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说……》茴香酒

69、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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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

　　警察核对过他手上的证件，并让他签了字。监狱电梯的门开了以后，乐无异就跟着他七拐八拐转进了律师探访区，并且在隔离栏一边落了座。

　　“看起来你倒是蛮熟悉这边。”

　　警察冲他促狭地笑笑，然后伸手指点墙上的警示牌，那上面写着“不得越栏触摸及接吻”。

　　喵了个咪。

　　乐无异舔了舔上唇渗出的细小汗珠，无声地爆了句粗口。嘴巴干得厉害，心跳也十分急促，这样下去八成会患上心脏病。

　　当他看见警察领着谢衣穿过铁门的时候，他干脆忽地就站起来了。

　　“你肯见我就让我很开心了。”

　　警察给他一次警告，然后踱着步子离开他们。乐无异平静下心情，对桌子另一端的谢衣露出不自然的微笑，而他的师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我上次的话让你生气了？”

　　“怎么可能。”

　　他急忙说，因为怕没有可信度，他又重复了一遍。

　　谢衣点点头，移开视线，脸上露出模糊的疲惫。

　　“那些话我感到很抱歉。”

　　他的声音和乐无异记忆中没有什么分别，还是那么温和，这声音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我真的没有不开心。”

　　“那就好。”

　　机器人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乐无异把这个表情看作笑容。

　　“时间有限，我们这次谈些什么？”

　　“呃，”他故意皱了皱眉头，做出思考的样子，“什么都好。”

　　机器人没有揭穿他。

　　“继续聊聊他的事怎么样？”谢衣眨眨眼睛，“我可以保证你从不曾在新闻和传言里听到过这些事。”

　　其实说什么都好，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乐无异现在是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能这样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就很高兴了。

　　“我在他身边很多年，他是个机器人学专家，他很优秀，很出色，但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完人，他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完美，因为那样的人不会存在这世界上。你明明看他很近，可事实上他却距离很远，他就是那样的人。”

　　这些话谢衣已经想过很久，也许他在很久之前就该把这些说出来，但他不忍心、或者说是因为三原则的桎梏而不能说出这些话，他想起谢衣，想起他的制造者在他身边死去。

　　“除了呼延采薇以外，他没有任何亲密关系的女友，她们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从生到死都不曾真正和女人谈过一次恋爱，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个男人让人无法靠近，也无法触摸，所以有没有女朋友根本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

　　他笑了笑。

　　“我其实早就该告诉你这些，但是我怕伤害到你。”

　　乐无异心不在焉地点头，想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除非这种伤害在最后能够被证明是为了这个人好——

　　但是他真的有感觉到好吗？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难过了。

　　“但同时他又是一个像孩子一样单纯的人，不喑世事却有股韧劲儿，认准了的事情很难改变。所以他这样的人生活在那个时候，总是能有意无意间惹出一堆乱子——你应该了解当时的社会情况吧，麻烦就是从那个时代开始的。”

　　“居心叵测的恶意与谣言像是两块石头，用力碰撞就会擦出火星，而单纯又无知的群众变成了火绒，一小点火花落在上面，就会蹦出一大团火苗，如果再有那么一阵风吹过，那势头就足以燎原。”

　　“等一等，师父，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陈述被打断了。

　　“说吧。”

　　“你和他一样吗？”他问。

　　“谁？”

　　“我说谢爷爷，你和他是一样的吗？”

　　“如果你是说外表的话，那我们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想要做出一个高智能的仿生机器人，那为什么连隐藏在衣服里面的躯体也要做成一个样子？甚至那些对机器人来说毫无用处的器官也……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

　　“那内在呢？你也是像谢爷爷一样孤独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学生咄咄逼人，谢衣诧异自己从前为何从没有发现乐无异身上具有这种特质。

　　“他是无暇他顾，只能过一个人的生活，而我却不认为师父会和谢爷爷一样，对我来说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你其实是自我封闭，不愿接纳来自外界的一切吧，”他笑着看他，“因为对你来说自然人都是异类，就连我也不例外。”

　　“因为你是机器人，而我是个自然人，你从一开始就把我排除在外，所以我无论做什么，无论怎样讨好你都没有用。你永远都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就连我们……我们亲热的时候，你说的话其实也只是在哄我，因为谎话不会伤人。”

　　“那天晚上从夷则家里离开的时候，你说是你引诱我的，这是不折不扣的谎言，因为从一开始，主动的人就只有我一个，我知道你说这句话是想在有危险的时候保护我，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无法从情感角度解释这一切，因为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对你我都一样。”

　　他想起欧阳少恭的话，不由得激动起来，下意识把手贴在隔离栏上。

　　谢衣看着他伸出的手，不由把自己的手也伸过去，指尖重合的一刹那，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