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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上) ...

  •   三月莺飞草长,树林里稀疏的树叶还挡不住阳光,斑驳的光斑映在草地上,暖融融的,也好看得很。我便化了狐形躺在一处较高的草坡上晒我几乎要发霉了的皮毛,随意捡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感觉这种日子慵懒惬意,算是我追求的生活。右腿还针扎一般的疼,但最起码被我胡乱上了些止血的草药,没有什么大碍。
        我离开家已经很久了,原因是我三哥禤柘身上已经医好的顽疾旧病复发,而且发的一发不可收拾,日日呕血。母后见了心疼的紧,召集了各族的郎中来查看三哥的病情,最后得知要治这病症要出许多味药。我们狐族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灵芝草药,照着郎中列出来的草药单子将药材一一捡出,才发现少了一味主药千年雪莲。而母后之所以派我一个弱女子出门去采药,其原因着实有些牵强,大哥禤宇娶了嫂子之后为了保护她的小娘子跟着婆家不知道跑去了哪,二哥禤枭刚刚闭关,想想还要闭上几十几百年,惊扰不得,四哥禤拓跟那狼族的太子断袖情深,早早嫁去了狼族,唯独剩下一个我整日无所事事,又刚好我曾经在唯一盛产雪莲的盅圯雪山上拜师学艺了七万年,正适合前去取些千年雪莲。
        于是我载着母后的深重期望离开了家,又不由得恨恨念叨几句三哥的第一个主治郎中,想起当初每每遇到那个拈着胡须诌的神乎其神的外族老郎中,我烦得就牙痒痒,现在一看我的直觉真的是准极了。只怪母后偏偏听信那老头的胡言乱语,不准我一口咬死他,任凭他用那些难以下咽的药渣汤汤灌得三哥吐了胆汁,果然不仅没把三哥医好,反而白白被他骗取了一堆钱财。
        说起三哥,我当真很喜欢他。我三哥生得漂亮,对我也十分的好。听二哥说三哥出生的时候不巧赶上了蛇族入侵,三哥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娃娃,就被一条小小的碧鳞蛇咬上了一口,即便母后用上各种解毒草药悉心照料,他也昏厥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才醒来,以致落下了病根。因为这桩子事,我一直很怕蛇。
        记得我两万岁寿辰那天,三哥不知从哪掏出他一枚白色的灵兽蛋来交到我手里,我开心坏了,把那个小小的东西抱在怀里喜欢的不得了。灵兽是极其罕见的东西,对着认定的主人忠心耿耿,有着很强的法力,只有滴血认主后才能从卵壳中孵化出来。当即我便咬破了爪子按了上去,三哥却皱了皱眉。
        “这是只什么灵兽啊?”我砸吧砸吧嘴,抬头看了看三哥。
        我三哥拄着颌,盯着我许久,沉吟道:“唔……这是灵兽吗,我在族外的树下刨了一天挖到的,看上去挺好吃的,你太瘦了,想拿回来给你补补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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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蛋倒是奇怪,明明灵气浓郁,委实是枚灵兽蛋,可不论我洒上多少血,它都迟迟不肯孵化。终于在阳光明媚的一天里我默默将它泡在一盆狐血中放了一个时辰后,三哥一脸阴沉地看着因失血过多而几乎晕厥的我,咬着牙道:“把它吃了吧。”我学着老母鸡护崽子的模样抱住灵兽蛋,蹭了一身血,抬头对着三哥眨眨眼睛:“它现在流着我的血,是我的孩子。你要是饿了,喏,这盆都是你的。”我默默地用脚把那盆狐血推到他面前。
        结局是三哥拎着我把我扔回了我的寝宫,在我的拼死保护下我的孩子依旧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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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灵狐族王室的小千金,千万年来资质最好的小公主,我承认我没有好好学习法术认真修行是我的罪过。这种悔意在我三万岁被送至盅圯山上学艺的七万年之间单单因为调皮捣蛋而被师父赶下山数千次时还没有如此强烈,直到几天前被埋伏在山路上的黑熊一族埋伏袭击,我才对当年浪费的时光追悔莫及。
