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夏洛克》桐树里

10、当家做主的夏洛克

　　（1）
　　我一直知道侦探是受欢迎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就像我自己，在没有注意美剧之前，欧美明星对我来说只有一个奥黛丽赫本以及迈克尔杰克逊，都是世界级的明星，都流毒甚广，但电视剧中的人物，真心没概念，受不了把人倒拖几十年的翻译腔。
　　 
　　就像如果没看神夏，我不知道卷福和华生，顶多看了场电影，知道可汗和霍比特人。
　　 
　　同理，再加上各种因素，比如喜羊羊的拥护者，乡村爱情故事的拥护者，日韩思密达的拥护者，以及抗战老年组的拥护者，各自为阵人群分割，剩下看欧美剧的有多少？而再细分为某个人的粉丝，又能剩下多少？
　　 
　　所以，我真心低估了侦探的魅力，他走在路上或许会有人侧目，但不应该是人人侧目。
　　 
　　夏洛克呢，最大的爆点不过因为他过分相似某个影视人物——你不能揪着他的卷发说他故意COS，那是天生的。
　　 
　　呃，当然，其他方面就有些后天了。
　　 
　　总之我想说的是，对形势的估算错误，导致夏洛克受到了无妄之灾。
　　 
　　可是回头一想，又觉得他活该！
　　 
　　这些先放在一边，令人惊奇的是现在。
　　 
　　“夏夏——你昨天身上的淤青是画上去的？”我把他翻个个儿，过了一晚上，冲个澡，白条条一好人，啥伤没有了！
　　 
　　所以昨天那情况是人体彩绘？
　　 
　　鉴于夏洛克除了脑子没有别的受伤记录，我简直除了惊奇就是惊奇，无从对比——不，对比我磕到膝盖青半个月的情况！
　　 
　　夏洛克伸开手臂让我细细打量，洋洋得意：“夏夏很厉害系不系！”
　　 
　　“夏夏很吓人！”——刚看了《超体》，斯嘉丽极强的复原能力以及魂飞魄散令人记忆犹新。
　　 
　　不容他反对，果断去检查。
　　 
　　结果一切正常，他身体里也没被装进什么特殊的毒~品，也没有快速分裂的细胞，总之，一切正常，我说他的情况，医生好笑：“天赋异禀吧。”
　　 
　　——没图没证据，人家当我胡说。
　　 
　　拿着化验单出来的时候，我还晕乎乎的，忍不住狐疑地瞅着夏洛克，瞅得他胆战心惊，最后瘪嘴：“夏夏不是妖精！夏夏是史矛革！”
　　 
　　“吐出一团火来看看！”
　　 
　　夏洛克：“……”
　　 
　　扑上来咬我！
　　 
　　（2）
　　 
　　回到家，意外见到红色跑车，莉莉安戴着墨镜和耳机倚着车身，小嘴鲜红，像一颗樱桃。
　　 
　　看见我们回来，鸟雀一样飞过来，拉下墨镜，双手捧心：“太好了，手机一直打不通，还以为等不到你们！”
　　 
　　礼貌寒暄，请进家门，端茶上水。
　　 
　　夏洛克滚回房间玩儿游戏，莉莉安眼神像捕蝇草，一直黏在他身上，最后恋恋不舍地回到我这儿，小手捂着心口：“今天过来，一方面是为昨天的事情道歉，实在太失职了，对不起！”
　　 
　　弯身道歉！
　　 
　　吓一跳，平生还没被人这么礼遇过！
　　 
　　“啊，不是，是我不对，不该放他出去伤人…那个，被人伤！”
　　 
　　莉莉安杏眼圆溜溜，盈出一层水光：“您让他出来简直太对了！是这样的，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继续让夏先生到HALF工作？”
　　 
　　——呵呵。
　　 
　　“我知道这么要求很冒昧，但是我保证，类似昨天那样的事情再不会发生！”
　　 
　　——呵呵。
　　 
　　“而且再也不会让夏先生饮酒！”
　　 
　　——呵呵。
　　 
　　“他每天只需要上半个小时的班！”
