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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逝入君怀 ...
“咦?樱手上竟然有那么深的伤口……后来使刀不会有影响吗?”萧遥的声音把源稚生从感慨中拉了出来,他定神望去,才发现面前正上演着后来的故事——回忆之境中的他正小心翼翼地包扎着樱的手,眉头紧锁,樱咬牙忍着疼一言不发。
源稚生看着渐渐模糊的画面,隐隐听见自己的一句:“漂亮女孩的手应该白白嫩嫩的,不能有这么长的疤。”年纪还轻的矢吹樱紧张地站起来,深鞠躬说:“哈伊!!”那时候他被吓到了,慌慌张张地查看女孩的手,埋怨她:“动作那么大伤口会裂开的。”而女孩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眼中有什么东西渐渐坚定起来。
而今,作为一个局外人,他才依稀能够明白——那时候樱以为他在命令她像个漂亮女孩一样保护好自己的手,所以她做出的回应才一本正经,宛如承诺。
他还记得他初次握住她的手时,女孩的手纤细修长,却粗糙如砂砾,可以想见手的主人在过去的岁月里吃过多少苦。
是什么时候,樱才真正像个漂亮女孩一样呢?那个来自阿富汗女孩,她是什么时候有了白净漂亮的脸蛋?她是什么时候有了光滑素白的皮肤?她是什么时候有了一双白白嫩嫩得仿佛不曾握过刀的双手?
——生前的最后时日,他打开渗血的尸体袋,露出那熟悉的女孩的脸,那着实是一张挺可怕的脸,颅骨开裂,从脸侧到耳后有塌下去的一块——从330米高的巨塔上坠落,他的女孩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他只能拉出樱相对完好的双手,轻轻的握住,就像是害怕女孩会觉得疼痛——哪怕她从来都不说。
那双手握起来柔软而细腻,那些厚厚的茧子和伤痕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难以想象曾经有过那样深可见骨的贯穿伤。
他也早已忘了。
源稚生想着樱,想着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做影子的女孩。
她跟他学习日常用语的时候语调生涩,表情却认真得像个孩子;
她用风控制精巧的刀刃,长发在风中飞舞,紧贴着成熟诱人的曼妙曲线;
她有各种伪装,时而是满脸懵懂的少女方绪圆,时而是一心想要做人上人的穷学生,可无论怎样,在面对他的时候,她的眼底总是宁静淡定的,像是千年不变的冰雪;
她曾经穿着套裙和高跟鞋戴眼镜扮演秘书,不小心崴了脚,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走完一路;
她曾经穿着护士装一本正经地甩着体温计,看起来非常像白衣天使……
她曾经在他醉酒的时刻握住他的酒瓶不让他倒,任他怎么说也固执地摇头。
他努力地回想樱的模样,眉毛有点浓,眼睛细长,眸子里是微蓝的色彩,嘴巴很小,脸颊素白如冰雪……
可是为什么眼前还是尸体袋中那张破碎的脸,狰狞而恐怖。
那不该是樱的脸啊,樱很漂亮,眉眼低调而温和,她的脸应该是……是什么样?
是游灵失去了记忆?还是太习惯而忽略了——他想起那么多的细节,却拼凑不出那张太过熟悉的脸,他仿佛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到。
他从来没有如此想见一个人,可那个人先他一步离开了。
樱、樱、樱……
少主的脸色不太对。萧遥心想,她看着源稚生的神色从茫然到慌张到急切,眉头越皱越紧,游灵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这不是出问题了吧?!
她急忙去拉他,一伸手却拉了个空,面前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源稚生的影子。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快过魂魄的心念,游灵若是真正想去哪里,只要心念一动,远在天涯也能顷刻而至。
萧遥屏息凝神,努力遥感着源稚生的去向。而在知道地点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刚刚源稚生的异样从何而来——因为矢吹樱。
少主在想樱,他很想见樱。如果自己想不起来,那么只有通过“回忆之境”来实现,还有什么地方能比他们初遇的神社更有机会引发回忆之境呢?
“果然,上演一小段兄弟情之后爱情戏才是主战场。”她吐了句槽,心情却蓦然沉重下来了。
——少主那么……想见樱啊……连灵魂都不稳了。
女孩慢慢地抬起了手,银白色的星芒从掌心聚集,又四散而去,不多时便各自带回透明的碎片之类的东西,又聚集到女孩的掌心。
萧遥看着手中的光团,那一向清澈的眼睛里多了情绪,复杂得看不到底。
——既然你想见她,那我来帮你好了。
“你给我吃的,我跟你做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此你就是我的手下,你会做什么?”
