别扶……扶我……我……我没醉……”
女方脸色不好看,扯他:“快起来!”
“滚!”一个推搡,新晋新娘也被推倒在地。
哎哟,这下可不好了。
大家上来劝哟:“喝多了喝多了,快扶起来喝点儿水!”
新郎骂骂咧咧:“没喝多……谁都别扶我!老子今……今天要……要……”
季为真终于放弃了跟皮蛋的博弈,拎包外走。
(2)
出了会所,忽略司机,闷头直行。
霸王龙腿长,不紧不慢地走在季为真身边,假装啥事儿没有,不动声色地牵季为真的手,被锐利一盯——你以为只有你会放杀气!
老实了,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跟在大街上吹冷风,直到路过一家西餐厅,停下。
弱弱地:“为真,夏夏饿了!”
看看灯火通明的落地窗,再看看自己和夏洛克的衣着。
进去。
大厅的钢琴师在弹奏《夜的钢琴曲二十九》,绵延循环的忧伤。
一客牛排,一份意大利面,一份水果沙拉,一瓶红酒。
先喝酒,空腹三杯下去,热气上头。
坐的地方隐蔽,躲得过客人躲不过侍者,眼睛精光闪闪,一会儿就有三三两两聚在角落,对着我们兴奋又期待地叽叽喳喳。
夏洛克专心致志切牛排,恍若未闻,刚才从会所出来的时候也遇到差不多的情形,迎宾小姐跑过来要签名,夏洛克非常成熟礼貌地摆摆手,姑娘就同样成熟礼貌又遗憾地离开了。
各自家教都不错。
牛排切下一块刚要喂,抬头看季为真,伸手先擦我的嘴唇,认真的样子看得人有点儿恍惚,居然就让他擦了。
口红擦干净,抱着尚未回魂的人亲一亲,心满意足:“张嘴,啊——”
也就到这儿了,季为真撑不住,夺过刀叉跟盘子:“我自己吃。”
“让夏夏喂嘛!”
“不要。”
“为真和夏夏是情侣啊,这样不是很正常?”
“嗯,但素搁在你身上就不正常。”
季为真尬点低。
小怪兽嘟嘴,翻转意大利面,那个蹂~躏的样子是不打算吃。
叹气,妥协,接过他手中的刀叉:“为真喂夏夏好不好?”
立刻就变成乖宝宝,板正坐好。
张嘴吞下一口面,边咀嚼边问:“为真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还在生夏夏的气吗?
“好多了。”走了这么一段路,风一吹,该散的情绪都散了。
“为真给夏夏说个事儿。”
小怪兽警惕。
梳理思路:“夏夏,你还记得你揍为真的猪头上司那次,他叫了警察?”
“记得。”
“知道他为什么叫警察吗?”
“他打不过夏夏,又哭又嚎。”
“对,他打不过你,害怕,x就叫了警察,同样的,如果换成别的场景,有人害怕你,打不过你,也会叫警察的。”
“夏夏不怕警察。”
喂他一口菠萝,夏洛克皱眉,被酸到了。
“今天为真很感谢夏夏,夏夏知道为真胆子小,就让别人的胆子变的更小,这样他们就不敢欺负为真了——夏夏真厉害,为真好崇拜!”
小怪兽不领情:“嘴上说崇拜,你又不开心!”想想又说:“莫莫说他们很坏,以前欺负为真,说为真坏话。”
“他们以前是欺负过为真,也说过为真坏话,但不是很坏。”
他们不是很坏,不是十恶不赦,他们未曾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有过悔过,因为这点儿事情实在算不得事情,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并不能构成自我批判的罪恶感,我敢说,在今天之前,在我还未踏入那扇门之前,他们是从未想过向我道歉的。
甚至夏洛克刻意看他们之前,他们也没想过。
可是他们向我道歉了。
并非他们自己本身的意愿。
“他们就是普通的人,生活中这样的人很多,所以夏夏,以后不要随便恐吓别人。”
小怪兽其实天真而弱势,但他自己不明白。
“夏夏米有恐吓,是他们自己胆子小,谁知道他们想到什么辣么害怕!”又重申:“而且夏夏不怕警察。”
问题就在这里。
“夏夏当然可以不怕警察,但除了不怕,更多的还要尊重他们,这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警察不是一个人,他们以及相似的力量代表一种规则,大家都是在规则里生活,只有在这种规则里,你才是被保护的对象。
“所有夏夏对为真的保护,为真都明白,但是在夏夏还没有来到为真身边的时候,为真一个人经历了很多事情,那些是夏夏不知道的,你也不懂为什么今天为真不能扬眉吐气,不能像一个高傲的公主那样,是不是?所以这些事情,只有为真自己才能解决,夏夏不能。”SO,别再用这种方式保护为真。
霸王龙认真思考,一会儿,蓝色的眼睛变得深邃,叹气:“为真小小的一个,却总想这么多事情。”
“为真是教夏夏怎么做一个大人,大人们都是这样,有力气,不一定使出来,有本事,也不一定跟别人炫耀,知道别人不好的事情,也不一定说破。”
“这样不对,别人知道你危险,才不敢招惹你,如果他不知道你很危险,上来欺负人,到时候反被欺负,那造成的后果算谁的?”