　　 
　　——耶？
　　 
　　“是这样的，我有一批朋友，是忠实的神夏粉，单纯喜爱侦探……”莉莉安声情并茂地抒发感情，大眼睛要滴出水来，最终我提炼出来的中心思想是：夏洛克变成了贵宾礼券！
　　 
　　或者说VIP礼券？反正就是，为某些走火入魔的纯侦探粉提供福利。
　　 
　　据莉莉安说，跟夏洛克第一次见面后，念念不忘，但是夏洛克很警觉地留了她的手机号但没留自己的联系方式，微信都不加，虽然两个人合影，但夏洛克实在不上相，像某些三流PS图片，搞得莉莉安的侦探盟友纷纷嘲笑！偏偏她又拿不出别的证据，直到夏洛克主动打电话——她于是约了志同道合的朋友齐聚一堂，决定一雪前耻！
　　 
　　结果发生疯狂“掐水果”事件！
　　 
　　汗！
　　 
　　意识到男神可能再也不愿意被掐，疯狂粉丝团集体自省，然后派出莉莉安为代表，前来握手言和，希望除了大脑和性格迥异外哪里都逼真的夏先生，不计前嫌，慷慨出山，以慰侦探粉们的相思之苦！
　　 
　　情真意切的，搞得不像是来谈生意的。
　　 
　　但HALF有进账啊，这就是谈生意了。
　　 
　　摸下巴——目前神夏第四季开拍，有神夏，就有不断滋长的疯狂粉丝，成都还是哪个地方，开了一家211B咖啡馆还是酒吧，生意爆棚，而我们家夏洛克呢，那是一活生生的福尔摩斯啊！
　　 
　　有需求就有市场。
　　 
　　我无意出售——但好像很容易挣钱！
　　 
　　礼貌拒绝，说再考虑考虑——妈淡，信用卡负债累累，考虑个啥！
　　 
　　送走莉莉安，纠结五分钟，毅然跑到超市买了一堆小西红柿，回来抱着夏洛克的大头亲了又亲——你好，小金蛋！
　　 
　　前倨后恭，夏洛克不解：“为真要干虾米？”
　　 
　　——为真要卖了你！
　　 
　　“夏夏明天还要去HALF上班，为真犒劳夏夏！辛苦了！”抚摸爪子。
　　 
　　歪头，单纯好奇：“为真不是‘呵呵’吗？”
　　 
　　我：……
　　 
　　抽回手：“不要拉倒。”
　　 
　　赶紧抓住：“要——”想了想，忽然眼睛发光，“——要法式深吻！”
　　 
　　我：……
　　 
　　“咩有！”
　　 
　　嘟嘴：“就知道为真咩有诚意！”
　　 
　　好吧，委婉一点儿：“为真不会法式深吻。”
　　 
　　大喜：“夏夏会！”
　　 
　　——滚蛋！
　　 
　　都是跟别人实战出来的！
　　 
　　甩开他的手，夏洛克耳朵一下子耷拉：“夏夏都跟着网上练一个星期了，舌头都会编中国结了！”呜呜，咩有用武之地！
　　 
　　我：……
　　 
　　嗯咳，那什么，小孩子就是这么心血来潮哈。
　　 
　　（3）
　　 
　　莉莉安说的没错，她是一个讲信誉重承诺的人，例如她说她的盟友都是有纪律有组织有规章有制度的，绝对不打扰夏夏的私人时间，所以，夏洛克现在还能低调上班，低调下班。
　　 
　　每天不定时去HALF拗一下造型——例如经典的双手抵下巴式，鱼叉浴血奋战式，头戴线帽式以及光脚丫抵沙发帮式，就差没有围着烟草打转儿式了，总之，他走了一些属于侦探的经典时刻。
　　 
　　没有合影留念，不拍照片，不上传网络，但是从夏洛克日渐丰厚的日薪来看，粉丝越聚越多了。
　　 
　　都是纯侦探粉，最喜欢那句：“闭嘴安德森，整条街的智商都被你拉低了！”
　　 
　　当然夏洛克不总是凹造型的，偶尔心血来潮才来一次。
　　 
　　“有一次，夏夏抵下巴，那个小女生就猛滴倒吸一口气——！”夏洛克摆了一个“扑通”晕倒在沙发上的造型，脸上还带着逼真的幸福笑容，表示此生死而无憾了！
　　 
　　我：……
　　 
　　姐妹们，你们让我这也曾经心水侦探的人情何以堪！
　　 
　　然而我没有工作。
　　 
　　夏洛克把工资卡交给我保管的唯一条件是：不许为真上班！为真要陪夏夏！
