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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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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十八弯,弯了几弯,总算看到一众黑压压拿着砍刀的人群。
“第二回见到活的山贼。”正往前走着,陆大人十分不合时宜地开口了。
一旁的小山贼瞪了瞪眼睛,伸手拍向陆衡的脑袋:“就你小子话多!”说着往前走两步,拨开一众人,把陆衡二人推了过去。
裴故饶有兴趣地在他耳边低声道:“原来你还见过山贼啊?”
陆衡右手还捧着脑袋,向他瞟去一记白眼。
“二当家的,人带来了!”
抬头望过去,秋月正红着眼睛看向这边,前方的虎皮靠椅上威武地坐着吴山。
“秋月姑娘,你没事吧?”陆衡拽了拽衣襟,走上前露出一脸标准的风流笑容。
“没事……但是奴家好害怕……”说着往裴故身边靠了靠。
“干什么呢?”吴山一拍桌子,怒道:“老子找你们来不是来调情的!”
裴故轻笑道:“吴大哥,听说是你们大当家要找我们,怎么没见到人?”
“大当家的是你们想见就见的么,别仗着当官了不起,到了这儿就是老子的地盘!”
陆衡叹气,这话听着何其耳熟,果然所有山贼都是一个样子。
几个小山贼立马附和道:“二当家的,别跟他们废话!”
吴山又是一拍桌子:“大当家的说你们图谋不轨,快从实招来,是不是朝廷派你们来的?”
山贼就是山贼,说话永远不打草稿,不是朝廷派的难道还是你派的?
陆衡无聊地撑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吴大哥你多虑了,在下只是听说陆大人在此地当值,过来探望探望。”裴故嘴角含笑,慢悠悠道。
“你小子别骗老子,你两个大晚上不睡觉跑山上去,不是去摸情况是去干什么?”
裴故笑看秋月一眼:“在下有几个关于案子的问题想问问秋月姑娘,但恐她在歇息,故翻墙而入,想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没想到就碰到了吴大哥……”
“人就是老子捅死的,谅你也没本事活着走出这座山,老子发发善心告诉你也无妨!”吴山鼻孔朝天,顺手接过小山贼递过来的茶:“大当家的让我问你们,朝廷派你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说,别怪老子不客气!”
陆衡晃着扇子道:“大当家的说,大当家的说,你们大当家的是哑巴么,什么都要你来说?”
“放什么狗屁!”一旁小山贼立马上前踹他一脚。
陆衡吃痛,抬眼看了看那小山贼。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腿踹断!”小山贼的声音颇是中气十足。
裴故拱手道:“吴大哥,你确实误会我们了。”见吴山仍是瞪着他,只好再次露出裴式笑容:“这样吧,吴大哥不放心我们,关着我们也无妨,但秋月姑娘一个弱女子,吴大哥不如把她放了?”
吴山哼一声:“你当老子是傻子么?把这娘儿们放出去给你们通风报信?”
裴故歉意地看了秋月一眼,俯声道:“连累你了。”秋月一双眼睛泛水光,似有一种要以身相许的意思。
陆衡刚想说话,前面吴山先开口了:“又嘀咕什么呢,都给老子老实点!”
一群小山贼又开始起哄,吴山的眼睛在裴故身上扫一圈,又在陆衡身上扫一圈,最后扫向秋月,朝一旁挥了挥手:“把这两个小子带走,不给老子讲实话就饿着!”
陆衡撇撇嘴,很是风情地冲裴故眨了眨眼,后者微笑,轻抚衣衫,眸子里倒映出连绵的群山。熙攘处一片淡光,夕阳薄暮,昏鸦惊飞,满山苍翠悠悠入目。
青衫隐隐水迢迢,越过几座山几条河,越过几段绵长的官道,繁华京都依旧繁华,香艳脂粉仍是香艳。
丞相府内,此时聚集着朝中数位手握重权的高官,围坐满桌佳肴,谈笑声起。下人来来回回端酒送菜,一片喧哗笑语,酒盏相碰声迭起。
“承蒙各位赏光,老夫先敬各位一杯!”顾耕年高声道。
“不敢不敢。”户部尚书左光耀率先站起,拿起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如今太子被禁东宫,储君之位非二皇子莫属,臣等日后要多仰仗顾丞相了。”
顾耕年摆手,笑道:“他日二皇子荣登大典,也没老夫什么事了。”
“怎么会没有丞相的事?二皇子尚年幼,不若顾丞相亲自管理朝纲来得妥当?”说话那人着灰蓝锦缎外袍,头发随意束起,眉眼还算斯文,端着酒杯缓缓一笑却是不羁。
顾耕年赶忙站起,拱手道:“王爷何出此言?臣实在惶恐!”
