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荼蘼》慕容素

2、长安 战乱

　　昔日长安繁华满目，如今入眼的却是遍地疮痍。距长安城不远的天都镇经过十年前的那场瘟疫后得来的并不是安宁的生活，而是满身戎装魁梧的狼牙军。
　　当年神策军在此地驻守之时也多半是欺压百姓之人，调戏民女抑或是巧取豪夺都不过是些家常便饭，然而自从这些狼牙军到来之后镇民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人间地狱！
　　如今家家户户但凡是有女儿或是妻妾容貌娇美的，皆已经不敢再出门上街，只因若是出得门去便只怕是佳人难再得。小商小贩的店铺哪怕是要倾家荡产也要先仅着狼牙军供给，若是那饭馆里没了肉，那些狼牙军便会冲到街上，或者是从战俘之中选择看得顺眼的，说是炖了烤了的，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现如今这世道，连皇上都跑了，剩下我们这帮老百姓在这里也只能是混着日子了。”红衣女子一身简单的短打装扮，面上罩了白纱只露出一双秋水似的眸子，她牵着一匹毛色如雪的白马站在一家包子铺前，听见一个满面风霜的老妪叹息着说道。
　　“陈家老太，您家小二的疯病最近可有起色啊？”卖包子的小贩一边装了两个包子递给红衣女子，一边问那刚刚叹息着的老妪。
　　老妪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比之先前更加愁苦的表情，长长地叹息着，仿佛她这一辈子也不曾这样叹息过一般。
　　“赶上这乱世，或许疯了也是好的！”无声的泪顺着她皮肤的褶皱蜿蜒而下，让看着的人都不由得想要叹息一声。
　　红衣女子接过小贩手里的包子，轻轻放在鼻下闻了闻，似乎是笑了一声，道：“小哥，你这包子可真香啊？”
　　小贩怔了一下，赔笑道：“那是，我们家的包子远近闻名，吃上一回就绝对会想吃第二回！”
　　红衣女子没有答话，只是牵着马离开，往天都镇外走去。镇上有三三两两的狼牙军在巡逻，看到红衣女子单身一人走在街上各个都带着猥琐的笑容围了上来。
　　“姑娘自己一个人？”其中一个士兵露出自己黄得发黑的牙齿笑着问。
　　红衣女子只是瞟了那士兵一眼，又扫了扫围着自己的一干人等，问：“怎么，军爷想护我出镇么？”她的眼神变得柔媚，让那些士兵围得更加紧了些。
　　那个士兵显然是这些人的头头，讪笑了走过来，咧开的嘴边口水都快流到地上。
　　“出镇干什么，不如留在这里好了！跟着爷留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多快活！”说着竟然伸出了手直向着那红衣女子的胸口，红衣女子没有躲却反而顺势抓住了那士兵的手，看似没有使力，然而那士兵的手却也再进不得一分！
　　“军爷，我是一定要出镇的！”她的眼里似有寒光，却依然柔媚，只轻轻在那士兵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士兵悚然一惊，立时退了开去！
　　看着一帮士兵的脸色阴晴不定的退去，红衣女子也再不想多留，刚刚要抬步却恍然间注意到一边一幢民房之下有一个还算装着得体的年轻人正看着她，神色惊恐。
　　红衣女子正不知所云，那人忽然指着她大叫起来：“有牙齿，有牙齿啊！！！！”那声音之大几乎可以让这镇上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镇上人或面露悲伤，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一个人来阻拦这人。这时刚刚包子摊前那老妪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似是使了老大力气地拉住了那年轻人，声音里已满是哽咽：“走，回去！”接着又转过头来对着红衣女子道：“姑娘见谅，我家这小二已是疯了！”
　　红衣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随手把还在手中的包子放进了白马的行囊里绝尘而去。

　　昔日长安城外苍翠满山，而今却也只有这遍地硝烟、染病垂死的鹿和发了疯的豺狗。
　　红衣女子行到一处空旷之地，似乎是一处广场，广场正中伫立着一座巨大的六芒星碑，碑下尽是些身着红衣与白衣的女子，见那红衣女子翻身下马，都立刻恭敬的跪了下来。
　　“恭迎圣女！”
　　红衣女子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声音里没有感情地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回圣女，新入教教众已有两百二十余人，不日便可带回栖霞宫中。”其中一名装着繁复的女子回答。
　　“唤晴在哪里？”红衣女子又问。
　　那女子指向一旁一个装饰华丽的白色帐篷，低垂着头没有答话。
　　红衣女子再不理她们，只做了一个起来的手势，便向那白色的帐篷走去。
　　帐篷里干净整洁，红木的软榻上端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青丝如云，面似娇杏，一双眸子里总似是有着说不清的愁绪，让人一见便觉得好不可怜。
　　“我一路奔波，你在这里倒是安稳！”红衣女子冷笑一声，全然没有调侃的意思。
　　唤晴淡然地看了一眼她，半晌才幽幽说道：“不是的。”
　　红衣女子也不看她，摘下面上的白纱，露出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来，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一种柔媚的笑，但又藏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锋芒，就好像那山崖上的红蔷薇一般。
　　唤晴怔然注视着这个女子，过了好半天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红衣女子轻笑，充满媚惑的眼睛里闪着光亮，慢慢说道：“我刚刚从君山那边经由瞿塘峡而来，无意中看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着实是迫不急待来与你分享！”
　　唤晴在听到君山二字时明显的震了一下，却又在下一秒镇定了下来，若无其事地问道：“那里，怎么了么？”
　　红衣女子依然微笑着，坐在离唤晴不远的一张椅子里，缓缓说道：“当年枫华谷一战丐帮与唐门之所以惨败皆因沈眠风对尹天赐怀恨在心，向明教通风报信，但是，丐帮就算是个再随便的帮会，凭他沈眠风一人又如何能成事？那尹天赐又不是瞎子！”
　　红衣女子呷了一口刚刚侍女送上来的茶水，眼神紧盯着唤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又道：“其实詹毅就是陆危楼安插进丐帮的一个最深的奸细，如今明教正欲东归，詹毅当然也想回到明教去，所以就绑了丐帮现任帮主郭岩的女儿郭珠，逃离了丐帮，如今整个丐帮除了在帮着天策神策反抗狼牙以外，还在发了疯一样的找他们的小公主呢！”
　　“你说什么！”唤晴倏然站起，不小心打翻了榻案的水具。
　　红衣女子淡然地瞟了一眼尚自惊慌的唤晴，淡淡的话语里已多了一丝冷意：“郭岩的女儿被抓，你害怕什么？”
　　“没，没有。”发觉到自己的失态，唤晴又失神地坐了回去，近乎喃喃一般地说：“这是好事啊，明教与丐帮之间若是又对立起来，对我们对狼牙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哦？是么？”红衣女子饶有深意地看了她片刻，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妖月姐姐！”唤晴不由开口叫道。
　　“怎么？”妖月转过身，用与刚才同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唤晴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问道：“姐姐这是要到哪里去？”
　　妖月唇边的微笑化成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淡淡道：“玉泉山庄，教主命我在此地先休息两日，不日便往马嵬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