        那个心狠手辣的黑熊头领将他肥的流油的爪子狠狠拍在我的右腿上,我的法力在他们的车轮战围攻下消耗的如同大河向东流一般飞快,我无奈用狐血画阵捏了个诀,跑了。
      双脚刚刚一落地我就疼的直不起腰来,内视体内剩余的法力,少得可怜,维持人形实在是无比困难。我忍痛坐在地上察看了一下受伤的右腿,深可见骨的伤痕令我双眼一阵眩晕。我化了原形,毕竟三条腿的狐狸比一条腿的人类更方便行进。不知这个紧急触动的传送阵法将我送到了哪片树林,我就地采了些止血的草药,强忍着粘稠汁水带来的恶心味觉嚼碎了糊在腿上,待上几柱香后,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酸麻。我拖着右腿躲进了一簇浓密低矮的灌木丛,闭上眼小憩。
        灵狐族的王室与其余妖物的血脉有着些微的不同,王室成员的身体里,流淌着从上古遗传下来的高贵血脉,那是丝毫不逊色于龙族凤族的上古神兽九尾妖狐的血脉。连面瘫脸父皇都曾笑着摸摸我的头夸我根骨奇好,完成了血脉激活仪式再稍加勤奋修炼定能进阶成妖王九尾,甚至可以练就十尾飞升狐仙。上古血脉一旦觉醒,便是天地失色,万物臣服,乃是所有妖物都想方设法想要得到的。而忌惮于龙族凤族庞大的家系,我们灵狐族便成了众矢之的。灵狐族一向追求和平安宁,这王室的血脉反而是块烫手山芋,几乎每几十年便会有上几场外族入侵。我虽然是族里王室成员中仙根最深厚的,却因为生了一副我见犹怜的好皮相,深受族人的庇护和喜爱,打斗从不用插手。所以每逢族里遭受入侵,我都可以边啃着三哥塞给我的山鸡肉边逍遥自在地坐在一群族人身后观看一场免费的武打大片。
        我的不思进取终于令我尝到了苦头,毫无实战经验的我空有了一身的法力,落得了满身的伤。我知道为了我的美人三哥我应该快些赶路,但拖着这些伤委实力不从心。我休养了三天,待身上的伤好了七八成,又开始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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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似乎还要将盅圯山说上一说。盅圯山这个地方我可当真是再熟悉不过了,最高的山头高耸入云,奇冷无比。传说盅圯山的山头连着天上的仙界,有恒心毅力的修道之人若是登上了山头,便可飞升了。但我曾听过不知谁说,那盅圯山最高的山头没人能上得去,然我却知道在我学艺的那七万年里因不听话乱闯祸可受了不少重伤,每次都是师父亲自攀上盅圯山的主山头为我采下雪莲精熬汤疗伤。所以说万万不能妄听人言,传说果然都是用来骗人的东西。
        我在那一年四季全都被冰雪覆盖的雪山上生活了七万年,纵然没什么景色,乏的让我想呕,但瞧久了却觉得空灵非常,怡心得很。还记得小时候,我那帮不务正业的师兄们总让我变回狐身,丝毫不客气地把我扛在肩上,用我可爱的尾巴围住脖子,当作狐裘护颈在山腰穿梭,带我去挖雪莲和埋在雪下安眠的小鼠。时常能掏到一窝没了娘的仔仔,一灌到冷气便吱吱叫着找娘。第一次掏到鼠窝时,我看着这些小东西觉着可怜,叫师兄们把它们放了罢,这时候大师兄就会拍拍我的脑袋道:“窝被咱们刨啦,大鼠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这么放着早晚会冻死,领回山上罢。你若喜欢便给你养着。”想来那时我太天真,盅圯山寒风彻骨,师父的清居建在高高的小山头,想要下山猎一些食物自是难上加难,我十一个师兄终日见不到荤腥,怎么可能放过这些小家伙。当我回了宿房向大师兄要那一窝小鼠,才知道那些没了娘的小可怜早进了他们的腹。我又气又心疼,哭号着不依,整整一个月没理他们。后来一向宠我师父得知出面调解,赔了我一只漂亮的小白狮,道是进阶了可以生双翼,养大了可以当坐骑等等。总之略略吃醋的我发现自己在师父心目中居然不及一只**,泪眼汪汪地收下了被师父夸赞得天花乱坠的小狮子,与师兄们冰释前嫌。那些时日总算悟到一个道理:男人果然都是只会骗人的东西,除了师父和我的美人三哥。