“说定了,我只会杀人,你给我吃的,我帮你杀人。”
“……不,我不需要你帮我杀人,我自己就会杀人……但我缺少一个漂亮的手下,如果我出门的时候有个漂亮的女孩跟在我的身后,我会显得很威风。你愿意当我手下的漂亮女孩么?”
“……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漂亮女孩。”
“我也不知道,但试试总能做到。”①
——萧遥走进神社里的武器保管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回忆。
穿着染了油污的麻布衣服却难掩美好姿容的女孩轻轻握住了黑衣少年的手,阳光里,她的眸子蓝得像是大海。
“成交,你给我吃的,我当你手下的漂亮女孩。”
源稚生看着当年的自己一脸认真的神情,要樱做他身后的漂亮女孩。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当年随口说的话被樱变成了现实,她变成了源稚生手下的漂亮女孩。因为他没有说想要哪种漂亮女孩,于是她就变得每种都能扮演,反正总有一款适合您。①
她就是那种死心眼的女孩,也做了死心眼的女孩最常做的事情——固执地喜欢某个人。
而在他的记忆中,樱是一个细心的女助理、是一把锋利而纤薄的刀,是一面舍身的盾,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却忘了最初的缘起,他只是想要她做他身后的漂亮女孩。
——他身后的漂亮女孩,应该被他保护,被他好好地照顾。
她履行得认真,他却早已忘记。
“对了,我叫源稚生,你叫什么名字?”回忆之境里的源稚生问女孩。
女孩吐出一个饶口的名字,和她的日文发音一样古怪——显然是她在阿富汗的名字。
源稚生有些惊讶:“你没有日文的名字么?”
女孩慢慢摇头,等了一会儿,看见少年微微收着眉头,正要再次开口,就听见少年一字一顿:“你的日文名字叫‘樱’可以吗?矢——吹——樱——,‘樱’是樱花的意思,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你喜欢吗?”
“矢——吹——樱——”女孩学着他的发音轻声重复,认真得让人发笑。
女孩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泛起了某种像是喜悦的情绪。唇角和眉梢微微扬起,淡漠的眉眼柔和起来,是近乎孩童一般稚拙而纯粹的美丽,足以晃花少年的眼睛。
他本该记得的,她是那么美丽的女孩。
“谢谢,源、稚生。”
他记得的,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唯一一次。
突如其来的悲意冲破了桎梏,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出来,弥补了心里原本的空落,消除了他的恐惧——他终于想起了,樱的模样。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那个黄昏。
回忆之境中的一切渐渐变淡,另一个回忆之境却渐渐清晰。源稚生看着画面中的女孩渐渐清晰的脸,微微笑起来,眼睛里显出缱绻的眷念。
那种属于爱情的眷念是那么明显,纵然整个人的气场那么哀伤,那种温柔还是从他眼里生长出来,刺痛了萧遥的眼睛,痛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她看着手中的光团无声无息地融进回忆之境,良久良久,自嘲地笑了。
——你明明早就知道的,为什么还是……贪心呢?
是什么时候的黄昏呢?他坐在神社里喝酒,夕阳透过窗棂的缝隙照在桌子上,那颜色温暖,他的目光顺着那抹光在桌上一寸一寸慢慢移动,不经意地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樱。
女孩垂着头仿佛在沉思,悠长而清浅的呼吸声和紧闭的双眼却证实了她正在浅眠的事实。没有平时低调干练的样子、没有妩媚的睡姿、没有那些言情小说中女主乖巧的睡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马上会抬头说,今天已经没有安排了,需要现在回公寓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起了兴致,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看,只见女孩的唇角微微翘起,露出几分近乎无辜的孩子气,像是在做什么好梦——真不知道这样难受的姿势会做什么好梦。
他面上微微发笑,心里却静了下来,觉得这一幕很美。
他小心翼翼地不敢随便呼吸,怕惊醒听觉敏锐的女孩,眼里温柔得带了笑。
——午后的日光落在女孩的发梢上,染成一片棕褐色的光晕。男孩静静地看着女孩,有温柔的气氛蔓延在小小的房间里,喝酒时心里空空落落的一块儿,在夕阳中变得温暖而圆满。万籁俱寂,让他安心的源头是女孩悠长的呼吸。
他的心底的某一根弦突然就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
仿佛是一架喑哑已久的古琴,终于被国手弹出了第一声。②
只是那一刻他心弦微动,却不知弦动的原因。那样温软而细腻的情感,终究还是被尘封在了时间里,无人问津。
到最后的最后,到身死后往事成灰的今天,他才终于明白——原来他追寻了那么多年的安闲宁静,曾经就近在咫尺。
只是当局者迷,待到旁观者清的时候,再也来不及。
源稚生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其实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孩蛮呆的,甚至有时候还笨笨的。她是只笨笨的燕子,停在他手中不会飞走。①
其实只是不愿意飞走罢了,她固执地停留在他的手心,放弃飞翔的权利,甘心生长在他身边,做一株不起眼的藤萝。
如果说通常的爱情是生命的互相吸引和缠绕,如同两棵树的一部分枝桠在风中相依相缠。
——那么那株藤萝便是在漫长的岁月中缠绕着他,在不经意间触及生活的每一部分,了解他生命的所有纹路。然而她又是那么沉默,悄无声息地生长着,细细的藤上开着小小的花,让他在疲倦时闻到不知名的芬芳,被抚慰了心神。
——她的存在不为占有,只是保护和安抚。
而最后的结局,他的藤萝抽根而离,变成燕子飞走了。
而原本驻扎着根须的地方,成为空洞的伤口。
纤细却难以愈合。
面前的回忆之境终于淡去,却有银白色的细碎星光悄然勾勒出一个人形,在渐渐变淡的幻境里清晰起来,是那么漂亮的女孩站在那里,唇角有微微笑意,眼瞳如微蓝的大海。
——那不是记忆,不是残像……而像是……真正的人!
