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夏洛克》桐树里

11、被暗恋的夏洛克

　　——HALF不是我的道场。
　　 
　　对于KTV，PUB，以及某些喧闹夜场，一向敬而远之，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在那里得不到乐趣。我喜欢在咖啡馆阅读，在餐馆儿打包，在电影院吃苞米花，在图书馆睡大觉，在公园看猫打架，但没办法在不属于我的地方松懈下来。
　　 
　　就像HALF，我陪着夏洛克去，陪着夏洛克回来，单程脚力也就十几分钟，到了之后，他当他的福尔摩斯蜡像，我当我的角落闲人，不喝酒不聊天不乱蹦跶。
　　 
　　莉莉安一向当我是隐形的哈德森太太。
　　 
　　今天莫仁艾过来。
　　 
　　夏洛克翘着下巴，装成一只高傲而名贵的波斯猫，不理人家，企图报仇雪恨——莫仁艾抨击过他，说他游手好闲，大高个子只会吃饭不会做事，这让夏洛克的身心狠受打击。
　　 
　　拍拍他送他进他的神秘小王国，莫仁艾拎着小坤包跟我坐在HALF的东南角，落地窗，摆了架钢琴，现在还不是生意上来的时候，环境安静，有人进来喝咖啡，音乐不吵闹。
　　 
　　两个人喝茶，都没有矜持的样子，如牛饮，她是渴了，而我从来这样。
　　 
　　我没有喝茶的概念，我爸妈有，我爸能喝酒，我妈能喝咖啡，教我喝茶我爸用了四个小时，但结果令他黯然神伤。
　　 
　　莫仁艾的打扮依旧得体，有一种不经意的随意和大气，家底丰厚的家庭出来的孩子，到哪里都不局促，到哪里都像是到自己的地盘儿，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如果她不喜欢某个环境，那一定是环境出了错。
　　 
　　可以说，莫仁艾所有的耐心与局促，都用在了她老公以及她婆婆的身上了，为此莫妈妈还落过泪，说莫爸爸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让女儿来还。
　　 
　　扯远了。莫仁艾一向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夏洛克为啥来这儿她清楚，但是很明显我不该来这儿，虽然只是陪同家属。
　　 
　　“哎，那个，就吧台那个长头发圆脸的，一直瞄你——干神马的？”
　　 
　　“——好像叫桑雨，这儿的领班。”才跟为丽一般大，我回头看了一眼，桑雨立刻收回目光。
　　 
　　那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男人会像看见人民币一样走到她跟前，千金博笑。
　　 
　　“虽然也礼貌，但怎么就觉得——刚儿她看到你们家夏洛克笑得真他妈甜蜜！”莫仁艾嘴巴咧出一个恶毒的弧度。
　　 
　　小女孩儿嘛，心思一目了然。
　　 
　　“看上你们家那位了？”莫仁艾就好这口儿，打小三儿打成精了。
　　 
　　笑笑，不接她话茬。
　　 
　　“哎，我好奇，你和你们家夏小傻算怎么回事？你就这么一直养着他，然后等着他蹬了你？”
　　 
　　闷，一会儿：“你说那个女人会不会回来找他？”
　　 
　　“啥意思？你是希望还是不希望？”
　　 
　　“希望。”
　　 
　　莫仁艾“啧”了一声：“瞧你那虚伪劲儿，不要你早扔了，这么好心养的油光水滑的再双手送别人？敢情你叫玛利亚？”
　　 
　　泄气：“你觉得我留的住？”
　　 
　　“以前那位你肯定留不住，现在——你赶他试试？”
　　 
　　“他和以前一点儿都不一样。”我甚至很难从他们身上找到相似点，好像两个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惆怅，一个人，从身体到灵魂，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不更好，真找来了，说不定这样的人家不稀罕了。”莫仁艾故意咂咂嘴，眼风一扫：“哎哎，吧台那小妞又看过来了！啧，眼神怎么跟只苍蝇似的，搓着腿儿往人身上贴——她们这里能投诉吗？我——”
　　 
　　“跟小朋友较神马劲儿！”
　　 
　　“别小啊小的——你才小呢，破~身了吗？就那妞儿，我告诉你，标准的一双玉臂万人枕！”
　　 
　　捂脸，莫仁艾只会在哭诉家务的时候深闺小怨妇，平常就是标准女汉子，口无遮拦！
　　 
　　“季为真我就看不惯你这点儿，烂柿子一样，人不捏你我还觉得奇怪了呢，等着吧，以前那女的不找你，这女的也得来找你，看你往哪儿躲！”
　　 
　　“她找我干啥。”当人人都演电视剧呢！
　　 
　　莫仁艾一笑，说：“不相信？举个例子，就我们家那位，你们都看不上，但是跟我一样眼瞎的大把，而且都素质颇高，全那些小资白领戴眼镜儿的，你说一酒吧小夜妹来上门挑衅，不用我出马，老太婆就先把人赶走了，可是那高大上的知性女一上门——他妈谁架得住？人心都不古成这样儿了，你还指望这小皮子就看看看看不下手？”
　　 
　　“那她是不了解夏洛克。”了解了就觉得一奶娃娃没啥吸引人的了。
　　 
　　“她还需要了解啥？了解夏小傻情感专一？嘁，只需要能捞金就行了！”
　　 
　　“那我们家夏夏也不是除了这个没别的好处啊！我们家夏夏长的——”
　　 
　　“长的跟一刚从乡下进城的傻小子似的！”
　　 
　　我：……
　　 
　　——这就是莫仁艾对夏洛克的直观感受，神探一直倔强地不肯看，就爱来自外星的你，看到侦探，第一反应是发型土，第二是脸长，最后嫌弃人腿短！
　　 