　　 
　　不然夏夏就不养家！不给季妈妈养老金，不给季为丽生活费，不给房东房租，不还以莫仁艾为首的一系列朋友的债以及卡债……反正除了为真的口粮，其他什么都不给！
　　 
　　“夏洛克你太无情太冷漠太无理取闹了！我是这么对待你的吗？”我的债都是因为神马欠下的？简直好意思！
　　 
　　“夏夏养家，为真的时间就应该给夏夏呀！”夏夏一副你收了我的钱为啥不卖给我的纯真恶霸表情！
　　 
　　我：……
　　 
　　——算了。
　　 
　　于是生活就变成了这样——
　　 
　　“夏夏要躺在主卧室，因为夏夏是一家之主！”给你！
　　 
　　“为真要躺在夏夏身边，因为为真吃的米饭是夏夏买的，长的身体也是夏夏的！”无视。
　　 
　　“头发不许剪——为真要多吃饭，长肉肉，捏起来软！”拍飞！
　　 
　　“为真，夏夏要上厕所！”——这有什么好报告的？
　　 
　　“为真，夏夏不要跑步！”这个以前说好的不能更改。
　　 
　　“为真，星期天不去看季妈妈！”——你可以不去。
　　 
　　“为真，夏夏买了宝石戒指！”请不要被塑胶制品欺骗！
　　 
　　“为真——为真不能去相亲！！！！”
　　 
　　——啊？亲还是要相一相的！
　　 
　　（4）
　　 
　　不管怎么说，有一件事情是不能回避的，那就是，我其实是个困难户。
　　 
　　不是十分惨烈的条件，但一直没人来爱，对比从幼儿园就开始谈恋爱的某个同学，我完全空白的求学以及供职生涯，惨烈得让人想自戳双目。
　　 
　　没啥，要我自己来说，我不认为自己是孤家寡人的命，许多比我困难的人都成了家有了娃，我也会有，大家只是少了一些机缘。
　　 
　　夏洛克的存在是意外，他就像闯进我生活里的一头大象——试想有哪个小市民会被允许和大象过一辈子？
　　 
　　他是冰岛，是浮木，是救生船，唯独不是可以让人脚踏实地的大陆。
　　 
　　他会离开，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而我，我其实没有一直工作的欲望，虽然我知道，人需要工作，它提供安全感以及忙碌，不会让人有时间想太多进而陷入精神危机，但是我也想歇一歇，我希望自己偶尔可以喘口气，在喘气的时候，不是那么危机重重，被所有现实威逼。
　　 
　　我妈似乎比我更早看清楚这一点，从我大学毕业开始，就不动声色地托朋友，介绍千奇百怪的男性给我认识，大家见面，吃饭，分开。
　　 
　　这就是相亲，直接速成。
　　 
　　而我一直被挑剩下。
　　 
　　当然，说实话也不总是被挑剩下，也有嫌弃人家的时候，那时还小，任性，随着年龄的增长，一切都不同了。
　　 
　　起码让我现在回忆，也会觉得当初嫌弃的那几个人，也是可以进一步发展的。
　　 
　　我妈的资源有限，朋友们介绍对象的热情也都随着时间流逝而熄灭，在夏洛克没再次空降之前，我求助过婚姻介绍所，结论是，我妈比他们厚道太多！
　　 
　　就像眼下戴宝石戒指的这个，值得争取一下。
　　 
　　化了淡妆，挽了头发，穿了纤巧的高根鞋，准备赴晚上被一推再推的约。
　　 
　　夏洛克理解不能，控诉我的无耻：“为真花夏夏的钱，去跟别的男人约会！”感觉人生再也不能好了！
　　 
　　仔细检查妆容，觉得口红的颜色还是重了些，擦掉，重新涂抹。
　　 
　　“为真听到夏夏的话了吗？”抢梳妆镜！
　　 
　　被我摁住：“你也可以去跟别的女人约会啊！”
　　 
　　“啊啊啊啊，为真厚脸皮！为真劈腿！为真还教夏夏劈腿！”不能忍！
　　 
　　“乖，你还小，等到你长大了，为真就是浮云！”
　　 
　　“乱讲！”忽然他眼珠子乱翻，露出不怀好意来：“还好夏夏机智，知道为真要叛变！”
