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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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曾见过这般大的雪了，抬眼即是灰蒙蒙的天，纷纷扬扬飘着漫无边际的银蝶，仿佛会一直这样下去。
不过这样也不错，大雪纷飞，一家人拥炉团圆，才有年节的味道。
只可惜未济堂中今日只有司清一人过年。不是没有平日里得到过司清救助的邻里邀请她一起过年，只是她都一一婉拒了。这个日子是一家团聚的好时候，她一介外人实在不便相扰，何况，她于这世间只是一个性情寡淡的过客罢了。
这么一想，似乎景况颇为凄凉。司清淡淡勾唇，随手拨了拨炉中炭火。不过还有一位算得上朋友的故人与她五年一会。
那家伙三山五岳，四海任侠，常年行踪不定，唯独每隔五年岁末总会来司清处蹭吃蹭喝，哦不，是拜访故交。往常大多是腊月初来，上元后走，偶尔也有来得晚的时候，比如有一年直到正月初一晚上才见到他人，虽形容狼狈，但意态洒脱。她问过一次缘由，见他转移了话题便再未过问。初次过问是出于关心，既然对方不愿说，她便不问。说她为人体贴也好，寡淡也罢，她的日子都过得波澜不惊。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但因为积雪的缘故倒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近日来大雪成阻，除夕夜他大约赶不上了。司清想着，心头有丝极淡的怅然，继而摩挲着白瓷小杯，不无自嘲，从前她亦多是孤身一人也未觉不妥。习惯真是一种可怕而又温暖的存在啊。
风雪一阵紧过一阵。檐下挂的灯笼飘摇旋转，烛火扑朔不定，却仍执着地在轻喧的风雪里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
按理说在风声过耳时有什么轻轻落在雪地里的声音很容易被忽略，司清却隔门幽幽道：“这回逾墙而来，下回是否该破门而入了？”
琼枝摇碎雪，纷纷落在院中那人的鸦青色大氅上。虽然裹在大氅之内，但仍掩不住那人身姿挺拔颀长，巍巍如玉山。
回应司清的是一声轻笑，带着三分欣然，三分洒然，四分惯带的慵懒，不但没被风雪掩去，反而因入耳的磁性而生出些微暖意。院中来客缓缓道：“阿清莫怪，实是不愿你冒着风雪来开门。若说破门……你这门坏了，修理的差事还不得落我身上。”
司清起身打算转向厨房，淡淡朝门外的人说：“既知风雪深寒，云公子还在门外徘徊，待会儿可别又怪我待客不周。”
一听到“云公子”三个字，他就知道这是司清在警告自己别玩得过了。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立在门外，他就顺着台阶下了。一进屋内，便是一室温暖怡然，红炉暖烛，小桌年饭，花木珊珊可爱，司清惯坐的位置上还放着一本《素问》。
司清在他进来的同时已经去了厨房。桌上饭菜应是齐了，那么……
当司清将一碗腊八粥放在他手边，他抬眼望着司清看似清淡的面容，微微扬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唇边的弧度愈发深了。他不喜欢吃枣，所以司清为他煮的腊八粥中从来不放枣而以薏苡仁相代。虽然错过了腊八，但是还好没错过除夕，何况，还有人在年夜饭之前特意为他补上一碗腊八粥。
司清拿了书在手中，本想让他慢慢享用腊八粥，可是对面的灼灼目光真教人无奈。“云止，你……”司清抬头，正欲说什么，却教对面那人的神情一恍而失了言语。那人纯黑的眼眸极是深邃，映着烛火却流动着柔和心悦的暖色，那暖意自微翘的眼角流泻至唇边，恰如春阳和风，直教人暖到心底。大约是被这温暖感染，司清忍不住唇角略微上扬，难得调侃人一回：“瞧你这番情形，饮三仙酒倒十分相宜。”说着，她斟了一杯三仙酒推过去。红炉小火映得她皓腕如霜似雪，偏偏又透出几分温软。
三仙酒的功效么，自是补益心脾，以及……健脑益智。十分相宜的是哪般，想必尽在不言中。云止接了杯过去，也不见愠色，只挑眉一笑，一饮而尽，口中道：“知我羁旅漂泊，特温酒相候，阿清依旧是阿清。”
云止话中无意流露的感慨让司清一怔。人世沧桑，岁月迁流，不知几度变幻，唯有她独自流落时间罅隙之中，幸好后来遇见了同样游离世间的他。阿清依旧是阿清，云止又何尝不是云止呢？
瞧见司清神情恍惚，秀丽的眉目似有清愁，云止忙转移了话题。“阿清，我方得了句新诗。”
“我竟不知你还会作诗？”司清被打断了回忆，瞥了他一眼，将书合好放到一旁，淡淡的语气仿佛略轻快了点，“可别诳我。”
云止替自己斟了一杯酒，修长如玉的手指握着细腻光洁的杯身。他侧着脸，微阖双眸，似在细听风雪迢递，愈见眉目温润。簌簌轻响落于草木间，只听他沉吟道：“绿窗银屏温旧书，红炉皓雪拥新醅。”
一字一句描摹的，皆是眼前情景。无一字直接提及他眼中之人，却无一字不描摹他眼中之人，这个温柔淡漠、清绝出尘的女子，雪夜相候，温酒以待，清淡而暖意依稀。
他比这世间上的任何人都更为了解这个女子。悬壶济世，为善；淡漠世事，为倦。她被困在宿命的藩篱之中，挣扎不得，遂淡了心，只求平淡度日，早日偿尽因果。她并非天性冷，却是真淡漠。而他只愿以己心暖她心，护她得偿所愿。自第一眼始，他即知，他因她而来。
未知可关风月，但凭双眼寸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