　　最近抨击的词汇又多了褶子，当然她抨击的是侦探，夏夏还是一光洁的小屁孩儿呢。
　　 
　　高跟鞋一脱，莫仁艾盘腿，一副老佛爷架势：“季为真呀，你没救了！我想我明白你对我的怒其不争了——现在我对你就这感受！算了，我对你一直是这感受。”
　　 
　　她嫌弃我软弱。
　　 
　　“那你指望我干什么？”好笑。
　　 
　　“宣告所有权啊——我要是你，第一件事就是拽着你们家牲口去领证，别管以后，现在先吃了再说！有小三儿上门，该泼馊水的泼馊水，该揪头发的揪头发，你是明面上的，舆论站在你这边！然后那女的以后真回来了，要牵走你们家户口上的人——要钱！不给钱不离！”
　　 
　　我：……
　　 
　　呵呵。
　　 
　　忽然莫仁艾眉毛一挑:“——有完没完，又瞅！当老娘是摆设！”“噌”地站起来，赤脚往吧台蹿。
　　 
　　没拉住！
　　 
　　桑雨被这气势汹汹的架势镇住了，隔着吧台还往后缩了几步。
　　 
　　“你看什么？”莫仁艾一拍桌子。
　　 
　　小猫两三的客人纷纷看过来。
　　 
　　尴尬，扯她袖子，不理。
　　 
　　“我问你呢，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桑雨怯怯的。
　　 
　　“就烦你这样！装，你再装——能不能拿出镜子照照自己？几岁从学校里出来的？初中念完了没有？靠着一张脸混饭吃，好意思觊觎人家男人？”
　　 
　　“莫仁艾！”我低呵她——这妞就是常常拎不清！随时随地把自己弄成反派！
　　 
　　果然，客人们一边兴致勃勃，一边微微嫌恶这个高声大气的果儿。
　　 
　　侍应生过来了，酒吧经理过来了，甚至姐妹团都默默地站在桑雨旁边。
　　 
　　桑雨眼看着要哭出来。
　　 
　　经理礼貌上前：“真对不起女士，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莫仁艾一指桑雨：“这女的想当三儿呢，管不管你们！”
　　 
　　抚额，莫仁艾啊莫仁艾！
　　 
　　经理笑脸儿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估计他也觉得好笑：“这话怎么说的，肯定是误会——来，咱们到办公室，先让桑雨给客人道个歉！”
　　 
　　“不用，我不去你们那啥办公室，我就在这儿——小姑娘，我得替你们经理好好教育教育你，女人光长的好看可不行，关键是腔子里的东西！真爱不是无罪的，单相思也怪令人恶心！博可怜也是够了！因为实质上，就是你想抢别人东西了！别他妈说你啥也没做，你站在那儿就跟堆牛粪似的，姐看到就恶心，你还总想着把牛粪泼过来，姐不吆喝你吆喝谁！”
　　 
　　“怎么说话呢你！”姐妹团里的一个义愤填膺了，个子高挑，野性十足——是管真，这里的驻唱。
　　 
　　真心受不了这场滑稽，拽莫仁艾：“走！”
　　 
　　莫仁艾一把甩开我：“松开！当老娘啥闲事儿都管呢！”眼睛一转回到管真身上：“你又怎么说话呢！姐跟你唠了吗？我教育小朋友让她别妨碍人家庭幸福，这是道理，估计她爸妈没教过，我就姐代父职了——你有意见？哎哟，我忘了，刚才那小眼神里还有你吧？就舔着夏卷毛的那群眼神里——”
　　 
　　管真脸腾地红了：“你他妈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就是，”她把我往跟前一拎，“看见了吧，这是人夏先生的正牌儿夫人，别在人夫人面前就眼淫，吃相太难看！”
　　 
　　——看得出来，管真是心高气傲的孩子，在她们乐队一直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
　　 
　　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朋友喝多了！”先道歉，再拽人走！
　　 
　　“站住！”管真不肯放人了，“骂了人就喝多了？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了？我就看看怎么了！今天我还就说了，我喜欢夏哥！！！怎么？我犯法了？我喜欢一人还有罪了？有警察吗？抓我！”
　　 
　　——又一莫仁艾！
　　 
　　莫仁艾笑了：“觉得自己高声宣爱特有种是吧？”
　　 
　　“我就是有种——这干你屁事儿！为朋友出头？人家让你出头了吗？一厢情愿！人自己都没说，你跳出来嚷嚷！你他妈蠢不蠢！白痴！”
　　 
　　莫仁艾拍拍我：“说你呢，白痴！”
　　 
　　我：……
　　 
　　一群白痴！
　　 
　　关注越来越多，经理这个和事佬再次上线：“管真！怎么能对客人这么说话！都给我进办公室写检查！”

　　大家：……
　　 
　　——不是吧！经理你是教导处主任吗？
　　 
　　管真翻白眼，直接调转枪头，对我：“季小姐，今儿话说到这儿了，我也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是喜欢夏哥，包括桑雨都是——我不是他的那些侦探粉，我是在这儿，在HALF第一次遇见的他！我喜欢他，这不是丢人的事儿，我敢说出来！你朋友说你是夏太太，我看着不像——就算是我也无所谓！今儿话撂下了——我要追求夏哥！就凭我敢说喜欢他，你却躲在朋友后边！你配不上！”

　　我：……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撒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