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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断弦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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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妙淑灵看向窗外，对面的凤凰沫同样未眠，虽有庭中大树相隔，仍看得清她正收了功，想来是要睡了。
她今夜没有再去找王翳。
啪！
察觉到她的注视，凤凰沫玉手一挥，窗子自动关上了。
妙淑灵苦涩一笑。
而另一侧，凤凰沫摸了摸心口，怅然道：“凤凰沫啊凤凰沫，他伤你那么多世，你为何还对他念念不忘？他杀了你的女儿，你不该也杀掉他的女儿吗？”
“她不是琳儿！不是！”万谟的意识又冒了出来，喃喃，“如果当初你未曾那般软弱，如果你能拼尽全力……琳儿就不会被送走……更不会心如死灰修练冰灵功成为无情无欲的寒冰圣女……你不是说要保护好琳儿一辈子的吗？……琳儿……对不起……”
万谟抬起头，眸中是赴死的决然……而后，朝城主府飞奔而去……
一时间连凤凰沫也没能将其压制住。
他还是走了。妙淑灵感受着契约传过来的悲伤，轻轻一叹。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会陪他一起伤一起痛的人……
“我还以为你今夜不来了。”见万谟赶来，王翳自发带路，道。
“我已拖了半个时辰，再晚些就要前功尽弃了。”万谟回答得很平淡。
“你真的决定了吗？”
“恩。”
“不后悔？”
“不后悔。”他已失去了琳儿，再不能失去她了。
他知道她不是琳儿，可她长了一张与琳儿一模一样的脸……
凤凰沫早就发现妙淑灵的龙女身份，便由了他去。不然万谟想要主控这具身体还没那么容易。
“淑灵……”
她的名字没人知道，只因其琴技高超，便被世人称作“琴仙子”，其幼时受悦来客栈幕后老板救命之恩，于是每月前来抚琴一曲招引客人以作答谢。
今儿又是她抚琴的日子，客栈爆满，听她抚琴是假，来看美人是真。
她坐在纱帐里面，又戴了面纱，看不清面容，根据其身段与声音判断，也应是个绝世美人。
瑶琴置于案上，修长白皙的玉指轻轻拂过，一阵阵略带哀思的琴音便四散开来。
她的琴音很特别，先是带人进入一处空灵的山谷，看那百蝶舞，听那千莺啼，赏那万花开。这般桃源仙境一下子便吸引了众人，尽皆流连于此。
慢慢地，音节越来越多，其中蕴含的感情也越来越丰富，琴音柔和，轻轻撩拨着心弦。
忽地琴音一转，似有淅淅沥沥的小雨降下，却没有往日的清凉。雨越来越大，行人都回家了，这城，也空了。雨水冲刷着大地，洗去了尘埃，也洗去了一切。
雨停了。
行人又出来活动了，一切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琴音渐渐淡了，这一曲仍像往日那般结束了。
这便是她的一生。
可惜真正听懂的唯有三人。
“仙子的琴艺又有所提高啊。”客栈老板笑道。
琴仙子福了福身子，婉言道：“不敢，先生倒是折煞奴家了。”
“哈哈，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喽！”
楼上的林晓莹微微颔首：“这琴仙子不错，只是抚琴应心境澄澈，她还是对过去有所挂念。”
妙淑灵听罢，看了眼躺在檀香木椅上小憩的万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妙姑娘……”琴仙子见妙淑灵闯了进来不由得一惊。
“你这曲唤作什么？”
“《夏雨残梦》。”
“我来抚琴一曲，你且看看什么叫作真正的《残梦》。”
“你？”琴仙子见到她眸中的决意，心中暗叹：又是一个忘不了过去的人……
琴仙子起身将案几让予她，她却直接坐了下来取出溪潆琴。
乍见溪潆琴，琴仙子便赞一声“好琴！”，见得其上琴弦失了两根，便微叹道:“可惜了……”
“它叫溪潆，为一位……‘逝去的朋友’……所赠……”琴弦而已，虽难找却不是没有，可她已没有心思再去找了……
“请。”
妙淑灵应了声，琴音便起。未有什么铺陈，一来就凄凉至极。
琴仙子黛眉轻皱，这妙淑灵可不像是会弹琴的人呀，瑶琴五弦能弹么？连个开头都没有，莫非真以为自己是挥指便是神曲的乐神？