逍遥王赵裕琰,先皇所有皇子中最小的一位,当今皇上登基后,封地河南,甚少再踏足京城。
赵裕琰放下酒杯,站起身绕到顾耕年身边,从衣襟中拿出一块令牌,骨骼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握,伸手一递。
顾耕年赶忙道:“王爷……”
“这五万大军,听凭顾相差遣。”赵裕琰一笑:“顾相就不必推辞了。”
“当今皇上无德夺位,臣等替先帝不平!”在座官员纷纷站起,拱手一拜:“愿择明主投之!”
顾耕年故作为难神色,这才颤抖着手接下令牌。
赵裕琰笑道:“迟则半年,快则三月,这天下定然是姓顾的天下。”朝桌前扫了一眼,又道:“都坐下,边吃边谈,别因为本王几句话坏了气氛才是。”
众人附和一笑,重又纷纷入座。
“顾丞相一定好奇,本王为何要帮着你这个外人,来对付自己的自己的亲哥哥。”赵裕琰掀袍落座,替自己斟酒一杯:“实不相瞒,我亲爱的皇兄,当今的圣上,一直欲我除而后快,本王不愿再做俎上鱼肉。”话毕,轻轻执起酒盏朝满桌一敬:“今日把话说开了,本王希望,从今后,诸位大臣与本王,与顾相便是那一条绳上的蚂蚱,共商大事,一举功成!”
满座举杯,顾耕年笑道:“蒙王爷看得起,二皇子登基之日,便是王爷归京之时!”
“本王便等着那日。”
左光耀道:“如今陆衡远水救不了近火,朝中需要忌惮的就只剩下周家父子。周何官位不高,却着实是个冷静沉着的人,他老爹近年来虽是低调,但大理寺也不是吃素的,只怕不先把这二人除去,将来会是个阻碍。”
赵裕琰轻笑:“孤掌难鸣,本王觉得,这二人不足为患。”抿嘴饮一口酒,又看向顾耕年:“可惜如今这个关键时刻,顾大人的智囊却不在京中。”
顾耕年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一下聚在了一起:“王爷是指裴故么?皇帝欲将他纳为己用,可惜被老夫先下手为强了。”顿了顿,道:“他此去,明着是替皇上查案,暗里是替老夫办事。”
赵裕琰击掌:“顾相果然深谋远虑。”
天色渐暗,云如墨,远处软风依依,华灯初上,柳色喧哗。
皇宫中一派宁静,御书房外,掌灯的太监微微打了个盹,一众宫女走过,脚步声将他吵醒,暗暗骂一声,复抱着拂尘又睡去。
周府前厅,周家父子均是官服未褪,下人在厅外忙绿,满园春色修剪得恰到好处。
周钧城道:“如今这天,怕是要变了。”
“爹……”
“书安,周家祖上都是忠臣,代代辅佐君主,不求名垂史册,但求问心无愧。爹老了,力不从心,还望你,为赵氏江山多尽一份心。”
周何垂首道:“孩儿定当竭尽全力。”
周钧城点点头笑道:“对了,你和公主的大婚之日定在哪一日来着?”
周何微微一顿,道:“下月十五。”
“好,甚好!”周钧城哈哈一笑,站起身:“该说的想必皇上都和你说过了,我也不多聒噪。”长叹一声,笑着步出门外:“老了老了,睡觉去了!”
周何轻揉眉心,起身来至书房,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半日,复又放下。烛火明暗,研磨小厮静静立于一旁,窗外渐渐响起雨打芭蕉的淅沥声。
时至子时,方才写完一封信,亲手封好信纸,递给一旁小厮:“着人送去郦州陆大人府上,越快越好。”
“是。”
雨声渐小,周何推开窗子,只见一院花草已是绿肥红瘦,天边夜色沉沦,一星半点光亮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