        母后在家里最宠的便是我和三哥,因为我们两个既长得漂亮又能变着法的撒娇打滚。所以当我三万岁可以练法修行的时候,母后义无反顾地将我扔给了妖界至尊邬飐做了关门女弟子。
        邬飐便是如今我的师父,我想他大概对我宽容得有些过分。刚拜到他门下我还是个吸着鼻涕仍喜欢装萌卖傻的小娃娃,整天的爱好无非是黏黏人卖个色相赢得一番赞美和宠爱。于是仗着我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儿家,再加上天生一副好皮囊,在我十一位师兄跪在毛毡上背诵枯燥无味的道法的时候,我就软磨硬泡赖在师父怀里睡的酣畅淋漓。若我喊冷,师父便淡淡地唤大师兄为我加一床被,披一件衣裳;若我喊饿,师父便轻轻摸摸我的额头道:“乖,为师这就催你九师兄蒸些米来。”那些时日算起来竟比我在狐狸窝里过得还要逍遥骄纵。邬飐这个名字若是放在数十万年前可是个叱咤风云的名号,无奈当时我虽然已经不小了,却不知道缠着母后问些世事。初拜邬飐,只觉得是一个温柔又好看的大哥哥,遂肥着胆子连头都没磕就风风火火地跑上邬飐面前抱大腿,嘴里直喊:“这个哥哥抱起来软软的感觉好好吃。”我记得当时邬飐淡漠的脸上敛了一丝笑,弯下腰来将我搂在怀里,送走了站在一旁尴尬不已的母后。
        我不知道师父的真身是什么,只知道在几十万年前,他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大师兄说师父曾是天帝的坐骑神龙,二师兄说师父是仙界派下界来救世济民的上仙,三师兄说师父是上古神树结出的菩提子,四师兄说师父是创造妖界和上古神兽的妖神,五师兄说师父是隐世多年的麒麟族长老,六师兄说师父是盅圯山的山神,七师兄说师父是山上修炼成人的雪莲精,八师兄说师父是某上神座下一颗莲子化形,九师兄说师父是来自西方的神祗,十师兄说师父是来妖界体验生活的仙人,十一师兄的说法扯得我无法直视,他说师父来自天上,是比仙界天帝还高上一级的君王,为情所伤所以改换了容貌离开仙界,下界隐居。我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在我看来师父就是师父,每每看到他们围成一团讨论着师父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都会逗着师父送我的小狮子躲得远远,暗讽他们甚是无趣。
        他们无聊的话题终有一天被师父听到了,见我在一旁无动于衷地投喂小狮子,师父感到异常欣慰。于是晚饭后师父将我抱在怀里,摸摸我的头,哄道:“你为什么不同师兄们一起猜测为师究竟是什么呢?”
      我那时已经七万余岁了,算得上是个半大的姑娘,忽然被反常的师父抱在怀里甚是娇羞与不适。我本想回答“因为师父就是师父,没什么可猜测的,纵然猜对了又有什么用呢?”可是话到了嗓子眼忽然说不出来,啧啧啧,这话甚是矫情,抱着坑师兄们一把的心,我羞红着脸颊扭捏道:“弟子追随师父是因为师父的道法绝技,又不是因为师父的架子皮囊。师兄们如此行为甚是荒唐无趣,既然上了盅圯山便应该一心学艺。师父你看师兄们如此不务正业您是不是也该小小地罚一罚?”这话说出口我险些将刚下肚的晚饭吐出来,抬头一看师父竟十分受用,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英勇如师父也是愿意受马屁奉承,当下摆出一副走狗的嘴脸敬佩地望向师父。
        师父又和蔼地笑着摸摸我的头,夸赞道:“果然还是禤轩乖巧些,那你认为为师会是什么呢?”
      诶?想来师父压根就没听近我所说的后半句话,我正一心琢磨着该怎么为师父出馊主意严惩一众师兄,却没料到这么一出,便指手画脚地胡诌道:“师父如此俊美,待弟
        子想想……凡界怎么称呼长相清秀面冠如玉的男子呢……哦……好像是什么……小白脸!对!小白脸!”语罢我还为自己的机智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师父的脸霎时黑了。
        我被罚跪在师父门前一整晚,把师兄们乐得前仰后合。
        ……唔,毕竟是我的过错。
        ……唔,为了师父我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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