林晓莹一见妙淑灵出现在对面的纱帐中，面上布满惊恐之色，她忘记告诉淑灵了，千万不要在万谟面前弹琴！！！
然而现在，来不及了……
看了眼幽幽醒转过来的万谟，她无力地跌坐回太师椅上。这是天意啊……
妙淑灵没有理会琴仙子的怀疑，轻轻唱出声来：
断魂崖边，
素影天降，白袍血归，
有璧人相见；
流川城前，
幻境迷途，断发血舞，
是天上人间。
一刀一剑，贪雨中怀暖；
轻声慢语，思月下琴念。
血契既成，陌路已定。
同住一屋檐，相见不相识！
铮——
琴弦不堪重负，竟断了。
牛郎织女，
虽隔星河两岸，年年鹊桥相连；
而你我二人，相见不如不见！
铮——
琴弦再断，倒得最后竟只剩下一跟琴弦了，妙淑灵左手按于弦上左右移动，以琴弦的长短与松紧程度来调节音色，右手仍未间断，即使它已被割得鲜血淋漓。
你为我采药水灵山，
我为你抚琴月影台。
逍遥神人羡。
应是多情遭天妒，
忽降惊雷人不复！
相思根源浅。
她仍记得，那天万谟将溪潆琴赠于自己，说：“淑灵若是不嫌弃，受了溪潆如何？倒也不算蒙尘。”
青枫林中，她每日练完剑就抚一会儿琴，那时万谟便躺在一旁的枫树上聆听，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弹完了，她就唤他起来：“你要睡，我便再不弹了……”
“别别！”
“……”
只是，那都是过去了……
任三生轮转，
唯一心不变。
我欲永世永生，
奈何天道不允，
合亦分，合亦分！
轰——
不知是不是她的琴音感动了上天，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一下子被暗淡下来，电闪雷鸣。
“溪潆……我的孩子……”无垠海深处，一位美妇摸着心口，痴痴地唤了声，“溪潆……”
“人族……”神女叶楠与另一名英俊男子看着沧州的方向，神色凝重，“完了……她道心已毁……”
“叶楠，你确定她是人族而不是人类？人族不都该有足以灭世的强大力量吗？”
“她确实是人族，我已仔细查探过她了……她的人族血脉……被人封印了……”
“呵，人族么？你终于出现了……”夏凌月将那副画卷展开，对着上面的云雾笑道，“姐妹们，如果我把这人族控制了……我们的好日子，就到了……”
“啊——”
琴仙子极为痛苦地叫了声，竟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打起滚来，面纱滑落，露出与杨玄泽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苍天戏我，
待得再续前缘，
原是孽缘！
你断我琴弦，
斩了魂牵，
往日情，
皆散作云烟。
青枫林中，汐月湖畔，
道是天道垂怜；
到如今，
一掌拍断缘深缘浅；
原不过，
是那南柯一梦。
弦断，梦醒。
是非，爱恨。
到头来，
不过一场空。
铮——
最后一根弦亦断了，这曲，也结束了。
如她所说，梦终究是要醒的，她的梦，已经醒了。
林晓莹暗暗摇头，她知道，妙淑灵有了执念，比她当初的程度还要深……
“今朝弦断，我梦已残，此曲便名：《断弦碎梦》。”
“别走……”琴仙子唤住妙淑灵，努力地挣扎起来，虚弱地道，“这就是你的《残梦》？”
她点头。
琴仙子苦涩一笑：“你的琴技我的确比不过……”
她没有说话。
“只是呵……”琴仙子泪眼婆娑地摸着她自己的琴，道，“没想到……我们都是一类人……哈哈哈……”
妙淑灵黛眉微皱。
“我叫杨瑶，他们都叫我琴仙子。”琴仙子重新戴上面纱，语气淡然。“若非时机不对，你我二人定能畅谈一番。”
回了包间，妙淑灵静静看着万谟，听完了她的《断弦碎梦》，他竟没有一点感觉！
“淑灵……”林晓莹无奈摇头道，“万谟他……听不见……”
听不见……
妙淑灵愣了。
“他曾受过伤……听力丧失……他……听不见！”
听不见？
怪不得，怪不得青枫林里他每次听琴都能听睡着，还以为他听得入神呢，原来他听不见！
怪不得每次唤他他都不回，原来他听不见！
“我看你们的口型可以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万谟自己补了句。
凤凰沫这时候没有插嘴。当年她以三感为代价召唤远古天宫，其中便有听感。她亦是听不见的。
哈哈哈哈！妙淑灵想笑。
原来她就是这么被一路骗过来了的吗？从来……都只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扑哧——
眼前一黑。
让她先睡会儿吧，先前的梦不好，再睡一次……
“淑灵！！！”
（未完待续……）
