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说……》茴香酒

71、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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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会青年，目前正在往各大招聘网站上投报简历，想要找份工作。从外表来看，这个年轻男子身材高大，肤色略黑，笑起来会露出一口白牙，感觉会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履历表上显示服过两年兵役，检测报告上说他不激进不保守，总之是个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平凡人。

　　但他绝不是个平凡人，至少现在不是，而且以后几年的时间里也不是。

　　八点三十分，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法警打开了法庭的大门，武灼衣耐心排在队伍中间，准备迎接检查。从陪审团室出来的时候，他往嘴里塞了一颗话梅，打算借着这酸津津的味道来给自己提提神。案子持续到现在，他敢说这十二个人里有十个以上都觉得精疲力竭。

　　检查过陪审团以后，工作人员开始检查那些旁听的，包括记者什么的，然后再由书记员礼貌地把他们引入听众席。因为旁听的人很多，所以听众席边上又加了两排椅子，这样大概可以容纳四百人左右。武灼衣看着忙忙碌碌的法警，小心翼翼地把话梅核吐出来，用纸巾包好，攥在手心里。

　　坐进陪审席以后，左侧的中年女人一脸苦恼地抱怨这几天的股市，因为心情还算不错的关系，他随意附和了几句。大概是声音有些高，团长有点不满意地提醒他们很快就要开庭了，武灼衣冲他说了句抱歉，便老老实实低头、紧闭嘴巴，但每隔三五分钟，他就会抬头四下张望。

　　检察官要比律师们稍微晚一点进来，不过这也没什么，他的声音要比他的人提前多了。他今天换了条棕红色带十字花图案的领带，昂首挺胸从被告律师面前走过，脸上写满了不屑一顾。

　　看来他手里有好东西了，武灼衣心想。

　　他下意识想起自己曾经在陪审员调查表上填写的内容，现在他还记得上面的问题。你是否对智能机器的概念有所认知？你在生活中曾经使用过智能机器吗？如果曾使用过，那你已经使用了多久？有没有想过替换它们？你对它们有感情吗？你的家庭中有无任何成员，或者你的一位亲友对它们产生过法律禁止的感情？如果有，请写下他（她）的姓名。如果有人说，过度依赖智能机器会对自然人的生产生活造成损害，你的回答会是什么？

　　这些是关于智能机器的，当然机器人也算在其中，写答案的时候武灼衣突然忍不住笑了，发笑的原因很简单，在这里添些调查表格的陪审团候选人都是通过智能机筛选出来的，你能说他们不清楚智能机器的概念吗？他简单作答之后又点开下面的内容，发现还有些关于律师和证人的，电子表格上密密麻麻标注这些人的姓名，你认识他们吗？是否与他们打过交道？没有没有没有，他连看都没看就统统打上了叉，统统都没有。

　　他敢摸着心口发誓。

　　法官动用了他那把小槌子，敲完之后法庭里一片肃静。陪审团的成员们苦着脸又重新听了一次案情概述，接下来还是老内容——陪审员要遵守的规章制度，他们要真诚坦率，不抱任何成见，不受任何干扰，刚直勇敢地投出他们宝贵的一票。等絮絮叨叨的几十条完了，这些人都快坐不住了，这真是一种折磨，精神上的煎熬。

　　一周前的案子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武灼衣还记得双方的一问一答是如何的单调无味，如果不是有别人拜托，以及他自己也对这个案子有一定的兴趣，他才不会乖乖待在这里。

　　公诉人双手交叉，下巴微向后收，趾高气昂的表情此刻变成了悲天悯人，他用他最响亮的声音要求庭上把他准备好的材料打上大屏幕，一堆陈旧的剪报照片充满了所有人的视野。

　　这是一位有识之士无私提供的，他先是称赞了一下这位义士，接下来用了整整十分钟来指出被告和这些陈年旧物的关系，慷慨陈词的目的只有一个，被告是个妄图以自然人身份融入他们的机器人，而他要把这个邪恶的危险的机器人从这个社会清除出去，就像清除一堆垃圾一样，他要保障自然人的利益，这是为在座的所有人和他们的家人好。

　　“我们大家是否一致同意，如果继续让这个邪恶的机器人继续存在，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危险？”他提出这个问题以后，微笑着注视听众，看到大多数人都在默默点头。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检察官慢悠悠地说，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响，“为了我们和我们的下一代，我们必须做出抉择。”

　　武灼衣朝被告席上看过去，那个男人看起来还是很安静的模样，就算“它”是机器人，武灼衣也不觉得“它”能有什么严重的危害性，或者是那张脸的关系，说实话“它”长得很好，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公诉人的说法有道理，反正武灼衣是个男人，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不会对这样一张脸有什么怪念头。他可不是那些脑子进水的小女生，看见一张帅脸就不管不顾发了疯，就算奸淫掳掠都犯了也不要紧——反正危害的又不是自己。

　　他想起今天早晨在陪审员休息室里看见的那张报纸，随后又朝被告律师看过去，那个女人整了整领结，扭头看向了法官。

　　“庭上这些新材料都没有在证据清单上体现，况且被告方也没有得到检控方的提前知会，我方很怀疑这些证据的合法性与真实性，因此我要求检控方马上说明这些证据的来源，否则我请求——无效。”

　　她其实没有什么底气，武灼衣心想，毕竟昨天的新闻太轰动了，负面影响非常大，如果说上次开庭的时候，陪审团还有些人不赞同对机器人实行一棒子打死的政策，可看着被机器人杀死的那个工人的凄惨照片，团里几个年岁稍长的女人干脆就哭了起来，就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觉得不忍。这情况对被告方很不利。

　　“你在看什么？转来转去的。”

　　之前在和他讨论股市的女人在他手背上写字。

　　“拜托你别再扭了，你踩到我的裙子了。”

　　武灼衣急忙抬起脚，发现对方的雪青色长裙上已经留下了一个运动鞋的黑印子。他赶忙用口型道歉，然后他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脖子了。

　　他仔仔细细地一个人头一个人头地看过去，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那个高中生不在，他今天居然没有来。

　　这可真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