我:……
喝一口酒,安抚心肝脾肺!
放下酒杯,鼓掌:“很棒,夏夏想到这一点!但是,这就涉及到一个度,怎么让人知道你不好欺负,从而不欺负你,而不是,大家觉得你简直太恐怖,还是驱除了好!”
小怪兽猫眼一眯:“为真怕夏夏?”
“为真小时候,最怕两种人,一两岁的小小孩儿,他们刚会站立,手里拿着根棍子,懵懂地拦住过路的人,打她们;还有就是疯子,蓬头垢面,双目赤红,不知道为什么哭,为什么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突然看你一眼,抡起酒瓶就砸!”
都是不可控制的力量。
(3)
季为真喝不了酒。
像一条具备超级导航能力的人鱼,夏洛克把浑身软绵绵的季为真一步一步背回了家,没办法,坐车晕。
两个人一路上讨论了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各种花草树木,以及天上愁云惨淡的月亮和压根儿看不到的星星。
还一同把头伸到下水道说悄悄话。
刚进门,莫莫连发红包,都是大额。
抓小怪兽的头发:“大莫莫要转移家里的财产!”
把不太清醒的人放到沙发上:“为真还难受吗?还想吐吗?”
没得吐了,胃酸都出来了。
打电话:“干……干嘛呀这是?”
莫莫心情愉悦:“分红。”
“???”
大莫莫感叹又兴奋:“你们班那群人,让人说什么好!他们打赌你一定带不去一个福尔摩斯。”
“打赌?”
“是啊——嗯,咳,那个,我就跟着投了点儿钱……所以,你明白的!说起来多亏了你们班的那个杜晓燕儿,就那个特别喜欢嗑瓜子儿,牙上有豁儿的那个……”
“他们猜的没错。”我确实带不了一个福尔摩斯。
大笑:“问题是,现在他们认定了,你身边那就是‘福尔摩斯’——你知道你那个室友现在做什么工作吗?娱记!信誓旦旦说BC今晚在腐国有一现场直播的活动,真假你都得死,就等着看你笑话,我靠,她下的注才狠!”
混沌地想之前的情形——集体心虚……
难怪。
“夏夏不是……”——呃,福尔摩斯正从我们家冰箱里掏出半块儿豆腐!?
干什么,快放下!小偷!
——不,摇头,这一定是幻觉!对,幻觉!
“谁也没说是啊,他们自己脑补。”
“你……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有没有呃……在里面搞鬼?”——定睛,真的是福尔摩斯?!
“为真你也知道哈,语言有时候,是非常微妙的,我只能说,我对他们说的都是实话!那……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就没办法了,我也没办法逼着他们掏钱,是吧!”
福尔摩斯还在偷我们家东西……海带……把我们家海带放下……夏夏……夏夏,你在哪儿,有小偷……
大莫莫:“为真?为真你在听吗!”
福尔摩斯……福尔摩斯要掏空我们家冰箱了!
奋力上前阻止——大胆贼子,你以为你武艺高强,就可以为非作歹吗?我……我们家夏夏,力……力气很大……
看我排……排山倒海!
呃,被捉住了。
福尔摩斯捉住季为真,摁住头亲了下去。
懵逼!
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你……你想干嘛?夏夏……夏夏救命……有人劫色……
脱了西服脱衬衫。
非礼勿视!抱头大叫:“夏夏,有人非礼为真,你快过来啊!”
手被人拿开,眼前出现了穿着套头衫的小怪兽,天降神兵,大哭,一下子扑上去:“呜呜,夏夏你跑到哪里去了!”
小怪兽亲亲满目通红的季为真,哄:“好了,小偷被打跑了,为真乖乖的,夏夏做醒酒汤给你吃。”
打横抱起来,这回就放到宽阔的床上了,用被子一团,捆结实放好,免得滚到床底下,手机塞到季为真手里:“接着聊。”
莫莫的声音又清晰了:“季为真你是不是喝酒了?我靠,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听……听得懂。”——福尔摩斯亲我了……
“你可不知道,你们这个同学会最后有多搞笑,杜晓燕儿给我发了个现场视频……哈哈,你说这俩人咋想的,非得在同学会加订婚宴上撕逼……你等下,我发给你!”