　　 
　　——居然拿出一副手~铐！
　　 
　　“夏洛克，你给我松开！”
　　 
　　“就不！”两个圆圈，他手腕上一只我手腕一只！
　　 
　　——小孩子的世界怎么就这么花样百出的！
　　 
　　先冷静，徐徐图之：“哪里来的东西？”
　　 
　　“HALF里王同同给的，他有一只小箱子，里面什么都有，有眼罩，有皮~鞭，还有蜡烛！”
　　 
　　“你离王同同远一点儿！”
　　 
　　夏洛克抱我坐在他的腿上：“王同同很奇怪，喜欢被人打。”
　　 
　　“你打过他？”神啊！
　　 
　　“米有，他只喜欢被一个人打，别人打他是要报警的。”
　　 
　　标准的抖～M。
　　 
　　他这么一提，倒是勾起我之前的思虑，毕竟酒吧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想起电影里经常演的，嗑药，灌醉，小桃交易什么的，甚至阿汤哥的借刀杀人——总之能发生任何光天化日之下不能发生的事情。
　　 
　　他能遇见王同同，他也能遇见浩南哥。
　　 
　　抚摸他的卷毛：“夏夏什么时候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呢！”
　　 
　　那个时候他是可以独自抵御风险的人。
　　 
　　现在的他固然值得人爱，但以前的他更安全。
　　 
　　“为真不要总这么说，也不要以为夏夏只是小孩子——夏夏心里难过。”蓝眼睛黯淡，霸王龙也是会忧伤的。
　　 
　　“没长大的人总不值得被信任，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好像一长大就变卦，夏夏不是，夏夏不缺乏勇气，爱，忠诚和热情，夏夏只缺乏为真的信任。”
　　 
　　大头抵住我的胸口：“夏夏也许长大了也是这样的性格，也许永远就是一个小孩子，但是不等于说，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等于说，长大了就不需要为真，夏夏想和为真，一直这样。”
　　 
　　手指陷入他的卷发，指腹能摸到他的发根。
　　 
　　唉！
　　 
　　——可以不理他的撒泼耍赖，但不能不尊重他的诚恳与忧伤。
　　 
　　他不是一个未开化的小猴子，也非智力残缺。
　　 
　　“所以为真不出去吃晚餐了？”仰起头，眉开眼笑。
　　 
　　——嘶，怎么觉得突然被晃了一下？
　　 
　　一腔柔情瞬间化成青烟，伸手：“打开！”
　　 
　　“为真说不去了再打开！”讨价还价。
　　 
　　“不去了。”
　　 
　　“要说以后都不去了再打开！”得寸进尺！
　　 
　　“那不行！”万一有高富帅！
　　 
　　嘟嘴：“王同同说他有好东西，为真吃了永远不离开夏夏！”
　　 
　　拍他：“什么都信！”当有魔药课呢！
　　 
　　“可以试一试呀！万一是真的！”
　　 
　　“那万一为真吃了那东西死掉了呢？”
　　 
　　沉默。
　　 
　　“就说你脑子不好使！”想到另一层，“还有，夏夏自己也别乱吃东西——陌生人给你水喝，里面下药，结果你一醒来，肾就少了一颗！”或者身边躺着一个果体美人！
　　 
　　夏洛克摸摸自己的肚子，咕咚咽了口口水。
　　 
　　“现在，打开！”手举到他面前。
　　 
　　迟疑~
　　 
　　“——不能答应夏夏吗？”他没有刻意用湿漉漉的眼神，但他难过是事实。
　　 
　　沉默一会儿，点头：“好，为真以后都不去相亲了。”
　　 
　　皆大欢喜。
　　 
　　亲亲脸再亲亲脸。
　　 
　　似乎两个很要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