女孩站在渐渐消失的幻境里,身形清晰,无比明亮的一双眼睛坦然地看着他,微蓝色的眸子里映着他怔愣的表情。
她微微地笑起来。
霎时间满树樱坠如落雪。
女孩上前几步,毫不犹豫地倾身过来,眼里明亮得过分的光几乎晃花了他的眼睛。
樱的温软与雪的冰凉扑面而来,浓郁却温柔。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双手微微张开。
“谢谢你,稚生,”她轻声说,声音清澈而复杂,“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③。”
樱的味道落在他唇间,两个人都没有闭上眼。
源稚生听见女孩的心声在他耳边响起,温柔到整个世界都寂静。
——谢谢你,给我尊严和地位。
——谢谢你,带我走进新的世界,伴我度过多年寂静时光。
——谢谢你,给我名字,让我成为矢吹樱,你的矢吹樱。
——谢谢你。、
——我很爱你。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灵魂之间的吻轻到几近无知觉,源稚生张开的双臂慢慢合拢,圈住女孩的腰肢。女孩清澈的眼睛闪烁着轻轻浅浅的光,睫羽如蝶翼无声闭合——就在他的拥抱完成的瞬间,她在他怀里,破碎成银白色的细小尘埃。
源稚生凝望面前着缓缓飘落的尘埃,怀里空空荡荡,一如东京塔上,他的双手无声地伸出,却抓不住那个女孩的衣角。
源稚生保持着拥抱的手势站在那里,不言、不动。
那些小小的尘埃汇聚在一起,发出微微的银白色的光芒,钻进了萧遥的眉心——她搜集了樱残留在世间的意念碎片,足够支撑短时间内的灵魂重塑。然而那些意念带有原主的感情,重塑的灵魂的行为非她所能控制。
她想让少主见见活生生的樱,她做到了。
然而……萧遥看着石像一般的源稚生,想着刚刚的画面。恐惧、疼惜、哀伤……甚至妒忌一一浮上心头,复杂的情感哽在喉头,舌尖发涩。大概是因为消耗了很多念力,她慢慢蹲下去,双手按在膝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微微颤抖起来。
一只手按在她的发顶,手掌在她的额发上起落两下,她抬起头,看见源稚生漆黑的眼睛——宛如月光下洌滟的湖水,平静却深不见底。
女孩仰起头看着他,神色有些茫然,“我以为你会想见她……”源稚生笑了笑,眼里有些微的暖意,“我知道……谢谢你。”
然而那样的暖意看在萧遥眼里,她反而更加难过了,呆呆地问他,“樱喜欢你,少主你知道吗?”
源稚生发了笑,也许是在笑话她看了那么久还问这种问题的愚蠢。
然而萧遥还是固执地仰起头,重复:“你知道吗?”她没有笑,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是死死地看着他,一直看,一直看。
“……最开始不知道,”源稚生莫名地认真起来,“后来就知道了。”
女孩咬住嘴唇,突然问,“你喜欢她,是不是?”
他回答得很慎重:“是。”
女孩眼里的光芒渐渐地暗下去,露出孩子不加掩饰的难过。那种难过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单纯又幼稚,可源稚生不敢笑。
过了一会儿,女孩才重新扬起笑脸,问他,“那乌鸦喜欢樱,少主知道吗?”
“乌鸦?”源稚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露出迷茫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唇角有微微的苦笑:“他么,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空无一物,终其一生,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这一生,错过了多少人呢?
而萧遥最想问的那一句话,哪怕到最后的告别时,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可又怎么可能问出口呢?会被当成疯子吧。
——少主,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①出自《龙族三(下)》——樱之坠
②出自《镜·龙战》
③日本敬语的“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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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长逝入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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