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鱼群》杜萧寒

12、失去守护天使的他们

　　花季女孩的心情就是这么善变，刚刚还决定不要再有任何牵扯的人下一刻却因为对方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而想入非非……在刘海被绿衬衫抹上软化剂并且为了不让刘海黏在莫莫的脸上而在额前搭着一张杂志封面的时候莫莫的心又乱了。
　　“现在你可以放心大胆的睡了”
　　带着宠溺笑容的声音还有太近的距离而喷洒在颈间的热气，一切是那么的暧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绿衬衫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莫莫敏锐的感觉到热闹的理发店里有片刻的安静。
　　不过……幸好莫莫太困了，在察觉到不寻常的下一秒她已经安静的睡了过去。
　　莫莫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和她不同，在莫莫外出打工两年以后她的发小已经考上了A市一个著名的医科大学。
　　对于这个消息莫莫感觉到万分的惊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时候一个能被毛毛虫吓哭的女孩居然会兴致勃勃的在电话里和她讲参观人体实验室的经历。
　　“莫莫我告诉你哦，比我们大一届的学姐在看完尸体以后一个星期都吃不下饭哎……”
　　“……那你呢？”
　　“我好太多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看完以后我还给他鞠了一躬！”
　　“嗯，做的好，死者为大，更何况他还为了你们的学业捐献了自己的身体……”
　　“是啊是啊，感觉好伟大哦……哎你们不是放假了吗？来这里找我玩吧！正好我们也放暑假了”
　　“……好”
　　正在铺床的夕瑶刚把枕头放好转眼便看到莫莫一副受到重大刺激的摸样，疑惑了片刻以后便关心的看着她。
　　“莫莫你怎么了？好像被雷劈了似的……”
　　闻言莫莫缓缓的转身颇有些林黛玉的弱柳扶风，她苦着一张脸：“与被雷劈也相隔不远了……夕瑶，你见证过软妹子化身为女汉子这一奇景吗？”
　　“嗯？”夕瑶用表情告诉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唉……”
　　面对着诡异的沉默夕瑶直觉的还是不再问下去的好。
　　莫莫在上学的时候她的班主任面对全班的学生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你们一个个的上课像条虫下课像条龙！”
　　其实莫莫觉得这句话用在上班族身上更加合适。
　　夏天的早上刚刚六点钟莫莫还在床上和周公下棋的时候宿舍的楼道里就隐隐传来员工们刻意压低的讲话声。莫莫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想其实同事们还是比较为别人着想的，最起码压低说话声音了不是吗……但是如果把脚步声也压低的话那就更好了，最起码别在楼道里跑才对……
　　人只有在离开家里一段时间后才会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是恋家。对于莫莫她们来说一个月不回家已经是极限。放假的第一天金果乐食品厂的员工们在早上六点开始就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更有甚者五点半不到就坐上了回家的车。
　　对此相比于不可思议，莫莫她们更多的是同情：早早离开的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夫妻，之所以那么早就走是因为想快点见到他们的孩子。
　　都说留守儿童缺少亲情的关爱，其实他们的父母又何尝不是同样的煎熬。
　　一直到快八点的时候莫莫才收拾好一切跨出大门打车，而那时厂里几乎所有的员工都走光了……莫莫叹了一口气，面对逐渐散发出热量的太阳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果然对于容易出汗的人来说夏天真的是太讨厌了。
　　一路上顶着热辣辣的太阳，莫莫撑着一把浅蓝色的遮阳伞感觉也无济于事，她的表情就像是高温下被晒蔫的植物，就差不顾一切的泡进水池里了，当然如果有的话……
　　望着近在咫尺的车站莫莫轻舒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离A市的医科大学近的话说什么她也不会去发小那里玩。
　　顺利坐上客车的莫莫眯着眼睛享受着空调喷出的丝丝凉气，再一次在心里确定了夏天就应该躺在空调房里才是正确的做法，不过为了和发小见面破例一次也是可以的。
　　莫莫的发小叫离离，是一个皮肤很白的女孩。莫莫听她的妈妈说因为是超生为了躲避高额的罚款在刚生下来的第三天离离就被她的父母送到了乡下的姥姥家抚养，所幸离离的姥爷是个退休的校长，又担任着村里的一个什么职务，养一个小孩子倒也不难。但是直到现在莫莫也不知道离离的名字到底是她姥姥给取的还是她父母给取的。
　　离离一直在她姥姥家生活了十年，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才被城里的父母接走。莫莫记得离离走的迅速而突然，在她得到消息的时候离离已经离开了。
　　作为最好的朋友莫莫那天哭的很伤心，年幼的她不断的询问着母亲：老人养了离离那么多年怎么说接走就接走了呢？
　　那时母亲的回答莫莫一点也不明白，但是现在即使不用母亲解释她也知道答案。
　　世上总有很多事情是无法以客观的眼光来评判的，同一个道理并不能完全套用在性质相同但立场完全不同的事情上。而农村更是在千百年来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守则，那些所谓的道理在这些守则面前根本行不通。
　　就像是卧冰求鲤，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王祥的继母根本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在莫莫看来说是虐待王祥也不为过，但是世人只看到了王祥的愚孝，却并未提及王祥继母的失德。莫莫想如果王祥与继母的行为互换，那么可以想象的到王祥将会受到怎样的唾骂。
　　百善孝为先，任何违背父母的行为都会被冠以不孝的骂名。
　　“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更不想去那个家，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那些大人谁会听我一个小孩子的话……”
　　莫莫所在的食品厂里像离离那样的人有很多，而在她们嘴里听到关于家人最多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面对着一个个明明想流泪却偏又倔强着紧绷着脸仰望着头顶的人，莫莫忽然感觉到莫大的幸运。
　　莫莫有些晕车，在车上迷迷糊糊的出了一会儿神以后客车便到站了，下了车的她有些不适的伸手在额前搭着凉棚然后眯着眼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