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寻音梦呓

3、往事 期末考过

　　期末考过后，学生们理所应当地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寒假。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人们都心照不宣地用厚厚的衣物将自己包裹起来，向着手心哈气可以看到白色的雾气。纵使寒冷的气息渐渐来袭，却抵挡不住过年的热闹氛围。
　　街道上张灯结彩，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红色，即使在冬天也可以感受到那种火热的激情。时不时有鞭炮声入耳，夜晚有时还可以看到绚烂夺目的烟花乍现。
　　大多数人都习惯性的蜷缩在家中，围在温暖的火炉旁，躲避冬天可怕的寒冷。苏慕却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小院中。至于来到的原因却不得不从一年夏天说起——

　　那时的苏慕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种近乎痴迷的执著，不得到就决不罢休。
　　那年夏天，苏慕对某一本书籍忽然有了狂热的痴迷，然而那本书近乎绝版了，市面上很难找到。这却难不倒苏慕，他通过各种他所能想到的方式，几经辗转，终于要到了那本书的所在地——在一个名为“烙印时光”的书屋。
　　他独自一人辗转来到了这个名为“烙印时光”的书屋，但当他站在古色古香的小院门前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但看着门前“烙印时光”的牌子，他便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院门。
　　然而苏慕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随风摇曳的柳树枝，栀子花与铃兰竞相开放，空气中肆意的飘散着馥郁的清香，屋檐下挂着几个小小的风铃，被风吹得荡漾起来，发出“叮咚叮咚”清脆的声响，安抚了他急切想要买到那本书的心情，令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与安心。
　　在摇椅上浅睡安眠的老婆婆因为听到了声响也缓缓睁开了眼。
　　“小伙子，有什么事吗？”很和蔼的声音响起。
　　“嗯……啊！”沉浸在安心的气氛当中的苏慕不由得回过了神，“抱歉，老婆婆打扰您的休息，请问这里有没有一本叫《凉音》的书？”
　　“ 《凉音》啊……你跟我来吧。”说着老婆婆慢慢起身向里面走去，苏慕也跟了上去。
　　他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书屋，墙壁是暖色调，琳琅满目的书摆放在复古样式的书架上，书屋旁还有一扇紧闭的小门。
　　“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个书屋了呢，”老婆婆一边寻找着书一边喃喃自语道，手指抚摸着书籍，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怀念。
　　“您……难道一直是一个人？”苏慕有些踌躇地开口道。
　　“是啊，老伴走得早，这个书屋因为位置偏僻也鲜有人问津。”
　　“那这些照片又是怎么回事呢？您的家人呢？”苏慕指着挂在墙壁上，那些明亮又温暖的、所有人都绽开笑颜的照片疑惑地问道。
　　老婆婆忽然安静了下来，午后的书屋只剩下一刻不停的蝉鸣声和古老钟摆摇晃的嘀嗒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是无法打破的束缚一般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神色略显黯然的老婆婆才开口道：“他们都遭遇空难，很多年前就走了，现在这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语气却平静的像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苏慕即便内心再冷漠，也不由得疼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对不起，让您想起了伤心的往事。”
　　“这本《凉音》给你。”老婆婆转身将书递给苏慕，“没关系的，那么多年我早就释怀了。不过当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总是一遍遍梦到他们开心的笑脸和过后就冰冷的面容，当惊醒后才反应过来他们早已不在身边的事实。”
　　“您一个人真的不会感到寂寞吗？”
　　“寂寞久了就习惯了，一个人慢慢等待着死亡，即便难熬，想到解脱的那一刻，心中就会轻松许多。不过最近经常会有一个好心的孩子来陪我呢。”
　　苏慕微微蹙眉，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开口道：“我看这里环境不错，也很安静，一些罕见的书籍也有很多，我可以经常来这里学习吗？”
　　“嗯，当然。但是你家人会同意吗？”
　　“家人吗……”苏慕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嘲讽的笑意，眼中不由得黯然又被他悄悄掩饰，他又换上了招牌式阳光的微笑，挥别老奶奶说到：“谢谢您，我会常来光顾这里的！”

　　苏慕之所以会起了想要陪老婆婆这个念头还要从他的家庭说起——父母因为感情不和很早就离异，苏慕跟着父亲生活，但父亲又忙于公事，所以他一直是由奶奶带大。
　　苏慕奶奶的心脏不是很好，早年动过一场大的心脏手术，虽然近几年抑制住了，但也一直依靠药物的维持，并不是长久之计，终于有一天这种平静被毫不留情的打破。
　　那天苏慕放学回家，很疑惑家中没有了平日里飘散满屋的饭菜香，心里暗叫不好，冲进卧室看到倒地昏迷不醒的奶奶，立即叫了救护车，打电话通知父亲。
　　电话的通话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才被接起，苏慕毫不意外地听到父亲一贯冷漠的声音：“苏慕，有什么事？”
　　原本有些惊慌的苏慕也镇定了下来，也用平静无波的音调回答道：“奶奶晕倒了，现在正在救护车上。”
　　“这点小事不用跟我说，一切都交给你陈叔处理。我最近在忙一个大案子，你最好不要打扰我。那先这样，再见。”
　　“嘟嘟嘟……”苏慕还未来得及说“再见”二字，电话便被挂断。苦笑着看着屏幕，又拨通了另一个给陈叔的电话，交代了事宜，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次苏慕奶奶的情况的确与以往不同，心脏已经近乎衰竭，醒来已经基本无法说话，嘴里含糊不清地不知在嘟囔什么，苏慕明白奶奶自然是时日不多了，但却不得不在医院中接受已经无意义地治疗。
　　苏慕只能趁放学时赶到医院探望奶奶，他看着在一旁沉默无言的陈叔，无奈地问道：“我爸他又不来吗？”
　　“对不起，苏慕，他也是太忙抽不开身。”陈叔开口说道。
　　望着陈叔原本温和俊雅却配上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的脸，苏慕回答道：“你不用替他说话，他向来都是这般冷漠。否则不会再奶奶最后的日子里都不肯来看她。”
　　苏慕奶奶的身体已经恶劣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无法进食，只能靠插食管吃流食为身体补充能量；每天有打不完的点滴，却因为血管太难辨认而经常打到皮肤肿起来；大小便失禁，每当护士来清理时，显而易见的轻蔑与厌恶神情。
　　“活着就是苦苦的煎熬，每一天都寂寞难耐，每一天都在垂死挣扎，每一天醒来之后都是无数的折磨。不如死掉算了，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凉音》
　　苏慕长大后无数次回忆起奶奶去世前的那一段时光，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他把所有都看在眼里，却只能把疼痛放在心里。生命的陨落固然是无奈的，真正让他心寒的是人性的冷漠，即使是血脉相连也免不了冷漠相对，这样的世界让他绝望。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当苏慕看到书屋的老婆婆时，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所以才会萌生了想要陪伴老婆婆的念头。之后，苏慕没事就会去书屋陪伴老婆婆，这几年来也从未间断过。
　　刚好趁新年的时候苏慕带着一些贺礼就来到了书屋，却意外地在门边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他记得老婆婆好像从来没有弹过琴，于是他循着钢琴声慢慢推开了书屋旁那个从未涉足的小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