手机上出现一个视频,点……点……点不开……另一只手,另一只……我的手呢?我的手跑哪里去了?
哭:“夏夏,我的手没有了!”
夏洛克出现在门口,亲亲痛苦的残障人士,把手从被子里给她抽出来:“喏,又长回来了。”
小怪兽去做汤。
点,点了几下才点开,视频里两个不顾形象撕扯的人,破口大骂,一个骂对方婊~子破鞋心机婊,不择手段往上爬;一个骂对方白痴饭桶窝囊废,就他妈会说大话吹牛逼,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小职员,要不是靠……
“是不是特别劲爆?哇靠,原来你那室友大学时就流过产,孩子爹不是新郎……”
脑子里出现大学寝室的景象,一张苍白慌乱的脸,哆哆嗦嗦:“为真,为真你可别告诉别人!”
费力地咬着舌头:“莫……莫莫,刚才我的手没有了,又长出来了……”我还变成了茉莉……
“我靠,还行不行啊你!”顿了下:“话说那个时候不是传你流产吗?害得老娘还以为你超酷,一定要结交你这个前卫的奇女子!”
大莫莫就想结交这个奇女子,结果看到一个男生拦住季为真。
多少钱来着……
“……卷毛可真给力,杜晓燕儿说她都傻眼了,拼了命地比照片……还说你们家卷福简直就是秒杀级别的,啧啧,那气场——‘他一皱眉,我立刻就喘不上气’——哈哈,现在他们八卦你是怎么在极寒地狱生存的……大魔王啊!”
“你翻身了季为真!你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季为真在床上给自己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有人扶起我:“乖,喝一口。”
一口下去,吐:“好咸!”
扭来扭去,躲那只要摁住擦嘴的手。
朦胧中看见小怪兽,平心静气,长大成人。
不扭了,搂住他的脖子:“夏夏,为真又当小三儿了,这次是当……当……”
“为真不是小三儿。”
“福尔……摩……”
“福尔摩斯喜欢的女人比较聪明。”
——嗯?什么意思?
“还……还有B……BC——”
“BC喜欢的女人比较有才华。”
——嗯?什么意思?
“像为真这样又笨又没什么特长——”
——歪头,盯!
小怪兽:……来,再喝一口!
扭头,表:“为真昨天晚上做梦,梦见同学会——”
“嗯,梦见自己舌战群儒,大杀四方,对吧?你给夏夏讲过。”
“那是第一个梦,还有第二个。”
“第二个?”
“我梦见自己变老了,头发白了,然后同学聚会,大家一见对方,又感叹又惊讶,还掉眼泪,唏嘘,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想当年……我们就在一起聊啊聊。”
老了,大风大浪经过,相逢一笑,年轻时候的事儿,哪里算是事儿。
风,阳光,草地,还有有皱纹的笑脸,拍了许多照片,隐约有一种情感上的圆满。
聊啊聊啊,就醒了,醒了想一想,哎,同学会,参加吧,这么多年没见了。
把头转向夏洛克的怀里。
这么多年没见了。
见了就撕~逼。
“我反复想,可能是这样的——大家好多年没见,就组织了同学会,就叫了季为真,季为真也是同学嘛,刚好有一对儿要结婚,就凑到一起了,又听到季为真有个‘有家有室’的男朋友,就一起叫来嘛,顺便打个赌。”赌她连个小三儿都当不上。
“不是刻意针对我。”
“对,不是刻意针对你。”
摇摇头,他们为什么会拿我打赌呢?季为真是个人啊,她会生气的啊!
想得头痛,想不明白。
“——夏洛克你带我回家吧。”
“你就在家里呢。”
“——我要回家,我妈妈呢?”
沉默,一会儿:“……妈妈在厨房。”
“她在家?!衣柜!快藏起来!我刚才是不是哭了?妈妈会打我的!”
小怪兽和季为真一起躲在衣柜里。
“她有没有吸烟?”
“没有。”
“哦,那就好,那她就不会用烟头烫我了。”
沉默,过了一会儿。
“夏洛克,我想回家。”
“乖。”
“我多挣一点儿钱,妈妈就让我回家了。”
“嗯。”
“——当初你为什么拿着钱跑了?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吗?是不是为真存的钱太少了?”
沉默。
抱住他:“你别跑,为真以后多挣钱……不能挪公司的钱,为真会坐牢的,为丽还要上大学,我不能坐牢……以后为真会努力的,挣很多钱,为真养你,你别走。”
漫长的拥抱。
“——我不走,为真乖,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